“之前我的一個朋友跟我說過，他曾經見過女性鬼魂在岸邊穿過。不是我做的，那她就有可能就是被擁有和我相似能力的人帶回來的。這也讓我思考，帶回來的已亡人靈魂，很有可能不是一定要限定在帶他們回來的人身邊的。他們沒有辦法只靠自己觸碰到現世的事物，甚至不能被普通人看見，就算是強如白虎，也不會例外，所以我之前一向是讓他們呆在我身邊的，不然離遠了，怕是連我也找不回來他們了。”程鈺輕輕敲了敲桌子。“所以還是要謝謝你準備了那臺獸化機甲和增幅器，說真的，我想不到任何能比這個組合更加適合再次來到人世間的白虎了。啊，你甚至還親口告訴我那東西在哪了不是嗎？”

“你居然沒讓他見我？”葉軻聽到他的話一驚，但隨後這種驚訝就被隨之而來的怒火吞沒了。“你對他做了什麽？”

“我能對他做什麽啊，無論在這裏還是在那邊我可都只有被他錘的份。”程鈺誇張地嘆了口氣，眼睛裏卻透著狡黠的光。“你不會以為我帶人回到現世就是拽著人家，之後把人家推到這邊來這麽粗暴吧？你想想，我不得跟他好好打個招呼，聊一聊，再告訴他我的目的以及他能得到的好處？在這方面我可是一點沒說謊，只是把你幹的那些破事還有欺騙王晟先生還害死人家孩子的事跟他說了說。結果還沒等我說全呢，好家夥拉著我就跑啊，差點沒給我扽成兩半，連滾帶爬地就一起回來了。還好我在那邊提前跟他說了你給他準備的那份大禮在哪，現在？現在我可不知道得到那東西的他都已經幹到哪一層了哦。畢竟我也不期待他能把你的那些三心二意的半吊子手下全數幹掉，畢竟哪怕對於他這樣的英雄來說，半個小時也有點太緊了。不過這麽一折騰，你這短時間搶占X直轄區做據點負隅頑抗的計劃，那是從內到外，都不再有一點可行性啦。”

像是應和程鈺的話一般，幾聲巨響突然炸裂在幾個人的頭頂，這是鋼筋水泥堆砌而成的大廈由下而上的聲音傳導，並不是真的有什麽人在大廈頂上做什麽。但這也證明，大廈的下部已經開始陷入混亂，葉軻這自以為萬無一失周密計劃的最後一環，也已經徹底失去了所有成功的可能。

程鈺說罷搖了搖頭，看著眼前人的目光中甚至帶了些憐憫：“白虎從來沒見過也沒用過獸化機甲這類裝備，估計精通武器如他，也花了幾分鐘熟悉了一下操作吧。再加上時間也久了點，他對這裏的記憶損失有些嚴重，讓你的報應來的晚了點，可惜。”

“你這麽做不會感到羞愧嗎？用自己天生的能力去打壓自己的同胞，維護騎在你們頭上的人的利益，你不怕遭天譴嗎？”葉軻的聲音因為過度的憤怒而扭曲。

“哈，還是那句話，你做的事要是能和你道貌岸然地說出來的話重合上哪怕十分之一，我可能都要再猶豫一下要不要幫你。你說的這些獸化能力者面對的問題存在麽？當然存在。遠的不說，就說這十幾天，一路上我們都遇到過針對獸化能力者的身份歧視；但是，真的像你說的那麽無可救藥了麽？沒有。我們遇到了更多友好的人，而且我能預感到，未來這樣的人會更加多起來；最後，你提出的這個破計劃是解決這件事的唯一解麽？當然不是。以警察和軍隊為首的暴力機關因為獸化能力者占比相較於其他群體更多，歧視現象明顯就更少。而現在無論哪個國家的政府都在盡力淡化獸化能力者們的特殊性，比如減少有關群體報道和不推薦增幅器植入術等，雖然一方面確實是為了鞏固自己的統治，減少我們這種不確定因素的存在，但是不可否認，這同時也給獸化能力者們能正常生活提供了更大的可能和便利。你肯定會問，有什麽便利是不是？”聽著接連不斷的撞擊著大廈的聲音，程鈺聳了聳肩，說道。

“最大的便利就是平等的拿我們當人看！有時間，你去問問真正的獸化能力者，有幾個想被別人當成猛獸一般懼怕？又有幾個人想像你一樣當個什麽人上人？絕大部分獸化能力者的家人都是普通人啊。當你選擇在X直轄區用胸牌和飾品強制把獸化能力者們標識出來的時候，你有想過這樣會讓他們從人群中強行剝離出來嗎？這會加速能力者們被整個社會剝離！為什麽要因為我們的身份而特殊化我們呢。嘖，通過你這些所謂的研究成果也能看得出來，在你眼裏，獸化能力者不是一個擁有獨立思想和喜怒哀樂的人，而是會服從命令，擁有超人氣力的野獸罷了。”

於牧也開口了：“國家嚴格禁止獸化機甲向社會外流的原因之一也是如此。這東西過分強調了獸化能力者身上所謂的‘獸’的部分，而弱化身為人的部分，所以只有在極端情況下適合使用。把獸化機甲配給獸化能力者罪犯，只會讓他們本就所剩無幾的人性更加喪失。但是對付沒有思想沒有戰術的野獸，對人類來說並不算難。因此，我們才能在一路上化險為夷。”

“說得真好！哈哈。”程鈺笑得開心。“所以，當我們也是人，對你來說就這麽難麽？”

“當你可以死而覆生，或者化作煙霧，身上長著人類沒有的動物部分，你們就不可能再是普通的人類。”葉軻殘忍地指出。

此話一出，不只是於牧，連程鈺的臉色也是一沈。

半晌，程鈺一字一句地說道：“如果我能選，我寧願做一個只能死一次的普通人。想想看，如果死後的世界足夠有意思，我為什麽還要一次次地回到現實世界？如果那裏能有我容身的地方，我為什麽不在你第一次弄死我的時候就留在那邊？還要回到'圖騰'，那個光是想想都會嘔吐的鬼地方？”

“還有，你也知道神話奇觀是建立在世界上以億計人群的思想和認知所形成的。從某種角度來說，是億萬普通人造就了我們，而不是我們又什麽與生俱來的身份差異。你那個什麽藥啊、研究啊什麽的，基本方向都是錯的，又怎麽會有'成果'？哎對了，都說道這裏了，我索性再告訴你個秘密吧，這秘密應該也只有我能告訴你啦。

“之前你不是說過自己的研究證明獸化能力來源於靈魂嘛，這確實，我能證明，我的靈魂在從那邊回到這裏的前半個小時內非常不穩定，所以才會出現剛才靈體並不完全與肉身重合的現象。但是，不只是這個世界的生者，我同時也見過死後世界裏靈魂的樣子和狀態。實話實說，我沒有看出生前是普通人的靈魂和獸化能力者的靈魂有任何本質上的不同。所以，你有沒有想過這種可能，獸化能力者只是對現有增幅器和檢測裝置更加敏感的——一群普通人。沒錯，不用這麽驚訝，我的意思就是這個。如果照這個方向改進檢測方式和現有的增幅器，不遠的將來，很有可能人人都擁有現在看來非常稀有的獸化能力。好好想想吧！說不定你以後研究研究這方面，還能爭取個專利，在監獄裏還能減刑呢！不過前提是法院不要判你死刑哦，這種事我可就愛莫能助啦！”

程鈺說的話如同炸雷一般，把在場的兩人都驚在原地，連不時傳來的撞擊聲都傳不進耳朵了。

“所以你能理解嗎，關於我們獸化能力者其實……真的和普通人沒什麽不同這個事實。啊不對，不是能不能理解，我應該問你能接受嗎？自己半輩子的研究和信念全都是一團垃圾這種事？”

“這麽重要的條件為什麽不早告訴我！”葉軻叫起來，緊握著拳頭，但於牧上前一步擋在了他和程鈺之間，手裏握著不知道什麽時候從槍換成的慣用匕首。哪怕現在，他也仍然遵守著不使用槍//械的規定。而且現在他們明顯站上風的情況，也不必冒著上法庭打官司的危險使用槍//械。

程鈺從於牧身後探出頭向葉軻做了個鬼臉：“這個嘛……就和那個刻意留下了一張王晟家全家福的工作人員，無條件放我家小狗進到這裏的嚴捷，還有一直想攪局的郁明他們一樣，因為你是個徹頭徹尾的老混蛋唄！”

說罷，他拍了拍於牧的肩膀，向已經只剩下門框的房門口努嘴：“哎，再廢話也沒什麽意義啦！這大廈怕是再過一會就要被白虎弄塌了，這裏可是頂樓啊，這要塌了可不得了，咱們先撤吧！”隨即，他淡淡地看了眼已然是大勢已去的葉軻。“至於這個混蛋，留他在這自生自滅吧，咱們可別管他。”

“這樣沒問題麽？他剛剛……”於牧說到這裏皺了皺眉頭，這種主觀故意殺人，客觀上也確實導致了程鈺一定時間上的死亡，但後者憑借自己的能力又死而覆生的情況能不能定謀殺罪，實在是個值得法律界研究三天三夜的特殊案例。但無論如何，他密謀叛亂，企圖分/裂國/家的罪行已經是人贓並獲，他跑不了的。而作為警方的合作夥伴和前軍//隊成員，於牧的正義感此時卻並不想就這麽放了對方。

而葉軻也冷笑道：“警察和X直轄區的那些地痞流氓沒那麽快能到這裏，難道你不害怕我去到別的國家，別的地區東山再起麽？我現在可還知道了你之前一直嚴格保密的自己神話奇觀的秘密，下次再遇到你，可不會這麽簡簡單單地讓你痛快地死了。”

程鈺面露驚訝：“哇！都死到臨頭了還在幻想之後怎麽報覆我啊？天吶！”

之後他臉色一變，露出一個堪稱殘忍的微笑：“動動腦子好好想想，你有那麽多線人圍著我打轉，為什麽會沒人知道我做帶死人回來的生意時，是要自己死掉之後去到死後的世界，再帶著目標的靈魂一同回來的？為什麽你會不知道我能死而覆生？因為一直以來，知道我這個能力的人，都死了。而這次，你也不會例外。但是，這並不代表我或者我家小狗要親自動手解決你。”

程鈺說道這裏搖了搖頭，眼神中透出一絲居高臨下的冷漠：“你應該也知道的，我家這只小狗脾氣不太好，之前出現的神話奇觀是什麽，我想你也清楚吧？沒錯，是狂犬病，發瘋的狗咬你一口就可能會得的那種。”

“狂犬病是由狂犬病毒引起的，這你一定知道，那麽你知道這個故事麽？在攜帶著大量狂犬病毒的蝙蝠洞中，極高濃度的病毒會以氣溶膠的形式存在於空氣之中，人類進入洞穴，就有可能通過空氣感染。你猜猜，剛才他身上的病毒數量和離你的距離，夠不夠讓你感染呢？你大可以辯解，這個空間客觀來說其實根本沒有存在過狂犬病毒的實體。不過，那黑霧為什麽仍然是犬型，我想不用再提醒你了吧？只要你知道這是狂犬病毒，你的精神和對慘死的恐懼會從內到外，模擬出你感染後的情形，直到把你導向這種疾病的唯一結局，死亡。你大可以逃走，我也不怕你跑到哪個不為人知的天涯海角繼續你那些破研究，畢竟，狂犬病的潛伏期可以長達二十年。每一秒，你都要活在下一秒就可能因為喉頭水腫、高燒而死的恐懼下，看你戰戰兢兢，像鬼一樣活著，不知什麽時候就會暴斃也許更有趣呢。啊對了，別以為自己打個狂犬疫苗就萬事大吉了哦，我家小狗可是時時刻刻都擔心他給我的那劑藥可能會在關鍵時刻失效呢。狂犬疫苗，並不是百分百有用的哦。”

“所以現在，你可以從死在親自為白虎準備的獸化機甲手上、被捕之後被判死刑槍斃、還有死在狂犬病發作之中選擇一個。又或者……”

程鈺從於牧口袋裏夾出自己之前順到手的手//槍，放在了整個房間裏為數不多的還算完好的側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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