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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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太陽還沒有下山,紅彤彤地掛在山頭,散發出懶洋洋的光,溫柔地擁抱著大地。

一個又一個疲憊不堪或行色匆匆的人在這夜幕降臨中,邁上回家的歸途。城市的夜晚即將來臨。

上班回家的白領,放學的孩子,下棋入迷想要分出高下的老人頭發斑白。車水馬龍,來來往往,各自湧入一個個不同又相同的水泥鋼筋組成的方盒子。

“死騙子,不要讓我再碰到你!”林坎坎左手拎了個粉白色的凱蒂貓包包,右手拿了一個四四方方黑乎乎的硯臺,白襯衫搭著牛仔褲。走在回家的馬路邊上。

她一字眉一揚一揚地,咬牙切齒,表情格外憤憤不平。

眼前這幅截然不同的畫風,顯得她此時頗有些怪異。

不過林坎坎此時已經顧不了什麽形象和怪不怪異了。

她拿著的那個硯臺看起來破破爛爛的。裏面有著些許幹了的墨水,一塊又一塊地凝固在中間;四周上方盤著彎曲的花紋,中間方形下凹。

密密麻麻的刮痕緊緊地排在了硯臺的每一個角落。

小石子被坎坎一腳踢出一個大弧度,

真是眼見心煩!

看見這方硯臺,她就想起了那個無恥的死騙子,想起那個死騙子,她就想到自己因為個硯臺被騙了幾百塊錢。

想到被騙了幾百塊錢,她就覺得出門真的是要看黃歷。

林坎坎被騙了。被一個擺地攤的無恥老騙子騙了。

她今天去了一趟南城有名的古玩市場,打算憑運氣來個物超所值,買個好東西回來給她的男神做生日禮物。

順便在送男神生日禮物時再趁機表個白。

成不成功無所謂,坎坎表示努力過就行了。

於是她掏心掏肺的割出了幾百塊錢,心痛的不行,打算不成功就從二樓跳下去算了。

是的,沒錯,就是二樓。

可惜啊,人算不如天算。

老騙子顯然是騙術中的大家,無賴中的標桿。

一個破爛不堪的硯臺被他吹的天花亂墜,價值連城,猶如稀世珍寶。

可是任憑他當時如何的舌燦蓮花,把坎坎說的心動不已。

可坎坎還是有分辨能力的,她當時決定離開。

老騙子立馬獻出降龍伏虎式,緊緊抱住坎坎大腿,力大如牛,坎坎楞是不能撼動自己的腿一分。

他再祭出一招哭爹喊娘“大妹子哎,這可是我家的傳家寶哎,上千年的歷史你怎麽如此狠心把它劃花成這個樣子~”

老騙子看上去年及古稀,長的穿的就像道派大長老,再加上這如獅子吼一樣震耳欲聾的哀嚎,立即就惹得一大幫男女老少來圍觀。

他一看時機成熟,再嚷嚷開來:“大妹子哎,你可不能跑,這可是傳家寶,你必須得賠!”

得了,到現在這個地步,大家也就都明白怎麽回事了。

坎坎也清楚了,她當時遵守尊老愛幼的道德,沒有把老騙子怎麽樣。要是個年輕一點的,早就女子單打了。

可是她低估了老騙子的煽動能力,以至於後來的慘烈。

生活真是變化無常。

那時林坎坎左挑右選,看東西看的眼花繚亂,目不暇接,難以抉擇。

可現在她林坎坎不要說什麽成功,連貴一點的生日禮物都送不起了。

難道要送包辣條?

男神是偶像劇裏最通用的籃球boy身份,球技好的要命,是校隊的主力隊員。學習頂呱呱,家境優越,顏值也挺不錯,喜歡他的女孩子數不勝數。

最不乏的就是追求者,花字級的女孩子也是一抓一數數也有一打。

不知道他是不是為了滿足廣大單身妹子貴族校草愛上我的幻想,至今仍是個單身汪。

但是他更大的成就卻是成為了廣大腐女肖想的對象。

這等尤物就應該來個霸王攻收拾收拾,日日菊花殘。

林坎坎也不知道自己腦子是抽了什麽風,會喜歡上這個人。

林坎坎這個奇葩雖然摳門,無恥還不要臉。但是只要是女生,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還是很要面子的。

可是現在這個硯臺,讓她如何能拿的出手?

難道真的要送包辣條?!

林坎坎覺得自己真是人如其名,走的人生之路那真是一步一個坎。

在夏日燥熱的傍晚裏,林坎坎陷入無限的糾結。

四一零五,防盜門前,坎坎把右手的硯臺放在了門口的水泥地上,空出右手去往裏去摸左手的凱蒂貓包包。

也不知道她包包裏塞了什麽東西,好久才拿出鑰匙。

把鑰匙插進鎖孔裏,向裏一轉,“哢吱”一聲門開了。

林坎坎彎下腰去撿起地上的硯臺,撿起來後進了門,伸出右腳把門帶上。

騰不出手來,便用臉頰蹭開了電燈的開關。

霎時間燈光布滿了客廳裏的每一個角落

這是一間兩居室,有個小客廳。不是很大。

一間臥房,另一間不是女生普遍的裝什麽衣服之類的房間,而是個小小的畫室。

林坎坎今年二十二歲,還有一個月大學畢業,即將面臨畢業即失業的問題。

她很喜歡畫畫,非常喜歡,不然也不會在家裏弄個小畫室了。雖然她的畫技渣到不忍直視。

林坎坎雙腳互相扒拉開了腳上的懶人鞋,再穿上她藍色的拖鞋,走到客廳裏坐在地上的湖綠色毯子上面,把凱蒂貓包包放在了前面矮小的桌子上。

找了一個最舒服的坐姿,半躺下靠在沙發邊上。

她手裏拿著硯臺,把眼睛瞪的大大的,試圖找出一點它的價值在何處。

林坎坎手指在硯臺上滑過,一遍又一遍地撫摸那些花紋。

那堆刻痕非常紮手,並且紮心。。

.......

等等,這是什麽?

她的手指滑到硯臺正下方,摸到了凹凸明顯比其他痕跡要深的好幾道刻痕。

她把硯臺高舉起來看。

那是個漢字,古老的漢字。在被刮的傷痕累累的硯臺上,毫發無損。像個突兀的闖入者。

“吡”,漢字上面有一小個尖銳的突起,指尖的皮膚被劃出血來,滲透到雕刻的縫隙裏。

她有點心煩了。

斑駁的硯臺讓她從心底最柔軟細膩的地方升起一股淡淡的悲傷。

仿佛有人帶著一身的不堪,穿過滄海桑田,在狂風暴雨中與你抵足而眠。

在四周寂靜聲的夜裏,瘋狂拔節,拼命生長。

本來幹涸的硯臺中間,開始濕潤起來,有墨水從硯臺中間漫漫滲出。一滴一滴,一道一道,很快就蔓延出去。

林坎坎突然松了手,硯臺卻沒有根據物理上的萬有引力定律掉下來,而是漂浮在了剛剛的位置。

一層又一層的墨水像瀑布簾子一樣流下,卻又向周圍大片渲染開來,泛起陣陣黑色的漣漪。

林坎坎再也壓抑不住自己心裏的渴望,她伸出右手沾上墨水,淩空而畫。

一層又一層的墨色漣漪隨著她的動作而動,此起彼伏地向硯臺中間靠攏,百川歸海。

客廳裏的燈忽然全滅了。

萬千星輝,銀河從那宇宙間而來,她的世界為這一刻而停留。

指尖有一滴一滴鮮紅的血珠飛到空中與墨層融合。

相互纏繞,彼此相擁。

以手為筆,一筆又一筆,一道又一道。

用我的手,描繪生長你的種子。

光芒愈盛,那一層又一層的墨層漸漸消失不見,硯臺看上去也幾近透明,一個男人的面容漸漸成形。

男人極美,禍國殃民。

他有著墨水一般黑但卻柔軟的如同藻草的長發,高高的鼻子。眼睫毛又長又密。眼角紅痣一點,從此十八層地獄萬劫不覆!

硯臺消失了,連帶著那一陣一陣的漣漪。

林坎坎攤倒在地,胸口劇烈起伏,心跳如雷。她張大嘴巴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空氣中的氧氣。

林坎坎左手撐地,右手緊緊地壓在胸口,想要平覆自己急促的心跳。嘴唇蒼白。

她呆呆地看著他。

浮在半空中的男人降下。

黑色的男人赤腳,慢慢地踩在了林坎坎湖綠色的地毯上,他紅黑色的長袍邊輕輕的拂在地上。

他睜眼。

那消失殆盡的墨色漣漪仿佛又重新渲染了這個空間。

男人居高臨下地看著林坎坎。

坎坎不可置信地看著他,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倒映出他的面容。

他突然笑了,枯木逢春。

“謝清。”男人說。

生於墨,名為清。

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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