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被剝離的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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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遠在另一座城市的大廈會議室中，長桌邊圍坐了二十幾位西裝革履的管理人員，正認真地聽中央上座那位講評近一個月的公司事務。
這是一位相貌出眾，氣質清冷，面容嚴肅的年輕人。他這年紀，放到整個會議室，都是最年輕的。但就是這個年輕人，他講話下座的年紀大的人，卻不敢不聽。
一個是這年輕人確實能力出眾，再一個也是因其身份不凡。
這個人，就是唐鄞城。
他離開X市後，就來到了父親的城市，接受了父親產業裏的一個分支。他本來不想要的，但是父親見他精神一直不大好，便硬是把他發配出來做事，忙起來就沒時間傷春悲秋了。
“好了，散會。”
唐鄞城整理了下文件，然後離開了會議室，他把文件放回辦公室，關了門，給自己倒了杯水。
待了一會兒，實在無聊，於是他下樓開車回到了新城這邊暫時住著的新房子。
走到玄關脫了鞋，換上拖鞋進了書房。
這個房子很大，很豪華，因為曾經是他父親辦公用的客房，所以整個房間的格調顯得比較公務，正式，像豪華的商務酒店總統套房，而不是一個家。
唐鄞城想起他跟柳熠在X市的家，那個小房子，雖然不大，也沒多好看，但是柳熠收拾得很好，很幹凈很整潔，也很溫馨。
他嘆了口氣，不去想這個。
他打開保險櫃，從櫃子裏拿出一個大盒子。他把盒子抱到臥室的床上，打開，把裏邊的東西倒出來。
一疊一疊，一張張，全是照片。
柳熠的照片。
這些照片都是他從手機相冊裏洗出來的，為此，還專門買了個手機照片打印機。
唐鄞城一張張地把柳熠的照片拿起來看，看完端端正正地擺在床上。再看一張，再挨著前一張照片擺好。
如此多的照片，恐怕連柳熠自己也不知道這些照片是什麽時候拍的。要是以前的時候他問起來，唐老板一定會告訴他，偷拍啊傻蛋！
唐鄞城認真地看著一張張照片，即便這些照片每幾天都會出來遛一趟，他也不嫌煩。
……
笑著比剪刀手的柳熠，安靜地處理文件的柳熠，在廚房做飯的柳熠，超市裏往購物車裏扔東西的柳熠。
倒洗腳水的柳熠，蹲馬桶的柳熠，抱著腳剪腳指甲的柳熠，彎腰穿內褲的柳熠。
澆花的柳熠，拖地的柳熠，陽臺一臉怒容打電話的柳熠。
唐鄞城一邊看一邊回憶以前跟柳熠相處的點點滴滴，全是幸福開心的回憶。每天每天，都像泡在蜜缸裏，浸在溫泉裏讓人舍不得出來。
和柳熠在一起的時間不長，不過幾個月，而且他們工作忙，也不是天天泡在一起，可不知道是不是日記本的能力太強，就在這短暫的日子裏，讓這個叫柳熠的人像裹滿了三秒膠一樣死死躺在了他心裏，剝都剝不下來。
他的父親告訴他日記本的事時，跟他說：“我覺得，你的愛情，需要你自己來決定。”
但當他決定把本子留給柳熠，並且離開X市，讓柳熠親手毀掉本子時，他的父親忍不住問他：“這樣的愛情就這麽讓你無法忍受嗎？他對你的好，你不是也看到了嗎？就算跟他繼續在一起，你也不會有任何損失不是嗎？”
“明明知道清醒過來你會忘記他，說不定你以後會後悔錯過這麽一個真心愛你的人，這樣也要毀掉本子嗎，值得嗎？”
父親越說越激動，問了很多問題。
唐鄞城知道，他的父親還對母親的死無法釋懷。這些話與其說是在問他，不如說是在問他死去的母親。
他想從自己與妻子同樣境地的兒子口裏得到“無論是真是假只要幸福就夠了”這樣的答案。
可唐鄞城從不是一個自欺欺人的人。
他說：“即便是痛苦，我也想清醒著痛苦，愛，也要清醒著愛。”
“我想我愛的人是我自己選擇的，而不是被一個日記本強行安排給我的。”
“爸，你知道作為一個人，區別於動物最大的不同是什麽嗎？”
“是選擇。”
“是人，就有選擇的權利，我寧願面對真實世界的殘酷和痛苦，也不想沈溺在虛幻的幸福裏，失去選擇的權利。”
唐鄞城看著已經一把年紀，平日裏強硬高傲的父親在他說完後，失聲痛哭。
因為他盲目的愛，讓妻子失去愛情，失去親情，失去朋友，迷茫地活在用日記本憑空捏造出來的愛情裏，最後在殘酷的真實來襲時，選擇結束這殘酷的現實，投身虛無。
是他錯了嗎？
他的愛情，是錯誤嗎？是罪惡嗎？
都不是，錯的不是愛情，而是對待愛情的方式。
所以，柳熠，你會怎麽做呢？
唐鄞城輕輕放下最後一張照片，此時的床上，已經被柳熠的照片擺出了一個大大的愛心。
“好愛你。”
唐鄞城輕輕說。
他從不是一個吝惜表達愛意的人。與柳熠在一起時，他幾乎每天，都會告訴柳熠一遍他愛他。離開柳熠很久了，他每次想柳熠時，就會拿出照片來看，然後對著照片說出自己的愛意。
有時候他也覺得自己可笑，年紀不小的一個大男人，像個小女生一樣，可是，誰讓他那麽愛柳熠呢？他愛的柳熠是一個多麽好的人啊，他會包容自己的脾氣，包容自己的奇怪愛好，給自己買可愛的小熊睡衣，每天會給他做肉吃，買甜點。
可是，這些是真實的自己嗎？真正的他也會喜歡柳熠嗎？
想一想，跟柳熠在一起這麽久，他都快記不清真實的自己是怎麽樣的了。努力想了想，他覺得，真實的自己應該不會是一個喜歡可愛玩偶和甜點的男人。
真實的自己，該是……
他還來不及想到更多，就被突如其來的心悸打斷了思緒。這種心悸猛烈得好似那日柳熠打來電話請他吃飯，聽到柳熠聲音的那一瞬間的感覺。
像是被猛烈敲擊的大鼓，又像是江海倒流的奔湧，那種毀天滅地，令人頭暈目眩的心悸，讓他有一種立馬插翅飛到柳熠身邊的沖動。
“柳熠。”
這種強烈的心悸只持續了幾秒，接踵而來的便是鋪天蓋地的悲傷，這種悲傷就像死去配偶的天鵝悲戚的鳴叫，一遍一遍回蕩在心中，如啼血的杜鵑，哀慟至極。
莫名其妙湧起的錐心的傷感讓唐鄞城不由自主抓住了一張柳熠的照片。
這種如同削骨剃肉的痛感一寸寸地淩遲著他的心。每剃一刀，他就感到內心缺了一部分。
缺的那一部分，是對柳熠的愛。
“柳熠。”
唐鄞城緊緊握住柳熠的照片，強忍著內心的不適，一點點地撫摸床上柳熠的照片。
他明白了，柳熠的決定。
他知道，柳熠看了他的書信，決定放棄了。
可無論如何，他也沒想到，被剝離愛情的滋味會是這麽痛苦，即便是這種他認為是虛假的愛情。
他都是如此，那麽柳熠呢？
柳熠現在在做什麽呢？
哦，傻了，柳熠現在肯定是在燒本子呢。他會親眼看著火苗吞噬紙張，蔓延到那一行行他親筆寫下的，充滿愛意的字上，就像黑色的螞蟻，將這一切的回憶啃噬一空。
一點點，一點點，唐鄞城緊緊抓住照片的手慢慢放松。
最後，他慢慢擡起頭。
一雙茫然的眼睛，卻淌下兩行莫名的淚水。
“柳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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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在另一座城市的大廈會議室中，長桌邊圍坐了二十幾位西裝革履的管理人員，正認真地聽中央上座那位講評近一個月的公司事務。
這是一位相貌出眾，氣質清冷，面容嚴肅的年輕人。他這年紀，放到整個會議室，都是最年輕的。但就是這個年輕人，他講話下座的年紀大的人，卻不敢不聽。
一個是這年輕人確實能力出眾，再一個也是因其身份不凡。
這個人，就是唐鄞城。
他離開X市後，就來到了父親的城市，接受了父親產業裏的一個分支。他本來不想要的，但是父親見他精神一直不大好，便硬是把他發配出來做事，忙起來就沒時間傷春悲秋了。
“好了，散會。”
唐鄞城整理了下文件，然後離開了會議室，他把文件放回辦公室，關了門，給自己倒了杯水。
待了一會兒，實在無聊，於是他下樓開車回到了新城這邊暫時住著的新房子。
走到玄關脫了鞋，換上拖鞋進了書房。
這個房子很大，很豪華，因為曾經是他父親辦公用的客房，所以整個房間的格調顯得比較公務，正式，像豪華的商務酒店總統套房，而不是一個家。
唐鄞城想起他跟柳熠在X市的家，那個小房子，雖然不大，也沒多好看，但是柳熠收拾得很好，很幹凈很整潔，也很溫馨。
他嘆了口氣，不去想這個。
他打開保險櫃，從櫃子裏拿出一個大盒子。他把盒子抱到臥室的床上，打開，把裏邊的東西倒出來。
一疊一疊，一張張，全是照片。
柳熠的照片。
這些照片都是他從手機相冊裏洗出來的，為此，還專門買了個手機照片打印機。
唐鄞城一張張地把柳熠的照片拿起來看，看完端端正正地擺在床上。再看一張，再挨著前一張照片擺好。
如此多的照片，恐怕連柳熠自己也不知道這些照片是什麽時候拍的。要是以前的時候他問起來，唐老板一定會告訴他，偷拍啊傻蛋！
唐鄞城認真地看著一張張照片，即便這些照片每幾天都會出來遛一趟，他也不嫌煩。
……
笑著比剪刀手的柳熠，安靜地處理文件的柳熠，在廚房做飯的柳熠，超市裏往購物車裏扔東西的柳熠。
倒洗腳水的柳熠，蹲馬桶的柳熠，抱著腳剪腳指甲的柳熠，彎腰穿內褲的柳熠。
澆花的柳熠，拖地的柳熠，陽臺一臉怒容打電話的柳熠。
唐鄞城一邊看一邊回憶以前跟柳熠相處的點點滴滴，全是幸福開心的回憶。每天每天，都像泡在蜜缸裏，浸在溫泉裏讓人舍不得出來。
和柳熠在一起的時間不長，不過幾個月，而且他們工作忙，也不是天天泡在一起，可不知道是不是日記本的能力太強，就在這短暫的日子裏，讓這個叫柳熠的人像裹滿了三秒膠一樣死死躺在了他心裏，剝都剝不下來。
他的父親告訴他日記本的事時，跟他說：“我覺得，你的愛情，需要你自己來決定。”
但當他決定把本子留給柳熠，並且離開X市，讓柳熠親手毀掉本子時，他的父親忍不住問他：“這樣的愛情就這麽讓你無法忍受嗎？他對你的好，你不是也看到了嗎？就算跟他繼續在一起，你也不會有任何損失不是嗎？”
“明明知道清醒過來你會忘記他，說不定你以後會後悔錯過這麽一個真心愛你的人，這樣也要毀掉本子嗎，值得嗎？”
父親越說越激動，問了很多問題。
唐鄞城知道，他的父親還對母親的死無法釋懷。這些話與其說是在問他，不如說是在問他死去的母親。
他想從自己與妻子同樣境地的兒子口裏得到“無論是真是假只要幸福就夠了”這樣的答案。
可唐鄞城從不是一個自欺欺人的人。
他說：“即便是痛苦，我也想清醒著痛苦，愛，也要清醒著愛。”
“我想我愛的人是我自己選擇的，而不是被一個日記本強行安排給我的。”
“爸，你知道作為一個人，區別於動物最大的不同是什麽嗎？”
“是選擇。”
“是人，就有選擇的權利，我寧願面對真實世界的殘酷和痛苦，也不想沈溺在虛幻的幸福裏，失去選擇的權利。”
唐鄞城看著已經一把年紀，平日裏強硬高傲的父親在他說完後，失聲痛哭。
因為他盲目的愛，讓妻子失去愛情，失去親情，失去朋友，迷茫地活在用日記本憑空捏造出來的愛情裏，最後在殘酷的真實來襲時，選擇結束這殘酷的現實，投身虛無。
是他錯了嗎？
他的愛情，是錯誤嗎？是罪惡嗎？
都不是，錯的不是愛情，而是對待愛情的方式。
所以，柳熠，你會怎麽做呢？
唐鄞城輕輕放下最後一張照片，此時的床上，已經被柳熠的照片擺出了一個大大的愛心。
“好愛你。”
唐鄞城輕輕說。
他從不是一個吝惜表達愛意的人。與柳熠在一起時，他幾乎每天，都會告訴柳熠一遍他愛他。離開柳熠很久了，他每次想柳熠時，就會拿出照片來看，然後對著照片說出自己的愛意。
有時候他也覺得自己可笑，年紀不小的一個大男人，像個小女生一樣，可是，誰讓他那麽愛柳熠呢？他愛的柳熠是一個多麽好的人啊，他會包容自己的脾氣，包容自己的奇怪愛好，給自己買可愛的小熊睡衣，每天會給他做肉吃，買甜點。
可是，這些是真實的自己嗎？真正的他也會喜歡柳熠嗎？
想一想，跟柳熠在一起這麽久，他都快記不清真實的自己是怎麽樣的了。努力想了想，他覺得，真實的自己應該不會是一個喜歡可愛玩偶和甜點的男人。
真實的自己，該是……
他還來不及想到更多，就被突如其來的心悸打斷了思緒。這種心悸猛烈得好似那日柳熠打來電話請他吃飯，聽到柳熠聲音的那一瞬間的感覺。
像是被猛烈敲擊的大鼓，又像是江海倒流的奔湧，那種毀天滅地，令人頭暈目眩的心悸，讓他有一種立馬插翅飛到柳熠身邊的沖動。
“柳熠。”
這種強烈的心悸只持續了幾秒，接踵而來的便是鋪天蓋地的悲傷，這種悲傷就像死去配偶的天鵝悲戚的鳴叫，一遍一遍回蕩在心中，如啼血的杜鵑，哀慟至極。
莫名其妙湧起的錐心的傷感讓唐鄞城不由自主抓住了一張柳熠的照片。
這種如同削骨剃肉的痛感一寸寸地淩遲著他的心。每剃一刀，他就感到內心缺了一部分。
缺的那一部分，是對柳熠的愛。
“柳熠。”
唐鄞城緊緊握住柳熠的照片，強忍著內心的不適，一點點地撫摸床上柳熠的照片。
他明白了，柳熠的決定。
他知道，柳熠看了他的書信，決定放棄了。
可無論如何，他也沒想到，被剝離愛情的滋味會是這麽痛苦，即便是這種他認為是虛假的愛情。
他都是如此，那麽柳熠呢？
柳熠現在在做什麽呢？
哦，傻了，柳熠現在肯定是在燒本子呢。他會親眼看著火苗吞噬紙張，蔓延到那一行行他親筆寫下的，充滿愛意的字上，就像黑色的螞蟻，將這一切的回憶啃噬一空。
一點點，一點點，唐鄞城緊緊抓住照片的手慢慢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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