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許木眼裏，宋清其實是很孤獨的一個人。沒有父母，也沒有朋友。比起一般人，他擁有的太少了，但他給別人的感覺，又好像他擁有著一切。有些時候，許木會覺得自己會get不到他的想法，他會時常做出一些很令自己驚詫的事情，好比之前，也好比現在。

在沒有任何前兆之下，宋清說了一句震驚在座所有人的話。

“我有對象了，是個男人。”他說最後一句話時頓了一下，目光飛快的略過了許木的臉。

一時之間，鴉雀無聲。

在此之前，他撿起了許木掉落的筷子，並輕車熟路的去廚房為他拿了一雙幹凈的，然後坐下來靜靜宣布了這個消息。

許木做不出任何反應，他盯著宋清的臉，可宋清遲遲沒有說出下一句話，沒有說出那句既會給予他重大責任信任也會立刻令他陷入窘境的話。

段成夏的話是緊接著甩出來的，“胡鬧！”兩個字擲地有聲，同時也震醒了陷入呆楞的江琦和段成夏。

宋清沒有感覺到任何意外，他甚至還很平靜夾了一根青菜送入口中，咀嚼了咽下去才淡淡的開口問道，“我一沒犯法二沒犯罪，哪裏胡鬧了。”

段成夏被噎的說不出來話，半晌突然重重拍了拍桌子，震的他手發麻，“小清，你是故意來氣我嗎？兩個男人在一起，笑話！我不可能同意的！”

“段叔叔，你還記得我爸爸嗎？”

宋清不問反答，平平淡淡好似家常問候的一句話，卻問的段成夏變了臉。

當年的一段往事，牽扯出幾個人的恩怨。解脫的是離世的人，痛苦的是還在的人。沈沈浮浮十幾年，從未結束。

宋清近乎呢喃的輕聲說道，“總會這樣的，我不會後悔的。”

這一句話徹底點燃了段成夏的怒火，他用力扯開椅子，上前兩步，高高揚起的手朝著宋清的臉，眼看著就要打下去。那一瞬間，他心中的憤怒壓過了所有對宋清的關心和愛，他甚至沒有時間來考慮自己是否真的有這個立場去打醒宋清。

江琦楞在一旁瞪大了雙眼，自從宋清來到段家開始，段成夏對宋清都是恨不得捧在手心寵著，哪裏會想到見到他動手的一幕。

許木在此之前是如坐針氈，他不知道宋清到底想要做什麽。他坐在那裏看著宋清和段成夏對峙，自己明明和他們在一個房間，卻感覺被推到了千裏之外。可在眼睛窺到這一個畫面，還是忍不住站起身來把宋清護在了身後。電光火花間，段成夏來不及收回力氣，一巴掌結結實實的打在了許木的臉上。

許木用舌頭頂了頂左腮，一陣刺痛，肯定破了。他在心裏苦笑了一聲，既然都已經這樣了，頂著吧，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宋清挨打吧。他索性把安靜待在他身後的宋清一把摟緊了懷裏，對著表情有一絲懊悔又轉回震怒的段成夏，直截了當的說道，“我跟宋清在一起了，也我們分不開也不會分開。所以你就不要花心思阻擋了。”

這話說出來，要不是時機不對，許木都想給自己點個讚，多麽霸氣！

宋清卻好像失語了一般，只是靜靜的看著眼前的一幕，沒有辯解，沒有反駁。直到段成夏控制不住憤怒指著許木的鼻子讓他滾時才如夢初醒般的輕嗤一聲，言辭刻薄的說，“你有什麽資格讓我滾，你以為我很想回來嗎？！”

他突然如同個孩提般哭訴起來，“你是對我很好，撫養我長大，可是呢？全是因為我的媽媽！如果我不是媽媽的孩子，你可能連看都不會看我一眼吧？你一直活在媽媽的影子裏，”他語帶譏誚，哽咽的幾乎組不成句，“甚至，還想，想找一個和媽媽相似的女人，代替她！你對得起媽媽，對的起江阿姨，對的起這個家，對得起你的家庭嗎！我又沒有辜負任何人……”

宋清說到最後泣不成聲，許木狠狠的把他摟在懷裏，一路拖著宋清跌跌撞撞的走出了大門，他眼眶發紅，甚至找不到一個很好的方法來安慰懷裏脆弱的戀人，心裏惡狠狠的罵了一句，這什麽段家以後他媽的再也不來了，把宋清弄的這麽難過的都不是好人！

在他們身後，段成夏頹然的坐在了椅子上，他突然感覺到深深的無力。宋清真的長大了，說出的話，竟然連自己都不能反駁了。

江琦從先前的一切震驚中回過神來，開始沈默的收起碗筷來，她知道，這頓飯算是吃不下去了。其實她才是所有人中最冷靜的一個，從宋清坦白性向到哭著說出那個她一直沒那麽關系卻始終如鯁在喉的事實————段成夏確實出軌了。她一直很冷靜，小聲的讓已經驚呆了的段奕辰回房間，她自己也轉身收拾好東西去了廚房，將偌大個空間留給了段成夏自己一個人。

段成夏放在上衣口袋裏心心念念惦記了一個上午連吃飯都心不在焉的手機已經響了許久了，是他為趙凝玉設置的特別鈴聲，甜蜜的如同初戀。可此刻在他的耳中卻像噪音一樣刺耳。宋清的話戳中他心裏最脆弱的那一個小口，痛的無以覆加。

宋清在他心中無疑是占據很大比重的。當然，他不排除，確實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宋清的母親，宋允桐。那個在段成夏眼裏始終如同甜美可愛的鄰家妹妹。可，也不只是因為她啊，段成夏苦笑，孩子是自己一點點養大的，甚至比奕辰還要親近一點。由此，也傷的最深。

宋清被許木好不容易帶回家後緩了好久心情才平覆下來。他不好意思的把臉埋在許木懷裏，不想讓對方看到自己腫的像小桃核一樣的眼睛，不願意出聲了。

許木心疼的摸摸對方的頭發，“怎麽哭成這樣啊，過年哭多不好。”

宋清不願意擡頭，蚊蠅嗡嗡的聲音從他懷裏傳來，“我沒註意麽，你別笑話我。”

許木哪有心思嘲笑他，好不容易把他從自己懷裏拔出來，輕柔的吻印在他的眼睛上，能感受宋清的眼珠隔著薄薄的眼皮下不停的轉動著，鮮活的生命力。

許木的心裏突然充滿了暴虐感，想弄哭這個人，想讓他只為自己哭，只為自己笑，其他的一切跟他都沒有任何關系，他只需要躺在自己懷裏開心的笑就夠了。很滿足的充實感。

許木最終還是按捺下了那種不合時宜的感覺，去弄了熱毛巾，輕輕的給宋清熱敷。

宋清很乖，任由他動作，一點反抗也沒有，直到結束以後他才睜著一雙紅腫的眼睛，靦腆的笑著問，“是不是很難看。”

許木搖搖頭。哪裏難看，你在我心裏明明是最好看的。

宋清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才如夢初醒般的撫上他臉上的紅痕，聲音急切的問，“都怪我，都忘了，疼不疼啊。”他心裏充滿了懊悔，他原本就沒想牽扯到許木，只想自己承擔的，他舍不得看到許木為難，所以就給他留下了後路。段成夏那一巴掌他早有預料，只是沒想到許木會替他挨打，當時他情緒又有些激動，就一時沒有註意。

許木握住他的手送到唇邊輕吻了下，目光溫柔，“不疼，為你怎麽樣都是值得的。”

宋清頓住，“你怎麽這麽會說情話了。”

“跟你在一起久了無師自通了唄，”許木很輕松的說，“不能總讓你一個人來，有些話和有些事。”

這話說的有點兒一語雙關，宋清沈默了一會兒，突然撒嬌道，“晚飯怎麽辦，不想做，今晚可是大年夜。”

許木縱容他的小懶惰，“那就我來做飯吧。”

“真的？”宋清在他的懷裏遞出一個懷疑不相信的眼神，“別把廚房燒了。”

許木的鬥志頓時被激發出來，“那我今天可一定要做出一頓像樣的飯菜讓你刮目相看了。”

“那我拭目以待，”宋清揚起眉毛，“可別讓我失望。”

他這神情實在可愛，許木忍不住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臉蛋，“好，一定不讓你失望。”

宋清難得很乖任由他動作，聲音突然輕起來，“過了今天，我們就在一起一年了。”

“什麽，”許木啞然失笑，“你怎麽算的啊。”

宋清也笑起來，“因為今晚除舊迎新啊，新的一年來到了，自然是算一年的。”

這投機取巧的算法令許木笑的止不住，“行，一年就一年，我們還會有好多年的。”

“真的嗎？”宋清突然認真起來，“真的會有好多年嗎？”

“真的，會有好多年。”

☆、年夜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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