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重水坐在湖邊居的三樓，向樓下看了一眼，很快就收回目光。

總有種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蕭翊布上一桌好菜，給關重水倒了杯酒，關重水聞了聞，喝了一口，立刻皺起鼻子。

楚謖看著他，心下不妙，“你還記得你上次喝酒時嗎？”

我喝過酒？關重水雖沒說話，但臉上寫滿了疑問。

忘了。

“你記得什麽？”

“不多。”

不一會兒，鄧顧端著一盤菜走了上來，他先看了蕭翊一眼，又把菜放到關重水面前，“又見面了。”

“你是？”

“鄧顧。”

自從鄧顧上次來京城，就不打算回去了。而且，他現在在蕭翊的酒樓裏做事。

之前紈絝的性格被鄧白玉不知道怎麽教的，終於變成了一個……正常的老百姓，也不再動不動就仗勢欺人。

鄧顧留下來的原因，更多的是因為他認識了一個好友。這好友他一見如故，有種前緣註定的熟悉感，名叫長川。

關重水又調出了鄧顧的資料，心想早知道會把一切都忘記還不如寫日記。

吃完飯後，蕭翊目送著楚謖和關重水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鄧顧。

鄧顧正在領月錢，打算去買點東西送給長川。

太可憐了。蕭翊將折扇一收。

鄧顧啊，被人坑了還給人買東西。

楚謖想了想，又帶關重水到靜山寺。

雖說想不起來不要緊，但楚謖還是不希望關重水把所有東西都忘掉。

“你可知這是何處？”

“靜山寺。”

楚謖眼神一亮。

關重水伸手指著眼前的匾額。

好吧。

這兩年裏，靜山寺失掉了皇後的支持，早已不再像當初那樣香火旺盛，游客如織。他們也曾來楚謖這裏尋求庇佑，結果換來的只是楚謖的兩聲冷笑。

水月此時正在和香客說話，見了楚謖，立刻走過來，“陛下，最近收拾您以前的住所，尋到了您的墨寶……不知能不能用來……”

“不能。”

水月被噎了一下。

他話還沒說完……

楚謖看關重水的樣子是依舊沒印象，便只能帶他回宮了。

兩人漫步在繁華的京城，一路無話。回去後，楚謖去處理政務，讓關重水就在自己旁邊，只能在他的視線內。

關重水沒在意，而是看了看資料。

河南之前地震了。

他打開系統，購買了一張圖紙，然後把景福叫了進來，要原料。

景福看了皇帝一眼，自然明白皇帝的意思，於是將所有奇怪的原料都找到了。

楚謖也無心批閱奏折，問道，“這做什麽？”

“地動儀。”

楚謖依舊不解。

關重水比著圖紙，先後用了十餘天，才把這玩意兒做出來。有的地方他看不懂，倒是楚謖幫了他。其實也無所謂誰幫誰，畢竟這東西是對楚謖有用的。

“以後哪裏地震，龍口裏便會吐出巨珠，落到下面被接住。可檢測範圍……整個天下。”

“龍口的方向即為震源，珠子離開的長度則代表離京城的距離，我已換算過了，上面有刻度。”

關重水認真地講給楚謖聽。

楚謖看著地動儀，又看了看關重水，心裏有些癢。

關重水在為他做事。

自從關重水來了之後，他的性情又恢覆了許多。而關重水在蕭翊的暗示下，又替官員們說話，給官員們取得了上朝時可以坐在椅子上的福利。

兩人還是共用一個房間。楚謖知道，關重水即使不願意，但也不會為這種小事輕易開口。而他，只是將關重水的這個特點用到了極致。

楚謖還將早朝改成了午朝，此後，上朝不必從天未亮的淩晨開始，而是午膳過後，大臣與皇帝一同商討國事。楚謖這麽做的原因只是因為早上想多看一會兒關重水。

在關重水不知道的地方，他讓皇帝和大臣更加親近了些。

盡管關重水從未上過朝。

即使他已經被封為左丞相。

楚謖今日上朝後，派人將地動儀搬到朝堂。

“左丞相做了個地動儀，各位來看看。”

蕭翊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楚謖這是在……炫耀什麽。

在眾人對地動儀進行了一番圍觀後，禮部大臣走了出來，開始提選秀的事情。

楚謖之前還算和顏悅色的臉立刻黑了。

所有大臣都在心裏為禮部尚書點蠟。

“陛下……”言官欲言又止。

“若無其他事，給孤都退下，禮部尚書留下。”

半個時辰後，禮部尚書暈乎乎地從臺階上下來。他的幾個好友一直在外面等著他，見到此情此景，擔憂地問，“陛下為難你了？”

禮部尚書搖頭，“我大曙……哎！”

禮部尚書回去後，開始認真挑選宗室子弟。

“這是作何？”禮部侍郎問他。

“陛下……要過繼個宗室子弟……”

禮部侍郎一楞，“莫不是那……”左丞相。

“自然是的。”

“荒唐！”禮部侍郎憤怒地說。

“奈何那是陛下，再說，先前死了那幾個言官，現在誰還敢進諫？國事還好，私事是萬萬說不得的！此事莫要聲張。”

禮部尚書也不知怎麽被打擊了，原本直言進諫的心收的一幹二凈。

關重水正在查找瑜國資料。

他看到瑜國國主，心裏有什麽一閃而過。

他記得，當時……他坐在一塊石頭上……能量亂流……

還是想不起來。

關重水有些懷疑地想：自己是不是被格式化了。可是楚微為什麽要這麽做，還有，從以前開始，楚微就對自己關照有佳，也從不告訴關重水原因。

關重水覺得腦袋十分混亂，迷迷糊糊中見到楚謖進來，還帶了個小孩兒。他看見楚謖頸間的玉佩，走過去，輕輕地拿在手裏撫摸。

楚謖低頭看著關重水，若不是手裏還牽著小孩兒，他早就將關重水抱住了。

“趙庭天……”關重水退後一步，看著楚謖。

楚謖趕緊扶住關重水。

關重水病了。

大病。

他不讓楚謖叫太醫，因為知道沒用。但在他睡覺的時候，楚謖悄悄叫進來了幾個，果然太醫都說不知道這是什麽病。一個月來，楚謖連上朝都是兩日一次，整日守在關重水榻邊。

過繼過來的小孩兒叫做楚秋，活潑好動，但因為上次見了關重水後關重水就生病了，楚謖有些遷怒他，於是連著小孩兒也一整日安安靜靜，大氣都不敢出。

禮部尚書更是徹底死了選秀的心。

關重水在偶爾醒過來時，頭痛欲裂，只有睡著能稍微緩解疼痛，楚謖不忍心看他痛，就到太醫院尋了安眠的方子。

他也知道，關重水是系統，和人類不同，也不知道這方子有沒有用，但他還是試了一試。

兩個月後，關重水終於好了。關重水趕緊把自己裏裏外外檢查了一遍，心想難道被病毒入侵了？

但無果。

聽到關重水病愈的消息，楚謖大喜過望，整日候在關重水身邊，噓寒問暖，仿佛兩人的身份完全對調了，關重水才是楚謖的帝王一樣。

“趙庭天是誰？”楚謖問。

“誰？”關重水一臉茫然。

楚謖沒說話。關重水睡著時，只說了幾句夢話，但次次都叫了這個名字。

關重水在得知楚謖這樣認真的照顧自己之後，也有些不好意思，但他不習慣把事情都表露出來，只是藏在心裏。

而他在發現楚秋有一次躲在門口偷偷看自己時，伸手將他叫了進來。

一大一小，坐在一起，楚秋十分懂事，也不鬧騰。

關重水一次問道，“為什麽來找我？”

“父皇走了……我怕您一個人無聊。”楚秋一邊吃著水果，一邊說。

但楚秋也不是每日都來，楚謖給他安排了課程，每日文武交替著學，一天下來也算累個半死。關重水有些看不下去，就對楚謖說，“何不讓他學幾日休息一天？”

楚謖這才稍微放松對楚秋的管教，十天裏休息一天。

但這件事卻讓關重水想起另一件事情，這世界裏學的都是文科、武科，不如加個理科？

關重水根據資料得知，現在這個世界理科極為落後，只有兩三本有關算術的書。

關重水拿能量買了幾本理科的普通教科書，遞給楚謖。

“這是？”

“看不懂？”關重水問。他雖懂一些，但也不多。可他知道，這些東西若學會了，必將能推動這個世界的進步。

“孤且仔細看看。”

關重水點頭，走到宮殿外看楚秋放風箏。兩個人玩了一會兒，楚秋突然問，“您很喜歡父皇嗎？”

“為什麽這麽說？”

楚秋狡黠一笑，像是發現了什麽秘密一樣，“您和他說過的話比和我與蕭叔說過的話都多。”

關重水不說話了。

楚秋像是料到了關重水的反應，也不在意，繼續拉著風箏奔跑著。

那風箏搖搖晃晃，直入天空。

“重水……”楚謖推開門，看著關重水。

關重水扭頭，看到了楚謖臉上的一絲……尷尬。

他了然一笑。

楚謖看到關重水的微笑後，先是驚訝，然後心中升起一股暖意，走了過去，將關重水拉著手走到了宮殿裏，指著某本物理書，“看不懂。”

關重水本想直接打印更多的資料讓楚謖看，但不知為什麽，說出口卻是，“好，我給你講。”

關重水看了一會兒，發現這個自己其實也不太懂，就把這本書扔到一邊，“這不重要，撿重要的看。”

楚謖眉毛一揚，“成，撿重要的看。”

兩人像個大小孩兒一樣坐在一起，認真學習，楚謖的眼睛卻時常斜到關重水臉上。

等關重水把幾本書的內容和應用大致講了一下之後，楚謖感嘆，“那‘電’若真用在生活中，恐怕這世界要變個樣子了。”

“磁生電，你可以找人挖礦。”

“那毒氣彈呢？若用在戰場上……”

“應當可以……不過後續要消除汙染，不然草木會受影響。”

“草木……”楚謖重覆道，“我得寫條禁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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