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六章 還治其人

關燈
夜深人靜,月朗星稀。昔日繁華熱鬧的創業街一片淒涼,一片廖落。街後的筒子樓住宅區早被夷為平地,變得十分開闊,極為平整。一堆堆鋼筋、水泥、沙石等建築材料聳然立起,黑魆魆似一座座小山般蹲伏在地。各種大型機械東一輛西一排,悄無聲息停放在各個角落。

像座孤島般的“古蓮食店”燈火通明,亮如白晝。煤氣爆炸後產生的滿地狼藉早被清理幹凈,一張嶄新的麻將桌橫放在客廳中央。黑龍、阿三、卷毛、老鬼四人團團圍坐一圈,正聚精會神打著麻將。沒有上場的黑皮、排骨則站在自己合夥人身邊,嘀嘀咕咕不停指責著、埋怨著,怪他們不會出牌而連累自己輸錢。

“四筒,他奶奶的!”阿三罵罵咧咧打出一張牌,翻著怪眼氣沖沖對黑皮喝道,“死一邊去,別總在老子面前哭喪,害老子出牌也沒心思,輸了這麽多錢!”

“你輸錢?老子不一樣跟著你倒黴嗎?在我面前兇什麽兇?有本事把錢給我贏回來!”黑皮雙眼一翻,不甘示弱地回敬道,“這麽背的手氣也敢上場?簡直是害人又害己。拆夥,拆夥,我要拆夥,不跟你玩了!”

阿三無言以對,耷拉著腦袋悶聲不響分析著手中牌點。他今晚確實輸得夠慘,輸得邪門,前前後後一共掏了上萬元。和黑皮二一添作五,每人差不多要出五千出頭,足夠去“夏威夷之濱”叫倆熱辣辣小姐了。難怪讓人看著眼暈,瞅著牙癢,也難怪兩個人都會郁悶上火。

“九索!”心神不定的光頭老鬼打出一張九索,看著黑沈沈的樓梯心虛地說道:“老大,幹嗎非要在這裏玩呢?剛死過人的地方多晦氣,讓我感到不踏實,不安寧,總覺得有雙眼睛在暗地裏盯著我們。”

“哈哈哈……膽小鬼,這麽害怕趁早滾回你媽肚裏去,不要在這裏丟人現眼了!”卷毛狂笑一聲,對著老鬼擠眉弄眼嘲諷道。

“胡了,門前自摸,清一色!”黑龍把牌一推,站起來得意洋洋大叫道,“付錢,付錢,乖乖付錢吧你們!”

阿三等人審視了一遍黑龍的牌,確認無誤後,只好哭喪著臉摸出錢包,把一張張 “老人頭”心不甘情不願扔到他面前。

“在這裏不是挺好的嗎?鍋瓢碗筷樣樣俱全,水電煤氣一樣不缺,多方便!”數著錢的黑龍開心地對老鬼說道。

“方便是方便,但我心裏老是撲嗵撲嗵地跳,就像惡鬼纏身一樣,怪不舒服的。”生性多疑的老鬼皺著眉頭說道。

“既然如此,那你和黑皮去工地巡視一下吧。看看有沒有什麽異常情況,也省得這倆活寶在這吵吵嚷嚷,讓人耳根不清靜。”黑龍手風順,心情也好,“排骨,你上場!”

老鬼答應一聲,拉上兀自喋喋不休、惡語想向的黑皮一起走了出去……

早就心癢難熬的排骨迫不及待頂上老鬼空檔,毫無懼色加入戰團,打起十二分精神,咋咋呼呼和他們拼殺起來……

突然,身後廚房裏“嘩啦啦”傳來一聲巨響,接著是煤氣罐咕碌碌著地滾動的聲音……

四個鏖戰正酣的賭徒全身一震,齊齊把目光投向黑漆漆的廚房。

骨瘦如柴的排骨嚇得臉色發白,上下牙咯咯作響。回想起老鬼臨走時說的話,他不由膽戰心驚地問道:“什……什麽響……不……不會是……不會是真鬧鬼吧。”

黑龍把眼一瞪,拉長個驢臉訓斥道:“去你媽老*鬼,疑神疑鬼的,死了的人還能作怪麽?卷毛,你過去看看。”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楞頭青卷毛鼓了鼓滾圓的牛眼,極不情願站起身來。自排骨加入戰團後,他心想事成,手風特好,要什麽牌來什麽牌,胡得昏天黑地,不亦樂乎。正是賭興正濃的時候,沒想到廚房裏平白傳來一陣異響,打斷了自己的財路,怎麽不叫他惱火呢?

卷毛揮舞著雙拳罵罵咧咧奔向廚房,他可不信什麽神呀鬼的。雖說這屋子的主人是被他一棍子打暈在地,最後被大暴牙一把火燒得呼天搶地、慘號不已。但這又有什麽關系呢?畢竟人死如燈滅,更如過眼雲煙一樣消散而去,無影無蹤,根本不足為慮。

看著卷毛雄糾糾豪氣幹雲的樣子,膽怯的排骨才稍稍安定下來。他挺一挺幹瘦的身子,往手上吐一口唾沫,抓起麻將嘩啦啦洗砌起來,準備一俟卷毛回來便即繼續開戰。

卷毛進去後,靜悄悄的廚房便又“噗”地傳來一聲輕響,仿佛麻袋落地般沈悶笨重,接著又是一片寂靜,好像什麽也沒發生過一樣。

“卷毛……卷毛你怎麽了……摔倒了嗎……”黑龍聞聲一驚,當即扯開喉嚨呼喊起來。

只是進入廚房的卷毛卻似泥牛入海,全無反應,甚至連沈重的腳步聲也聽不見了。

“鬼呀,有鬼,真的有鬼!”排骨驚叫一聲,雙手一抖,把剛剛碼好的麻將牌“嘩啦啦”撥得滿地都是,不停翻著跟鬥蹦向遠方。

“鬼你媽,再這樣一驚一乍的,看老子不一腳把你踢到外面去。”阿三惱火之極瞪了排骨一眼,站起身氣沖沖吆喝道,“走,跟我一起去看看。說不定卷毛被什麽東西絆倒了,估計摔得不輕,八成暈過去了。”

“我……我……我……”排骨雙手亂搖,睜著一雙驚恐的眼睛看著阿三,身子抖抖簌簌直往麻將桌下沈。

黑龍沈著臉橫了排骨一眼,冷冰冰命令道:“去吧,一起去把卷毛扶出來,死不了你!”

阿三不由分說拖起渾身發軟的排骨,撩開大步直往廚房走。一邊走一邊不停嘴 “卷毛卷毛”地亂喊亂叫。

留在客廳的黑龍嘀嘀咕咕自語著,彎下腰慢慢把散落在地的麻將牌一顆一顆撿了起來。偶爾也會斜起眼睛瞧一瞧烏七抹黑的廚房……

嘭——死氣沈沈的廚房驀然一聲悶響,伴隨著攝人心魄的骨頭碎裂聲。在這夜深人靜的晚上直讓人寒毛倒豎,頭皮發麻。

“阿三……”黑龍狂叫著從地上一躍而起,發瘋般沖向那陰森森的廚房……

砰,一腳跨入廚房的黑龍陡然間眼前一花,還未明白怎麽回事時,臉上早挨了重重一拳。打得他天旋地轉,眼冒金星,像喝醉酒的鴨子般搖搖擺擺,站立不穩,最終“噗”的一跤跌倒在地,半天爬不起來。

黑龍抹了抹嘴角流出的鮮血,晃了晃暈乎乎異常沈重的腦袋,借著客廳透進的燈光一看,不由倒抽一口涼氣……

只見先前進來的卷毛臉孔扭曲,眼睛翻白,一動不動躺在地上。結伴救護的阿三和排骨相倚相靠,肩挨肩腿壓腿並排著倒作一堆。顯然是被人抓著腦袋撞暈在地,至今還未醒過來,估計再也無法醒過來了。

“誰?是誰?有種給我出來!”黑龍狂叫著爬了起來,睜著一雙驚懼的眼睛四下吆喝著,“暗箭傷人算什麽好漢?有種出來真槍真刀和我幹一場!”

“嘿嘿嘿……”隨著一陣冰冷的笑聲,一團黑漆漆的影子從角落裏無聲冒了出來,嘴裏不停發出陣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你……你是誰?”黑龍嚇一大跳,貓著腰連連後退著,手指黑影虛張聲勢喝問道,“在背後鬼鬼祟祟施放冷箭,不覺得下作無恥嗎?”

黑影鼻子裏哼了一聲,慢慢從陰暗之外走了出來,目光灼灼看著黑龍說道:“對付你們這種筲小卑鄙之徒,也用得著光明正大嗎?”

這是一個身材高大,體格健壯的男子,一身黑色衣服把頭和臉裹得嚴嚴實實,密不透風,只露出一雙犀利冷酷、泛著寒光的眼睛。那形態,那裝扮,直如叢林中覓食的獵豹般機敏剽悍,凜然生威,讓人望而生畏、膽戰心驚。又似浮游於黑暗中的幽靈樣詭氣森森,殺氣騰騰,使人毛發倒豎,魂不附體。

“你……你是……你還沒死……”黑龍腦袋嗡地一聲,驚懼之集之下脫口說道。

蒙面男子未置可否,邁著沈穩的腳步,一步一步逼向黑龍……

黑龍嚎叫一聲,咬牙切齒目露兇光,抄起地上一個煤氣罐,惡狠狠擲向蒙面男子。他自知遇上克星,兇多吉少難逃一死,唯有橫一下條心孤註一擲,以期爭取時間腳底抹油。

蒙面男人將身一閃,迅速跳到一邊,躲過那“呼呼”而來的煤氣罐。

黑龍大驚,不假思索和身撲去,直上直下揮起雙拳,像瘋狗般一路狂攻過去……

蒙面人避其鋒芒,側身一閃,繞到他身後橫腿一掃。只聽“哢嚓”一聲響,盲目進攻的黑龍右腿中招,高聲慘叫著栽倒在地。一條脛骨早從中折斷了!

蒙面人下手不容情,毫不遲疑擡腿踢了過去……

彭,在地上打滾慘號的““黑龍””雙眼一翻,腦袋一歪,像死狗般全身痙攣著昏死過去。

這時,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從遠處隱隱傳來。去工地巡查的黑皮和老鬼順利完成任務,正說說笑笑著走了回來。

蒙面男子側耳一聽,迅速閃身避進陰暗角落。

“排骨,排骨你贏了嗎?贏了得請老子嗟一頓啊!”人未到聲先至。只一會兒功夫,黑皮便吆喝著一頭紮進屋來。

“咦?人呢?人都死哪去了?”黑皮詫異之極地看著空蕩蕩客廳,良久才提高聲音叫罵起來,“他媽奶奶的,難道還想背著我們去‘夏威夷’瀟灑嗎?太不地道了,太不夠義氣了。卷毛,卷毛你在哪?死了嗎?還不快給老子滾出來!”

猜忌心極重的老鬼看著滿地散亂的麻將牌,想到前數天前慘死當場的郭艷萍,一顆心忍不住“撲嗵撲嗵”亂跳起來。他努力定了定神,壯起膽子跟著黑皮咋呼起來:“卷毛,排骨,你們躲哪去了?捉迷藏嗎?這樣好玩嗎?會嚇死人的。”

黑皮一楞,隨即向“老鬼”做一個噤聲手勢,遙遙招手叫他過去。

老鬼遲疑不決走了過去,壓低聲音惑然不解問道:“搞……搞什麽?神秘兮兮的。”

黑皮指了指黑漆漆的廚房,輕聲對“老鬼“說道:“他們不是想嚇我們嗎?現在我們冷不丁沖進去,再同時大叫一聲,看看誰先把誰嚇死!”

“這樣不好吧。”老鬼猶豫著說,“人嚇人會嚇死人的,可別真搞出人命來了。”

“有什麽不好?他們不仁,我們更不義。”黑皮不由分說,一把拖上老鬼,做賊般貓腰屏氣、躡手躡腳向廚房摸去。待走到門前時,驀地一腳踹過去,同時捏著嗓子假作驚慌大叫道:“有鬼呀,有鬼呀,快逃命呀!”

話音未落,頭頂猛然傳來“哧啦啦”一陣響,接著又迸出陣陣耀眼弧光。兩根搖搖懸著的裸線被門一撞,像蛇一般瞬間糾結在一起,迸射出刺眼的火花……

電弧一閃,平地驚雷。只聽“轟隆”一聲巨響,一股烈焰從廚房倒卷而出,像吃人魔王般瞬間張牙舞爪撲向房屋各個角落……

擡頭察看火花的黑皮和老鬼來不及驚叫,當即像斷線的風箏般雙雙倒飛而去,“撲嗵撲嗵”撞向墻壁,剎那間便被沖天大火一口吞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