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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章 監控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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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文龍主意打定,隨即揮手召來一個服務員,輕輕交待她一些轉告梁詩綺的信息,然後便匆匆跟著詹姆斯船長走向郵船指揮艙。

指揮艙內一片繁忙,眾多船員各踞一桌,齊心協力操控著龐大的“北極星號”不停行駛著。大副托尼神情凝重站在中控臺前,一動不動眺望著前方碧波萬頃的大海。他見詹姆斯船長一行人進來後,便立刻迎了上去,直截了當向其匯報道:“船長先生,排查結果出來了。只是……只是……”

“只是什麽?難道他沒有墮海?”詹姆斯船長眉毛一揚,目光定定地看著托尼大副。

許文龍和傑克隊長也都楞住了,雙雙豎起耳朵靜靜聽著托尼大副的下文。

托尼大副聳了聳肩,面有難色指著巨大的屏幕墻道:“還是看看監控視頻吧。”說完,他便向一個戴耳麥的信息分析員打了個響指。

分析員點點頭,伸手在鍵盤上劈哩叭喇一陣狂敲。於是片刻間,屏幕墻上便唰唰唰蹦出數十個監控畫面,都是不同角度不同樓層的甲板視頻。其中一個畫面倏地放大,幾乎占據了整個屏幕墻。

許文龍定晴一看,發現那個畫面正是自己所住頂層套房的監控視頻,屬於高角度俯拍,範圍涵蓋整個船尾,且清晰度特別高,絲毫沒有模糊之感。再看看時間顯示,正是昨夜零點十五分。彼時偌大的船頂游樂場冷冷清清的,除了幾個閑聊散步的人外,剩下的就是空曠的泳池,寂寥的花樹,以及數十張甚是淒涼的帶陽傘的沙灘椅。

這時,托尼大副輕輕提醒大家道:“註意了,周先生開始出現了!”

於是大家精神一振,越發睜大眼睛細細註視著屏幕。

果然,只幾秒鐘時間,身穿休閑服的周九華便從套房通道裏走了出來。他手夾香煙,走走停停,步履不穩,東搖西擺,顯然是喝多了。

周九華踉蹌著來到游泳池邊,一屁股坐到一張沙灘椅上,接上一支煙猛抽幾口,在東張西望一陣後,便又在毫無征兆的情況下,突然間站起來狂踢亂蹬旁邊的椅子,踢完還不罷休,又伸出雙手虛空亂揮亂舞,看樣子應該是在大聲發洩自己的憤怒與不滿。

一個大塊頭男游客估計被他的瘋狂舉動嚇到了,趕緊小跑著走了過去,在經過一番指手畫腳的交涉之後,男游客便搖著頭無可奈休何地離開了。

男游客走後,周九華又狂踢一陣椅子、狂舞一通雙手,然後再次點上一支香煙,搖搖擺擺、步履蹣跚走向郵船最尾端。可沒走到一半,大概是看到船尾有幾個人在遠眺交談,於是他又原路折回,晃悠悠返回了套房通道。

屏幕畫面隨之切換,轉入通道監控。

周九華進入通道不久,對面恰巧過來一個手推餐車的服務員。就在兩人交匯錯肩的一剎那,周九華卻突然伸手從餐車上端過一杯酒,一仰頭喝幹後,砰地把杯子摔碎在墻上,然後在服務員目瞪口呆註視下,氣昂昂跨入電梯,哧溜溜下行到A層購物廳。

購物廳裏的人稍微更多,但大都神色匆匆,腳不停步,要麽從此路過,要麽買些急需用品,幾乎沒有溜達閑逛之人。

周九華在大廳張望一會,或許是倍感無聊,於是很快便晃著雙手走向廳外,沿船舷甲板慢悠悠晃向船尾平臺。

視頻轉換,進入高角度大範圍俯拍畫面。

船尾平臺除一個女孩兒外,再看不見別的什麽人。女孩兒舉止怪異,令人費解。她面對大海一會兒蹦跳呼喊,一會兒拿起腳下大包小包的東西不停往海中拋撒……

“文麗?!”詹姆斯船長和許文龍乍見之下,忍不住齊聲驚呼起來,“怎麽是她?這麽晚了她怎麽還在那?她在那裏做什麽?”

“呃,是這樣的,”托尼大副連忙解釋道,“她在那裏用小魚小蝦等食物召喚她的小白。”

“小白?誰是小白?”詹姆斯船長和許文龍越發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海豚,一只銀白色海豚!也就是前天晚上一直追著郵船嘻戲的那只可愛海豚,並讓赫本先生損失了一件昂貴的外套!”

“噢—”詹姆斯船長和許文龍點了點頭,繼續睜大眼睛凝視著屏幕視頻。

對於許文龍來說,在海上航行十餘二十日,見到一些奇異的魚、蟹、豚、鯊之類的水中生物,早就習以為常、不足為怪了,就更不要說常年奔波於各大洲、各大洋之間的詹姆斯船長了。況且文麗頑劣好動、獵奇心強,被一只突然造訪的溫柔海豚吸引,那也是合情合理、理所當然的事了。

周九華晃悠悠來到船尾,遠遠發現舉止怪異的文麗。大概因為記著傑克隊長的警告,他在離文麗十餘米外便停了下來,接著便繞個大彎避開她,東張西望走向那堆隆起的巨大物件,一頭紮入物件背面陰影處,轉眼不見了蹤影,也沒了任何動靜。

而文麗也許因為想見白海豚的心理太過迫切,居然無視於周九華的到來,只一門心思對著大海蹦跳呼喊、投放食物。直至一刻多鐘後,她才憤怒地舉著一對小拳頭揮舞一番,然後帶著滿腔的失望與沮喪,蔫頭蔫腦離開船尾,拐入購物廳不見了。

視頻定格,不再往下播放。

“就這樣,”托尼大副攤了攤手,一臉無奈地說道,“周先生就這樣消失了,永遠消失了,再也沒有從那出來了,直到我們剛剛派人去現場查看,也是空無一人,什麽都沒有。”

詹姆斯船長臉色嚴峻,眉頭緊鎖,目光一動不動盯著那堆物件,好一會兒才嘶啞著嗓子說道:“那是一堆什麽東西?怎麽會出現在那裏?什麽時候出現的?我怎麽不知道?”

托尼大副一聽,趕緊解釋道:“那是炮臺,被海盜炸毀的炮臺。我們本想直接推入大海不要,但後來總部來電說必須保留,讓有關技術人員實物測量考察後,作為改進提高郵船防護質量的數據憑證。只不過因為時間緊迫,來不及搬運,我們才暫時存放在那裏。”

“現場有任何打鬥或撕扯的痕跡嗎?”傑克隊長聽完,抿著嘴若有所思地問道。

“沒有!絲毫沒有打鬥過的痕跡,所有廢棄部件跟當初擺放時的模樣完全相同!”托尼大副斬釘截鐵般回答道。為了證明自己所說不差,他還對著信息員打了個響指。於是屏幕上立刻出現幾幅殘破炮臺的現場照片:扭曲的炮管、變形的零件、各種或大或小極不規則的鐵塊銅柱等等,七零八落的慘不忍睹。

傑克隊長一邊看一邊頻頻點著頭,然後又用征詢般的口吻對大家說道:“如此看來,周先生十有八九落入大海了,屬於意外事件,而且落海時間不確定,從零點四十分到天亮游客進入船尾那個階段內,任何一個時間點都有可能。所以現在我們唯一要做的,就是盡最快速度返航,力爭在最短時間內找到周先生。如此,周先生或許還有一絲生還的可能。不知各位意見如何?有其它看法嗎?”

“我認同傑克隊長的判斷。”托尼大副看了一眼臉色凝重、不置可否的詹姆斯船長,進一步解釋道,“畢竟周先生喝醉了酒,而且不是一般的醉,這有他昨晚足跡追蹤視頻記錄為證。他昨晚先和女友朱虹共進晚餐,喝了整整一大杯白酒,之後獨自去酒吧,在酒吧喝得最多,持續時間也最長,十點左右回到房間,彼時朱女士已經入睡。據整理內務的服務員反映,他在房間也喝了不少。到零點左右出來時,其精神狀態及動作步履就已經非常不穩定了,隨時都有摔倒的可能。所以他到了A層船尾後,很有可能因為被海風一吹,酒湧上頭,在扶著船舷調理休息時不幸墮了下去。”

詹姆斯船長“唔”了一聲,把目光轉向一旁的許文龍,客客氣氣地問道:“你覺得呢?許經理,有沒有不一樣的看法或建議?”

許文龍沈吟一會,皺著眉字斟句酌回答道:“我和周先生雖然不很熟悉,但多多少少也了解一些他的底細。所以綜合剛才的視頻記錄來看,我想有沒有這樣一種可能呢?周先生這麽晚出來,是不是為了赴某個約、見某個人?因為不論在頂層還是在A層,他都直接朝船尾而去,沒有絲毫猶豫地朝船尾而去……”

“我知道許先生的意思了!”托尼大副一聽,立刻打斷許文龍的話頭道,“你是說事先有人預約周先生見面,且為了障人耳目而故意把地點說得含糊不清,先讓他在頂層轉悠一會,造成一種無聊無趣隨意散步的假名,最後在A層廢棄炮臺陰影處相會,並趁其不備一把將他推入大海……”

“這僅僅是我個人的猜測而已,並沒有可靠證據。”許文龍見大家都用訝異的目光看著自己,於是趕緊解釋道,“而要徹底排除這個疑點,其實也不會很難,只要把今天早上進入船尾的游人統計一下,再和離開船尾的人數核對一番即可……”

“聰明!”托尼大副大拇指一豎,連連誇獎許文龍道,“其實剛才我也說過,介於朱女士與至尊乘客陳珂之間的緋聞,所以接到周先生失蹤案的第一時間裏,我們就先入為主按照謀殺案處理。當我們排查到周先生的最終去向後,立馬就找來文麗了解情況,不過很遺憾,她甚至都不知道周先生曾經去過船尾。接著又按許先生的說法核對出入船尾人數,結果一個不差,完全沒問題。同時還查了朱虹女士及陳珂先生當天的行蹤軌跡,也沒發現可疑之處,他們一整天都沒有接觸過,各忙各的很正常。最後我們還單獨約見過陳珂先生,跟他說了周先生失蹤之事。他聽了當時就嚇得不輕,畢竟他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害怕自己會被冤枉成謀殺犯,並深深自責於自己的輕狂與不羈,甚至一再賭咒發誓說,從此再也不敢招惹朱女士了,連見都不願見到她了。所以說,許先生提出的疑點很中肯,也很有建設性,只不過我們找不到任何有力的證據加以證明。也就是說,陳珂先生和朱虹女士的嫌疑基本可以排除,剩下的唯一結論就是,周先生確系不慎落水了。”

許文龍點點頭,微笑著說道:“托尼大副行事嚴謹縝密,處理問題細致周到,我沒什麽疑點了,謝謝。”

詹姆斯船長聽了,擡腕看看手表,又把征詢的目光投向傑克隊長,見後者毫無異議地搖了搖頭,於是便大聲宣布道:“好吧,既然大家的意見都統一了,那我們現在就開始停船,先和全體乘客打聲招呼,解釋一下原因,再全速返航救人。周先生是在淩晨一點左右失去音訊的,現在是上午九點整,也就是說,如果我們以最高時速前進的話,只要八個小時即可到達最遠失事地點。當然,也不排除先進途中即可找到周先生。如此就再好不過了。另外,還得麻煩傑克隊長去把朱虹女士找來。因為我覺得我應該先跟她通報一下案情處理結果,也好讓她心裏有個著落。雖然這個結果很遺憾很令人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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