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六十一章 甲板聚賭

關燈
龐大的郵輪像一座巨型游樂場,酒池肉林,笙歌燕舞,奢糜生活就連古代的帝王將相也難以企及。它的航速雖然不快,有時甚至會在一些無名島嶼滯留,以滿足客人們游玩拍照的需求,但饒是如此,在十餘天的斷續航行中,卻也漸漸深入太平洋中部地帶,並繼續望著目的地夏威夷逶迤駛去。

許文龍和梁詩綺郎才女貌,風度翩翩,恰似一對神仙眷侶,成為郵輪上一道亮麗風景。他們除了參加一些推辭不去的酒會宴席之外,幾乎每天都雙雙攜手觀看日出日落,欣賞碧海藍天,聆聽各色海鳥的悅耳鳴聲,領略驚濤駭浪的壯觀景象。當然,兩人在甲板上卿卿我我、你儂我儂的同時,也不會忘記用船上的衛星電話跟家裏匯報一路平安,訴說海上奇景。許文龍甚至還把周九華之事向藍副局座作了匯報。只是藍副局座告訴他,有關部門已經在著手斡旋處理,叫他不必擔心。除此之外,還有一件頗讓他掛念的事情,那就是如何為楊瑩瑩的生日找一件合適的禮物。上次那個金魚鉤雖說比較令人滿意的,只是很遺憾被周九華搶去了,還被弄丟大海裏去了。不過管它呢,反正還有時間,即便船上找不到,還有夏威夷呢,就不信偌大個地方找不到一個稱心的禮品。

至於文麗,那就不用說了。雖然名義上是專職服務員,負責照顧許文龍倆人的生活起居,包括跑腿打雜之類的瑣事,但事實卻恰恰相反,倒是許文龍倆人成了她的專職服務員。想要什麽吃的就幫她買什麽吃的,看中什麽玩的就幫她購什麽玩的,包括清理她隨手扔在房門口的洗換衣服。而且時常不見她的人影,一走就是一整天,甚至什麽時候回來也沒人知道。用梁詩綺的話說,就是前生欠她的,這輩子必須還給她。

這天,文麗三口兩口扒完飯後,照例把碗筷一扔,說一聲“慢用,我走了”,便順手抓起一個小提包,轉身一溜煙跑出客廳,眨眼不見了人影。

許文龍和梁詩綺見了,不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雙雙苦笑著說不出話來。

文麗離開套房後,便坐電梯直奔郵輪A層,途中恰巧遇到送餐的比爾?楊。

比爾?楊見文麗拿個提包急匆匆的樣子,於是趕緊笑著向她招呼道:“小麗呀,這段時間手氣不錯哪,又想去哪發財呢?只可惜我要上班,不然又可以跟著你混些小費。”他和文麗不打不相識,經常鬼鬼祟祟在一起搗鼓東搗鼓西,關系極為密切。而文麗也不知耍了些什麽手段,直讓他對自己佩服得五體投地、敬若神明,不敢有絲毫的懈怠和輕慢。

文麗橫了比爾?楊一眼,板著臉老氣橫秋教訓道:“什麽大麗小麗的,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一點禮貌都沒有,快叫姐姐!”

“嘿嘿嘿……”比爾?楊尷尬地撓了撓頭,苦著臉期期艾艾爭辯道,“可是……可是你的年齡比我……比我……嘿嘿嘿……”

“你的意思是不想叫了哦?”文麗話音輕柔,語氣溫婉,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樣,但細細的柳眉卻根根倒豎,圓圓的杏眼直鼓鼓瞪著比爾?楊。

比爾心裏一激靈,慌忙雞啄米般點頭說道:“想想想,誰說我不想叫呢?文姐姐!”

“乖比爾,真聽話。”文麗聽了,立刻眉開眼笑拍著比爾?楊的肩膀說道,“等姐姐我下去贏點錢回來,再給你發上一筆小費。”

“那我……那我就先謝謝文姐姐了喲!”比爾?楊面容僵直,神情古怪,扭扭捏捏的極為滑稽可笑,“順便祝文姐姐賭場得意,所向無敵,贏錢贏到手軟。”

“那還用說,”文麗頭一揚胸一挺,仿佛像個大人般傲然說道,“不是我吹,對於那些個菜鳥,姐姐我又什麽時候輸過呢?每次不是大把大把的小費甩給你嗎?”

比爾?楊大拇指一豎,笑瞇瞇心悅誠服地說道:“這個還真要謝謝文姐姐你了,自從跟了你小人家後,我得到的小費幾乎都要超過我的工資了。只是……只是……”

“只是什麽?”文麗見比爾?楊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不由警覺起來,“你這是什麽意思,不相信我的本領了嗎?”

比爾?楊避開文麗的目光,擺著手吞吞吐吐地說道:“不是我不相信,其實你的本領確實挺高的。眼明、手快、膽大、心細,一般船客還真不是你的對手。只是……只是一旦遇到專業賭博之人,你就絕對會輸,而且會輸得很慘,甚至血本無歸、前功盡棄,正所謂強中更有強中手。即便遇不到高手強手,但船上什麽人沒有呢?一旦有人輸紅了眼,心一橫什麽做不出來?所以……所以我覺得……咱還是別賭了,收手吧,反正你也贏了不少錢,都趕上我好幾年的積蓄了。再說你人也小,花銷也少,都幾乎沒見過你用錢,又何必冒那麽大風險去贏錢呢?”說到“心一橫什麽做不出來”時,比爾?楊的語氣加重,臉上有焦灼之態,同時目光一動不動盯著文麗看。他開始對文麗的賭技是欽佩不已、讚賞有加,只是後來發現她十賭九贏,贏率極大,而且贏得蹊蹺,贏得邪門,絲毫看不出動手腳出老千的痕跡,於是心裏就惴惴不安起來,一有機會便委婉地勸她見好就收,不可迷戀其中。

文麗聽了,眼珠不由咕碌碌轉動著,表情也極為古怪覆雜。思忖好一會兒,她才突然舒展眉梢笑嘻嘻說道:“謝謝你個小比爾的忠告,你果然是個有情有義之人,不枉我認你做弟弟。但我現在要告訴你的是,我只不過玩玩而已,跟錢多錢少沒什麽關系。再說我也不是笨蛋,也看得出什麽人是楞頭菜鳥,什麽人是巨滑賭鬼。當技不如人、形勢不妙時,大不了收手走人就是,誰又能奈我何?更何況我老板也不是一般的人,力氣大,功夫好,厲害得很,他可不會眼睜睜看著我被別人欺負。”

“我知道許經理是個很特別的人,”比爾?楊點著頭小心翼翼勸解道,“看他樣子就是一個退役軍人,完全有能力保護你!只是老虎也有打盹的時候呀,再說他也不可能時時刻刻跟著你,比如現在就沒有。所以還是小心為妙,小心行得萬年船,以後盡量不要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不要讓自己吃虧上當,更不要無事生非去整治別人。上次那個發財周就著實讓我擔心了一把,一包瀉藥可真叫他吃盡了苦頭,吃不下睡不香,一時半會就往廁所跑,瀉得他是眼窩深陷,臉色蠟黃,連說句話的力氣都沒有,活脫脫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可憐模樣,也不知他在什麽地方得罪了你,非得要下如此狠手對付於他。對了,他那個……那個東西藏起來了嗎?可千萬別被他人發現了啊,不然你我都沒好日子過了。”

文麗鼻子一聳,拉長個臉氣咻咻地說道:“誰叫他要罵我、惹我,我就看他不順眼怎麽著?人模狗樣的一看就知道不是個好人。還有,那個東西你可以放一萬個心,早隱藏得嚴嚴實實妥妥貼貼,絕對不會被別人發現。所以你以後千萬不要再提了,以防隔墻有耳,洩露我們的天機。”

“好吧,以後再不提起就是。”比爾?楊默默地看著文麗,心事重重地點了點頭,“總之,你一切都要小心謹慎,不可太過招搖張狂。最好及早抽身,遠離賭場,做一些女孩子喜歡做的事情。就像買衣服、吃美食、唱歌跳舞什麽的,這樣不好嗎?”

“以後我或許會考慮你的建議,但現在還不行!”文麗嫣然一笑,輕快走出悄然打開的電梯門,A層到了。

A層是普艙,住的是十萬票價的游客,所以整體裝修稍有遜色,也略顯狹窄和擁擠。但饒是如此,卻依然給人一種精巧奪目的奢華感覺,即便是一般郵輪的頂級艙房,也絕對是無可比擬的。

文麗挎著小包走出電梯,進入人來人往的中央大禮堂。她向燒烤檔口要了一串烤魷魚,一邊津津有味地啃著,一邊悠然自得地閑逛著。

“小鬼頭,今天怎麽啦?還不設莊開賭嗎?”在購物區的一僻靜角落,一個頭發謝頂的中年男子笑吟吟看著文麗問道。

文麗見魚兒主動上鉤,心裏不由暗自高興,但臉上卻絲毫不露聲色。她故作沮喪地瞥了禿頭男一眼,老實不客氣地回敬道:“老禿頭,今天沒錢了,賭不成了。”

“不會吧,”禿頭男呵呵一笑,並沒有責怪文麗的無禮,“你不是隔三差五都在這整千整萬地贏錢嗎?怎麽會沒錢呢?那些錢都跑哪去了?”

“輸了,全輸光了!”文麗拍了拍腦袋,擺出一懊悔不及的樣子說道,“在D樓玩金花,幾把就進了別人口袋,手背呀,沒辦法。”

禿頭男吃驚地說道:“你個小丫頭片子,膽子忒大,竟敢去D樓大賭場玩!我就是在那輸了百餘萬美金,才被老婆臭罵一頓,以後再不敢去了,所以只有來這樣的地方玩玩小的,以解解癮頭。話說,你真沒錢了嗎?不然我去找別人賭了。”

“你帶錢了嗎?帶多少了?”文麗把未吃完的烤魚串往垃圾桶一扔,一邊用紙巾胡亂擦著雙手,一邊漫不經心反問他道。

“不多,也就幾千美元吧。”禿頭男從衣袋裏掏出一疊鈔票,唰啦啦揮舞著說道,“你怎麽樣?到底有沒有錢開賭?”

文麗聽了,故作沈吟著說道:“賭是可以賭,不過我身上只有一百元現金,而且還是用來買衣服的。”

禿頭男大喜,連忙催促文麗道:“一百就一百,反正打發時間玩玩而已。說不定你財運當頭,福星高照,一百就能贏走我身上這大幾千呢。”

“那我就先謝謝你的金口了!”文麗精神一振,仿佛換了個人似的,迅速取下肩上的小包,哧啦一聲拉開拉鏈……

禿頭男見了,急忙從整疊鈔票中取出一張五元面額的美金,抓在手巴巴看著忙個不停的文麗,一副迫不及待等著下註的模樣。

文麗從包裏取出一塊折貼好的綢布,雙手各抓一角用力一抖,平平整整鋪在地上。再從裏面拿出一個光可鑒人的金色小竹桶,以及兩個九面體印有數字的觳子。她把觳子扔進竹桶,一邊叮叮當當使勁搖著,一邊笑嘻嘻對禿頭男道:“規則你都懂嗎?落註生根,願賭服輸的道理也知道吧,要不要我重覆一遍?”

禿頭男聽了,連忙指著印有大大小小數字格子的綢布說道,“當然懂,你把1到18的數字平均分成天地人三個大組,又把三個大組分為工農商學兵吏六個小組。押天地人的賠率為1比1,押工農商學兵吏的賠率為1比3,如果敢押某一個數字,且又幸運地押中了,那賠率就是1比10了。現在為了照顧你的本錢不夠,也為了多玩幾把,我就押1比1的天字號!”他話一說完,便立馬蹲下身子,啪地把五美元放在綢布上的天字位,亦即13到18的六個數字組合。也就是說,如果莊家開出的兩個觳子點數加起來,是13到18中的任何一個數,那莊家就得賠他五美元。反之,就是莊家贏他五美元。

“不錯,你很聰明嘛。”文麗滿意地看了禿頭男一眼,然後扯開柔嫩清亮的嗓門,運用流利通暢的中英雙語,和著美妙悅耳的叮當之聲吆喝起來,“好消息,好消息,‘宏運來’賭場正式開張啦,走過路過的朋友請高擡您的貴腳前來看一看、瞧一瞧啊。手頭有點閑錢、家裏不怕老婆的可以大膽試試自己的手氣啊。本字號公平公正、童叟無欺啊,本字號兌錢迅速、決不拖欠啊……”

經此聲韻並茂一喝喊,一些購物閑逛的中外游客便紛紛圍攏過來,興致勃勃看著手舞足蹈、又說又唱的文麗。數個不同國籍的人還跟著掏出錢來,你十元我二十地押向自己喜歡的數字組合。

文麗粗略一看,發現天字號共有押金十五元,地字號有三十元,而人字號卻只有二元。於是又亮開喉嚨喊叫道:“下註了啊,下註了啊。下註由己,輸贏在天。文明開賭,禮貌兌錢。如有耍賴,滾去一邊。還有下註的嗎?還有嗎?趕緊的啊,馬上開局了啊。”

游客們聽了,全被她逗得哈哈大笑起來。於是在歡快熱烈的暢笑聲中,又有兩個人走向前來,分別在天字號和地字號放上十元和五元。

下齊註後,大家便眼睜睜看著忘情叫喊的文麗,屏息靜氣等著她開盤。

這時,不知誰帶頭喊了一聲“開開開……”,緊接著又有幾個聲音加入進去,最後所有人都跟著一齊喊叫著“開開開……”聲音整齊劃一,尤為引人。

文麗見沒人下註了,於是收起蠱惑人心的煽動,對著情緒高昂大喊大叫的人群揮了揮手。待大家安靜下來後。她便又盤著腳輕輕坐在綢布上,一手高舉竹桶腰,一手緊捂竹桶口,上下左右叮叮當當搖了起來。一邊搖一邊嘴裏念念有詞吆喝道:“觳子搖,好運到,大小通殺我最高,開!”

“開”字聲匍落,叮當作響的竹桶便砰地倒扣在綢布上。

眾人眼珠瞬間瞪得滾圓,目光一霎不霎盯著倒轉而立的竹桶。

文麗嫣然一笑,拿頗作勢一點一點挪開小竹桶,吊人胃口緩緩露出兩個觳子點數,三點和六點!

“一共九點,地字號贏!”圍觀的人群一聲轟響,有興奮的歡呼,也有失望的咒罵,更有幸災樂禍的嘲笑,亂哄哄的好不熱鬧。

文麗趕緊揮著手說道:“安靜,安靜,請大家文明下註,禮貌兌錢,輸了的讓一讓,贏了的過來領錢。”說完,她便把天字號和人字號上共計二十七美金收了起來,和著從包裏取出的八美金一起放入地字號上。

圍觀的人聽了,倒也遵守規矩,個個不吵也不鬧。自動讓出一條通道,讓押地字號的人上去兌錢。

兌完錢後,文麗又拿起竹桶搖了起來,和著悅耳的叮當聲繼續吆喝道:“本局莊家輸,閑家贏。莊家輸得爽快,直接拿錢賠付,閑家贏得開心,都已得到彩頭。來來來,第二局即將開始,還有下註的嗎?抓住機會啊,趁著莊家手氣差點子背,趕緊下註撈一把啊,過了這個村可就沒有那個店了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