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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以死相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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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楊瑩瑩徹底恐慌了,徹底失眠了。她似木頭般一動不動躺在床上,失神的雙眼一霎不霎盯著天花板。淚流滿臉,哀痛不已,憂思隱隱,顧慮重重。一會兒想想可親可敬、陰陽兩隔的媽媽,卻從此再也無法相見了。一會兒想想頑劣反叛、不服管教的妹妹,也不知跑去哪瘋了。一會兒想想自己無端遭人欺辱、身處可憐可怕境地,今後卻該怎麽辦?又如何擺脫那卑鄙無恥的戚少華?孤苦伶仃的自己能擺脫他的魔爪嗎?能逃過他的慘害嗎?如此一遍遍反反覆覆地想,一次次萬萬千千地思,直痛得她柔腸寸斷,肝膽欲裂,越發惱恨起自己的爸爸來。不是嗎?一切都是因他而起,一切都是由他橫生。要不不是他像空氣一樣神秘蒸發,媽媽又怎麽會含恨去世?妹妹又如何敢離家出走?又有誰敢來騷擾欺負自己?想到傷痛悲苦處,她不由絕望透頂,萬念俱灰,蒙起被子哀哀哭泣起來。淚水更像決堤的洪水,嘩啦啦一發不可收拾……

喔喔喔……公雞啼明,天光大亮。早起的鳥兒歌喉宛轉,燦爛的陽光絢麗多彩,在房間灑下一片金黃。

一刻未曾合眼楊瑩瑩免強坐直身子,準備穿衣起床。只是衣服還沒拿起,便覺雙眼陣陣發黑,沈重的腦袋嗡嗡作響,渾身上下軟綿綿一絲力氣也沒有。她心裏一痛,索性一頭栽倒在床,一動不動靜靜趴著,就像沒有知覺的植物人似的……一直捱到下午四五點鐘,楊瑩瑩才稍微感覺舒服了一點,於是努力支撐著身子爬起床來。病怏怏洗臉刷牙,生火做飯,忙碌一通後,才猛然間發現身邊少了些什麽。用失神的雙眼四下一看,再低下頭細細一想,這才明白是朝夕相處的阿麗不見了。於是飯也來不及吃,扔下碗筷慌慌張張跑出去尋找……

長呼短喚溫言相勸召喚一番,不見阿麗回應,街頭村尾地角田間搜找一遍,不見阿麗的蹤影。楊瑩瑩嚇壞了,急慌了,眼淚忍不住撲簌簌落了下來。這可怎麽辦哪?唯一可以解悶,唯一可以逗樂的夥伴,就這樣不明不白丟失了,以後該怎麽過呢?以後該怎麽打發那無聊時光呢?不是更孤獨,更寂寞了嗎?她繼續大聲呼叫著,不停深一腳淺一腳地四下尋找著……

直至一路來到田野,來到那條小河邊,已是明月當空,星光燦爛的夜晚了。她也毫不在意,也會無懼色,不罷不休生要見鵝,死要見毛,哪怕尋找到天亮。不過後來還真被她看到了鵝毛,滿油坊散亂不堪,令人傷心欲絕的鵝毛。

於是沿河溯流而上,不期然遇見了破油坊棲身的許文龍。眼看著那高大健壯卻又帶點憨氣傻氣的陌生大哥哥,楊瑩瑩一顆孤寂害怕的心禁不住湧起一陣莫名的顫動,莫名的驚慌,莫名的親切和莫名的安寧。只是後來看見自己心愛的大白鵝已被烤熟,還生生撕去一條腿時,又頓時火冒三丈,氣不打一處來,瞬間對那陽光帥氣哥哥好感全無,厭意頓生,勃勃怒火填滿胸膛,大喊大叫撲上就打……

打了好久,楊瑩瑩才發現那個大哥哥一昧面紅耳赤、羞慚當難傻站著。既不躲閃,更不反抗。不由芳心一軟,又原諒了他。之後通過一番交談,才知道他是外來打工的山裏娃,不禁又被他頑強毅力所折服,為他艱難處境而傷感……如此一問一答聊了好久,她方才懷著一顆覆雜憂傷的心依依而去。

回去之後又是一夜難眠,眼前老是浮現那個讓自己既惱火又倍感親切的大哥哥,老是出現他英俊的面龐,強壯的身體,誠懇的態度和迷人的微笑。揮也揮不去,趕也趕不走。這讓她越發感到懊惱萬分,後悔不疊。當時就該多打他幾下,而且是狠狠地、用力地打。誰叫他讓自己心神不寧嗎?誰叫他讓自己煩悶不安呢?

其實話又說回來,楊瑩瑩的這種覆雜心情,只不過是青春少女的一種朦朧情感,更是一個孤苦伶仃孩子尋求依靠、尋求保護的本能渴望,不能說她早戀!

如此折騰一夜一天,再經過一番激烈思想鬥爭,楊瑩瑩最終還是拿起早已準備好的晚飯,懷著一顆激動不安的心一步一挪往破油坊走去……

再說被楊瑩瑩以死逼走的惡少戚少華,當晚回家後便像瘋狗般嗷嗷亂竄一通,對姘居女人發一頓無名火,骨嘟骨嘟狂灌一瓶白酒,連夜召來手下混混,鬼鬼祟祟躲進房間密謀起來……

五天後的一個夜晚,楊瑩瑩精心打扮一番後,便又提上一袋飯菜去找許文龍聊天。不想圍墻門一開,門外立刻湧進一夥流裏流氣的小馬仔,兇霸霸一言不發把她團團圍在中間……

楊瑩瑩一見之下頓時嚇魂飛魄散,腿腳發軟,驚恐萬狀看著那些如狼似虎的惡棍,顫抖著身子尖聲質問道:“你們是什麽人?你們要幹什麽……”

這時,門外的戚少華才背著慢吞吞踱到她面前,擺著頭得意洋洋回答道:“你認為呢?我的小寶貝,你認為我來找你會做什麽?”

看到有恃無恐大模大樣的戚少華,楊瑩瑩什麽都明白了。看來今晚是兇多吉少、厄運難逃了。她看了看手上的飯菜,傷心而痛苦地嘆了口氣,轉身一聲不響走進客廳。

眾馬仔陰沈著臉急步相隨,緊盯著她一刻也不放松。他們事先早已得到指示,必須嚴密監視楊瑩瑩一切舉動,以防她故技重施,壞了好事。

楊瑩瑩把裝著飯菜的袋子放在茶幾上,用平靜而淡然的口吻說道:“戚少華,能夠認識你這種人,真的算我倒了黴瞎了眼,鬼迷了心竅太天真。說吧,你想怎麽樣?”她知道自己始終都得面對這個無恥惡棍,遲早都要和他做一番了斷,所以心裏反而變得坦然輕松多了。

戚少華急忙換上一種口氣,擺著手虛情假意回答道:“怎麽可以說這種話呢?瑩瑩,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從見了你之後,我是無時不刻在想著你……”

“算了吧,就你這種卑鄙下流的偽君子!”楊瑩瑩打斷他的話頭,別過臉冷冷回敬道。

戚少華涎著臉笑了笑,繼續厚顏無恥說道:“瑩瑩,你就快別這樣吧。為了你,我可是飯也吃不下,覺也睡不香,整日裏神魂顛倒像要瘋了似的,難道你就不能理解我的心嗎?”

“我當然能理解你的心!”

“真的嗎?是真的嗎?這太好了!謝謝,謝謝你,我最親最愛的瑩瑩寶貝!”戚少華一聽,忍不住心花怒放,樂而忘形,紫漲如豬肝的臉幾乎分不清東南西北了。同時心裏不覺自鳴得意起來:女人嘛,就是這樣不識好歹。不給點厲害她瞧瞧,還真會把尾巴翹上天了!

“我理解你的狼子野心,我理解你的蛇蠍心腸,我更理解你的下作手段!”楊瑩瑩柳眉倒豎,杏眼圓睜,瞪著戚少華一字一頓回答道。

“什麽?你說什麽?”戚少華的臉一下子氣歪了,眼睛鼻子統統變了形,盛怒之下舉手便欲打她。不過轉念一想,卻又忍不住開心起來。管她說什麽?不過是逞口舌之利罷了,只要今晚能能把她弄到手,到時看我怎麽整治她?怎麽修理她?看她還會不會如此囂張狂妄?

楊瑩瑩豁出去一切,索性仰起頭挺起胸,目光冷冷註視著臉色陰晴不定的戚少華。

戚少華笑了笑,慢慢把手放了下來。旁若無人坐在沙發上,悠悠然翹起二郎腿,擺出一副無賴嘴臉說道:“無論如何,總而言之,今晚你自己看著辦吧。是乖乖跟我走呢?還是讓兄弟們綁著你走?當然直接在你家也行,一切隨你高興!”

楊瑩瑩一聽,頓時嚇得魂飛開外面無人色,驚慌駭怕中差點跌倒在地。不過害怕歸害怕,面臨的難題還得靠自己獨力解決。而那天晚上的辦法顯然行不通,水果刀遠在客廳餐桌上,那班流氓更是虎視眈眈監視著自己一舉一動,估計還沒起身就會被他們一擁而上按倒在地。

“怎麽辦?怎麽辦……”她恐慌而又焦急地絞著雙手,心裏不停問著自己。

戚少華點支香煙叼在嘴中,悠悠然滋有味地吸著,不時斜眼看看杏眼含愁俏臉生憂的楊瑩瑩,模樣兒就像惡狼看著無路可逃的羔羊。愜意極了,舒坦極了。迷人尤物即將躺進懷抱,聽任自己為所欲為,肆意玩弄,那還不是快樂似神仙一件事?逍遙賽天堂一件事?他媽的,想一想都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舒適受用之感。

想到得意處,戚少華忍不住嘿嘿奸笑幾聲,嘴吐煙圈,悠閑自得地說道:“我是個文明人,我更是個謙謙君子,我也不想過分逼迫於你。現在最後給你十分鐘考慮時間,何去何從你自己看著辦吧!”

楊瑩瑩狠狠瞪了戚少華一眼,冷著臉別轉身子,傷心欲絕看著媽媽遺像,嘴裏默默祈禱著她在天之靈的護佑,心裏緊張思尋脫身之計……

鐘擺嘀噠嘀噠不停跳躍,時間唰啦唰啦飛快流逝……

楊瑩瑩殆精竭神、想破腦殼,卻絲毫找不到一條行之有效的解救方法。難道真的就這樣束手就擒、乖乖就範嗎?難道真的就這樣任他淩辱、任他糟蹋嗎?看著戚少華那扭曲變形的醜惡嘴臉,那武大郎般三寸板丁身材,她禁不住腸胃翻湧,心胸窒息,像吞了只蒼蠅般直想嘔吐,再比較一下油坊裏那大哥哥威武灑脫的相貌,玉樹臨風般的英姿,內心又油然而生一陣陣柔情蜜意……

“不,決不能讓那惡棍陰謀得逞,決不讓那禽獸玷汙自己神聖身體!”楊瑩瑩心中吶喊著,抗爭著。這一刻,她抱定必死之心,誓要以死來捍衛自己聖潔之身,以死來維護自己神聖尊嚴。反正自己也活累了、活煩了,這個世界再也沒什麽值得留戀的了。與其天天受那惡棍騷擾、折磨、過著生不如死的生活,還不如一了百了,就此結束那傷痛不堪的一生。但即便死,也要死得清清白白,也要死得幹幹凈凈。唯一感到遺憾的是,那個棲身油坊、讓自己莫名牽掛的大哥哥卻從此再也見不到了。

楊瑩瑩看著茶幾上的飯菜,仿佛看到了那惱人哥哥淺淺微笑,深邃眼眸……

“如果死之前能夠再看到他一眼,該有多好!”楊瑩瑩暗暗思忖道,一會兒看看桌上的飯菜,一會兒看洞開的大門。驀地,她的目光牢牢釘在大門邊的鞋架上……

“怎麽樣?想好了沒有?”戚少華輕輕彈掉手中煙頭,快活之極從沙發上站起身來,背著手怡然自得在客廳裏踱來踱去。

“好吧,我……我跟你走!”楊瑩瑩主意已定,點著頭平靜而淡然回答道。

“這不什麽事都沒有嗎?早也應該這樣想啊!”戚少華樂而忘形,瞇著眼興奮之極地搓著一雙肥豬豬手。

一眾馬仔也都松了口氣,陸陸續續伸胳膊蹬腿,活動著僵硬酸麻的手腳。看來倔強難馴的楊瑩瑩同樣讓他們緊張,同樣讓他們擔心,而且緊張擔心得夠嗆!

“不過,”楊瑩瑩話鋒一轉,目光冷冷瞪著戚少華,語氣堅定不容置否地說道,“在跟你走之前,你得答應我一個要求……”

“說吧說吧,只要是合理的、正當的,別說一條兩條,就是十條百條一千條,我都會盡量滿足於你!”戚少華見楊瑩瑩終於服軟,立時大大方方揮了揮手,痛痛快快應承下來。

“我有個朋友到現在還餓著肚子,”楊瑩瑩指了指桌茶的飯菜說,“我得盡快去給他送飯菜。剛才我就想去送的,沒想到被你們攔住了。”

“你朋友?你有朋友嗎?她是誰?她在哪?”戚少華奸詐似鬼、滑溜多疑,睜著一雙豬眼警惕地問道。好事在即,他可不想節外生枝再遇到什麽麻煩。

“他叫阿麗,就在村外那個破油坊裏。”

“阿麗?油坊?”戚少華疑惑地自語道。

“沒關系啦華哥,那個油坊就在村子西邊不遠。”邊上一個馬仔聞聽,立刻色迷迷說道,“大夥兒趕緊走吧,那裏有個阿麗在等著我們呢,說不定也是個小美人小乖乖呢。”

其它馬仔一聽,頓時心花怒放附和著:“是呀是呀,沒關系的,華哥……”

“好吧。”戚少華猶豫一會兒,終於勉強答應道。

楊瑩瑩松了一口氣,指著鞋說道:“我得先換雙鞋,換完就走。”

看到楊瑩瑩態度大變,不再尋死覓活反抗。眾馬仔都以為她嚇怕了,服軟了。人人放松警惕懈怠下來,興致勃勃議論著即將見面的阿麗。戚少華也掏出香煙,舒舒服服吞雲吐霧,心滿意足哼著歌兒,一副十拿九穩、勝券在握的樣子。是呀,不就多加一個女孩嘛,又有什麽大不了的呢?說不定還能順便給弟兄們打打“牙祭”呢!

楊瑩瑩慢慢走到鞋架旁,低下頭拿起一雙小皮鞋,換上後一圈一圈繞起鞋帶來。繞著繞著趁小馬仔一不留神,飛快抓起鞋架底下一把鋒利剪刀,神不知鬼不覺掖在腰帶上,用衣服緊緊裹住。那剪刀是她前幾天遺忘在那裏的,用來剪一條久解不開的鞋帶。

換完鞋,提上飯菜,鎖好大門,楊瑩瑩便在那些馬仔前呼後擁下,懷著異常平靜的心情走向破油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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