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臨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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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臨淵
轉眼黎昕就在洪紀安名下的分公司待了一個星期。
這家分公司叫昊庭服裝，是一家原創服裝公司，裏面的設計師都可以自己決定自己的設計，只要最後過了審核，就可以下廠生產。昊庭的服裝從來不愁銷售，成衣都會放在客流量巨大的銀月百貨樓裏專位銷售，而銀月，也是洪紀安名下的資產。
黎昕早從洪紀安給的那張七位數的支票就知道他很有錢，可是卻沒想到他會這麽有錢，光是他名下的不動產，就可以在本市排得上前三了。而這只是外人能夠看見的，洪紀安並不是一個喜歡張揚的人，他不動聲色，卻是有實力得緊。
其實黎昕還在讀大學的時候就看上昊庭了，這裏面的設計師根本不用考慮公司整體，自己喜歡什麽樣的風格就設計什麽樣的衣服，最後統統掛上昊庭的牌子，牌子上還可以加上設計師的名字。在商場裏買昊庭的衣服，簡直就像逛淘寶一樣。
而對於設計師們來說，昊庭的工作環境和創作氛圍也相對於放松一些，有將近五位數的保底工資，設計的衣服賣出去以後還可以拿高達百分之四十的分成，所以昊庭幾乎成了主修服裝設計的大學生們趨之若鶩的地方。
其實不只是大學生夢想來到這裏，連已經在圈子裏混跡多年的設計師也希望跳槽到昊庭。原來黎昕還在大三的時候就與季清禾說過，自己畢業後想要在昊庭工作。但是月零花錢就有六位數的季清禾卻根本瞧不上昊庭，就算她大學與黎昕學的是同一個專業，她也沒想往這方面發展。
她那時候與黎昕說的是，畢業以後讓黎昕去給她當秘書，因為她爸爸早就在她十五歲生日的時候就說過，等到季清禾結婚的時候就把名下一半財產給她。黎昕這輩子大概都不知道她爸公司一半的資產會有多少，但是季清禾已經明確表示了以後自己就算混吃等死啃老本也是活在上流社會的人，黎昕只能給她做做秘書，仰望她的光環就好。
黎昕輕笑一聲，現在想來，真是好笑啊。
她剛到公司，被分到設計部，做了B小組的組長。這段時間倒是沒什麽大事，就是B組需要負責一個基本款T恤的設計。設計圖她早就畫出來了，組員們持有的意見也有一一解決了，就等其他組都完成了然後一起下廠，所以工作還算是清閑。
她看了看時間，還有半個小時下班。昊庭管理一向寬松，已經有人貓在茶水間喝茶去了，包包也收拾好就等下班走人了。
黎昕拿出手機，想了十分鐘，還是給洪紀安發了一條短信出去。
“我想見你。”
她沒有勇氣再打出多餘的字，來到公司這麽久她一直控制住自己沒有去聯系洪紀安，現在這四個字就已經足夠了。
大概五分鐘過後，黑暗的屏幕才再次亮起來。
洪紀安說：“好。咖啡廳見。”
從茶水間回來的同事不小心瞄到了短信內容，卻沒有聲張，而是貓著身子到了A組組長的身邊，兩人低聲交流幾句，然後A組組長就在下班的時候攔住了黎昕。
“徐組長，請問有何貴幹？”黎昕知道對方來者不善，自己一來公司就是小組長，手下帶著十個設計師，而這個A組的組長，則是進了公司三年才到這個位置。
黎昕知道會有很多人看不慣自己，沒有人會覺得這公平。可就畢業後短短一個月的時間，黎昕已經完全不知道公平是什麽了。
她所遭遇的一切，實在不能說是公平。但她並沒有失去自己的底線，這的確不公平，所以她去找設計部的經理說過了，可經理只說看了她的畢業設計作品，覺得她做一個小組長是綽綽有餘的。如果不接受安排，那就走人。黎昕沒法，這才如坐針氈地接受了B組組長的崗位。
“黎組長急什麽呢？這才剛下班，還早得很吶，不如賞臉讓我請你吃一頓飯吧。”徐自鳴說話的聲音帶些陰柔的味道，個子卻很高，擋在黎昕的面前，簡直就像是一座山，投下的陰影把黎昕整個人都籠罩住了。
“不好意思，我沒空。”黎昕退了一步，這個人的氣場有些強了，她站在他的面前就像是被壓制的一樣，不舒服。
“我還沒發現，原來我們的黎組長是個大忙人啊？讓我才猜猜，難道是忙著下個月升經理嗎？”徐自鳴把手撐在黎昕身旁的墻上，完全隔斷了黎昕的去路。他的眼睛緊緊盯著黎昕，從頭看到腳，極盡輕佻。
黎昕咬了一下牙，這才發現今天的同事們都特別奇怪，著急走的那些也都還在慢騰騰地收拾其實並沒有多麽亂的桌子，似乎都是在故意留下來看她笑話。
她握了握手裏的手機，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慌亂，她道：“徐自鳴，請你讓開。”
大名都叫出來了，看來是沒耐心做戲了。剛才偷看了黎昕短信的職員靠在自己的辦公桌前，悄悄笑得幸災樂禍。
可是很快，她的笑容就凝固了。因為黎昕的視線向著這邊轉移過來，停在了她的臉上，伴隨著黎昕的面無表情響起來的是冷冰冰的聲音：“賴靈，從今天起，你一個月不能出設計。”
她震驚而又緊張地叫起來：“憑什麽？”
黎昕還是沒有什麽表情，道：“就憑我是你組長。”
只要組長這裏不過審，設計就送不到經理那裏去，更別提下廠了。
賴靈這才知道自己踢到了鐵板上，自己來公司兩年卻被一個剛來的壓著，心裏沒有氣是不可能的。自己雖然是B組的人，可是她敢說，B組的所有人，都跟徐自鳴關系要好一點。
可是她心裏還是很不服氣，一個月不能出設計，就意味著她一個月都只能拿保底工資，那點錢夠幹個什麽啊？她自從來到公司，就還沒受過這種氣。
可她憤怒地睜大了眼睛，剛想說點什麽的時候，卻看見黎昕走上前，在所有人雲裏霧裏不知道她要幹什麽的目光裏，彎曲膝蓋，然後頂向了徐自鳴的襠部。從徐自鳴那瞬間扭曲的面部表情，就知道那女人有多用力了。
她的聲音很冷，只說了一句話就繞開倒下去的徐自鳴走了。
“你最好以後別跟我說話，不然我也不知道我下一次會做出什麽來。”
這句話不是跟她說的，可賴靈還是閉緊了嘴，再也不敢說一個字。
黎昕故意在約定好的時間過了十分鐘之後才走進去，然後一眼就看見西裝革履的洪紀安坐在上次那個位置。
“嗯？”洪紀安見她來了，投出一個疑惑的眼神。他以為黎昕是不會遲到的。
黎昕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遇到點小麻煩。”說完不等洪紀安問出口，就道：“好了好了，別說這個了，咖啡已經點了嗎？”
洪紀安看黎昕有意回避這個話題，便也不再多問，輕笑了一下道：“已經點了。”
“還是卡布奇諾？”她問。
他點頭。
黎昕便來了興趣，問他：“像你們這種人，不是一般都喜歡喝美式或者藍山的嗎？為什麽會點甜膩的卡布奇諾呢？”
洪紀安沒想到黎昕會在這個問題上感興趣，他以為她約他出來，是會告訴他在公司裏被人欺負了、排擠了，或者就是簡單地不高興了，畢竟她剛從學校裏出來，社會上的東西沒有接觸過。
所以他楞了楞，但最後還是很認真地回答她：“人生已經這麽苦了，為什麽喝一杯咖啡我還要為難自己。”
“不過，卡布奇諾，倒是更配你這種小姑娘。”他看著她黑亮的眼鏡，又補了一句。
一句“小姑娘”把黎昕炸得有些心跳加速，有多久沒人叫她小姑娘了？從小父母就是昕兒昕兒地叫，偶爾會笑罵一句“小丫頭”，這樣溫情而又寵溺的稱呼簡直就是大殺器，她眼睛眨了眨，竟然在睫毛上掛上了幾滴晶瑩的淚珠。
又怕洪紀安看見，黎昕趕緊低下頭去悄悄用手擦了一下，擡起頭來時咖啡已經上了，右手邊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擺上了一張潔白的紙巾。
咖啡廳裏的氣氛因為黃昏的日照變得有些迷醉，輕輕的音樂回旋在周圍，黎昕原來想好的話在這一刻全部都忘得幹凈，她突然想，其實就這樣一直不說話也挺好的。
於是就這樣兩個人沈默到了結束，坐了一個小時以後，洪紀安向她發出邀約：“一起去吃飯吧，吃完飯我送你回醫院。”
黎昕點頭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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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黎昕就在洪紀安名下的分公司待了一個星期。
這家分公司叫昊庭服裝，是一家原創服裝公司，裏面的設計師都可以自己決定自己的設計，只要最後過了審核，就可以下廠生產。昊庭的服裝從來不愁銷售，成衣都會放在客流量巨大的銀月百貨樓裏專位銷售，而銀月，也是洪紀安名下的資產。
黎昕早從洪紀安給的那張七位數的支票就知道他很有錢，可是卻沒想到他會這麽有錢，光是他名下的不動產，就可以在本市排得上前三了。而這只是外人能夠看見的，洪紀安並不是一個喜歡張揚的人，他不動聲色，卻是有實力得緊。
其實黎昕還在讀大學的時候就看上昊庭了，這裏面的設計師根本不用考慮公司整體，自己喜歡什麽樣的風格就設計什麽樣的衣服，最後統統掛上昊庭的牌子，牌子上還可以加上設計師的名字。在商場裏買昊庭的衣服，簡直就像逛淘寶一樣。
而對於設計師們來說，昊庭的工作環境和創作氛圍也相對於放松一些，有將近五位數的保底工資，設計的衣服賣出去以後還可以拿高達百分之四十的分成，所以昊庭幾乎成了主修服裝設計的大學生們趨之若鶩的地方。
其實不只是大學生夢想來到這裏，連已經在圈子裏混跡多年的設計師也希望跳槽到昊庭。原來黎昕還在大三的時候就與季清禾說過，自己畢業後想要在昊庭工作。但是月零花錢就有六位數的季清禾卻根本瞧不上昊庭，就算她大學與黎昕學的是同一個專業，她也沒想往這方面發展。
她那時候與黎昕說的是，畢業以後讓黎昕去給她當秘書，因為她爸爸早就在她十五歲生日的時候就說過，等到季清禾結婚的時候就把名下一半財產給她。黎昕這輩子大概都不知道她爸公司一半的資產會有多少，但是季清禾已經明確表示了以後自己就算混吃等死啃老本也是活在上流社會的人，黎昕只能給她做做秘書，仰望她的光環就好。
黎昕輕笑一聲，現在想來，真是好笑啊。
她剛到公司，被分到設計部，做了B小組的組長。這段時間倒是沒什麽大事，就是B組需要負責一個基本款T恤的設計。設計圖她早就畫出來了，組員們持有的意見也有一一解決了，就等其他組都完成了然後一起下廠，所以工作還算是清閑。
她看了看時間，還有半個小時下班。昊庭管理一向寬松，已經有人貓在茶水間喝茶去了，包包也收拾好就等下班走人了。
黎昕拿出手機，想了十分鐘，還是給洪紀安發了一條短信出去。
“我想見你。”
她沒有勇氣再打出多餘的字，來到公司這麽久她一直控制住自己沒有去聯系洪紀安，現在這四個字就已經足夠了。
大概五分鐘過後，黑暗的屏幕才再次亮起來。
洪紀安說：“好。咖啡廳見。”
從茶水間回來的同事不小心瞄到了短信內容，卻沒有聲張，而是貓著身子到了A組組長的身邊，兩人低聲交流幾句，然後A組組長就在下班的時候攔住了黎昕。
“徐組長，請問有何貴幹？”黎昕知道對方來者不善，自己一來公司就是小組長，手下帶著十個設計師，而這個A組的組長，則是進了公司三年才到這個位置。
黎昕知道會有很多人看不慣自己，沒有人會覺得這公平。可就畢業後短短一個月的時間，黎昕已經完全不知道公平是什麽了。
她所遭遇的一切，實在不能說是公平。但她並沒有失去自己的底線，這的確不公平，所以她去找設計部的經理說過了，可經理只說看了她的畢業設計作品，覺得她做一個小組長是綽綽有餘的。如果不接受安排，那就走人。黎昕沒法，這才如坐針氈地接受了B組組長的崗位。
“黎組長急什麽呢？這才剛下班，還早得很吶，不如賞臉讓我請你吃一頓飯吧。”徐自鳴說話的聲音帶些陰柔的味道，個子卻很高，擋在黎昕的面前，簡直就像是一座山，投下的陰影把黎昕整個人都籠罩住了。
“不好意思，我沒空。”黎昕退了一步，這個人的氣場有些強了，她站在他的面前就像是被壓制的一樣，不舒服。
“我還沒發現，原來我們的黎組長是個大忙人啊？讓我才猜猜，難道是忙著下個月升經理嗎？”徐自鳴把手撐在黎昕身旁的墻上，完全隔斷了黎昕的去路。他的眼睛緊緊盯著黎昕，從頭看到腳，極盡輕佻。
黎昕咬了一下牙，這才發現今天的同事們都特別奇怪，著急走的那些也都還在慢騰騰地收拾其實並沒有多麽亂的桌子，似乎都是在故意留下來看她笑話。
她握了握手裏的手機，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慌亂，她道：“徐自鳴，請你讓開。”
大名都叫出來了，看來是沒耐心做戲了。剛才偷看了黎昕短信的職員靠在自己的辦公桌前，悄悄笑得幸災樂禍。
可是很快，她的笑容就凝固了。因為黎昕的視線向著這邊轉移過來，停在了她的臉上，伴隨著黎昕的面無表情響起來的是冷冰冰的聲音：“賴靈，從今天起，你一個月不能出設計。”
她震驚而又緊張地叫起來：“憑什麽？”
黎昕還是沒有什麽表情，道：“就憑我是你組長。”
只要組長這裏不過審，設計就送不到經理那裏去，更別提下廠了。
賴靈這才知道自己踢到了鐵板上，自己來公司兩年卻被一個剛來的壓著，心裏沒有氣是不可能的。自己雖然是B組的人，可是她敢說，B組的所有人，都跟徐自鳴關系要好一點。
可是她心裏還是很不服氣，一個月不能出設計，就意味著她一個月都只能拿保底工資，那點錢夠幹個什麽啊？她自從來到公司，就還沒受過這種氣。
可她憤怒地睜大了眼睛，剛想說點什麽的時候，卻看見黎昕走上前，在所有人雲裏霧裏不知道她要幹什麽的目光裏，彎曲膝蓋，然後頂向了徐自鳴的襠部。從徐自鳴那瞬間扭曲的面部表情，就知道那女人有多用力了。
她的聲音很冷，只說了一句話就繞開倒下去的徐自鳴走了。
“你最好以後別跟我說話，不然我也不知道我下一次會做出什麽來。”
這句話不是跟她說的，可賴靈還是閉緊了嘴，再也不敢說一個字。
黎昕故意在約定好的時間過了十分鐘之後才走進去，然後一眼就看見西裝革履的洪紀安坐在上次那個位置。
“嗯？”洪紀安見她來了，投出一個疑惑的眼神。他以為黎昕是不會遲到的。
黎昕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遇到點小麻煩。”說完不等洪紀安問出口，就道：“好了好了，別說這個了，咖啡已經點了嗎？”
洪紀安看黎昕有意回避這個話題，便也不再多問，輕笑了一下道：“已經點了。”
“還是卡布奇諾？”她問。
他點頭。
黎昕便來了興趣，問他：“像你們這種人，不是一般都喜歡喝美式或者藍山的嗎？為什麽會點甜膩的卡布奇諾呢？”
洪紀安沒想到黎昕會在這個問題上感興趣，他以為她約他出來，是會告訴他在公司裏被人欺負了、排擠了，或者就是簡單地不高興了，畢竟她剛從學校裏出來，社會上的東西沒有接觸過。
所以他楞了楞，但最後還是很認真地回答她：“人生已經這麽苦了，為什麽喝一杯咖啡我還要為難自己。”
“不過，卡布奇諾，倒是更配你這種小姑娘。”他看著她黑亮的眼鏡，又補了一句。
一句“小姑娘”把黎昕炸得有些心跳加速，有多久沒人叫她小姑娘了？從小父母就是昕兒昕兒地叫，偶爾會笑罵一句“小丫頭”，這樣溫情而又寵溺的稱呼簡直就是大殺器，她眼睛眨了眨，竟然在睫毛上掛上了幾滴晶瑩的淚珠。
又怕洪紀安看見，黎昕趕緊低下頭去悄悄用手擦了一下，擡起頭來時咖啡已經上了，右手邊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擺上了一張潔白的紙巾。
咖啡廳裏的氣氛因為黃昏的日照變得有些迷醉，輕輕的音樂回旋在周圍，黎昕原來想好的話在這一刻全部都忘得幹凈，她突然想，其實就這樣一直不說話也挺好的。
於是就這樣兩個人沈默到了結束，坐了一個小時以後，洪紀安向她發出邀約：“一起去吃飯吧，吃完飯我送你回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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