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誰？

會是誰呢？

是誰在自已的耳邊，不停的對自己說“有為夫在呢，夫人不要害怕”

為什麽，自己的心裏並不覺得反感呢？

明明，三皇子便是頂著一張深情夫君的臉將自己打進萬劫不覆的境地的？

那個聲音溫潤，氣自己溫暧的人，倒底是誰？

沈安歌可以真切的感受到那名字卡在胸口時帶給自己的暧意，可以真切的感受的到它在自己鼓漲漲的心裏生根芽時所生出的悸動。

她急切的想要知道取代三皇子李鑒，破開了自己心上甲胄的是誰。可她拼了全力，卻也無法破開擋在自己眼前的薄膜。

那名字似在戲弄她，又似在考驗她。

“你倒底是誰？”

蒼茫的天地間，回聲無數，卻沒有她想要的答案。

“我要如何去做，你才肯現身？”

回應的她依然天地間的無盡回聲。

她突然間便有些惱怒。

為什麽那人要在自己的生命裏橫插一桿？卻又什麽在自己的心防碎裂時將自己一個人丟進的這無盡的深淵！

為什麽？

不是你說你會保護我，不讓我害怕的嗎？

情緒爆起，沈安歌望著空茫的天地，忿怒的質問。

“為什麽？”

一道帶著怨恨冷笑聲撕開了眼前的空茫。

退散的濃霧間，有女子款款裊裊的走近，定身立在沈安歌的面前。

女子容貌端莊，眉目舒展，不是頂美卻足以令她潰不成軍

那是一張她曾無數次在銅鏡見過的臉。

此時女子的唇角帶著笑，眼內卻是濃得化不開的恨意。

沈安歌心虛，慌亂不敢迎望女子的臉，只能強撐著唇角的一絲禮貌的笑意，道‘你……’

“怎麽？”女子側頭掃量著沈安歌，眼內的是對於個出盡了醜的人的明晃晃的不屑“是不是頂著這張臉，頂得久了，就把這張臉當成自己的了？就理所當然的覺得自己就是沈安歌了？便可以理所當然的享受李錦鱗的愛慕了？”

李錦鱗！

轟的一聲，沈安歌的心終於被心底裏鼓漲的，死活不肯露出真容的葉芽刺破，鮮血淋漓。

李錦鱗的溫柔話話並不是說給自己，而是面前的女子。

自己搶了他心愛女子的身份。

搶了她心愛男子的感情。

力氣在那一瞬抽離，她如同被捉當場的小偷一樣狼狽。

“我……我……”她慌亂無措的，試圖對於目前的狀況做出解釋，卻因為心虛而語不成句，只能無力的閉上了眼。

面前的女子並沒有說錯！

她也不知道自己從什麽時候起，已經習慣了沈安歌的身份，習慣了頂著沈安歌的身份，去做瑞王府的正妃，李錦鱗的心儀的妻。

“對不起！”

“對不起？”沈安歌拼盡全力的一句話換來的是滿是蔑視的冷笑‘只一句對不起，便想抹平你搶占我的身體，搶占我的父母對我的愛，搶占我的心上，成為李錦鱗的妻子的小偷行徑了？”

女子一字一頓,眸光寒冽的逼視著沈安歌，似要把她的靈魂從這具她偷來的身體裏驅趕出去！

沈安歌的靈魂在女子逼視下，緊緊縮起，狼狽不堪。

借來的，終究是要還回去的！

她一直記得趙媽護在自己身前，怒懟胡婉兒的話。

哼！你也別得意太早！這人的運數啊，老天爺早就安排好了。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你費盡心機的搶來了，也終歸是要還回去的！

胡婉兒最終落得什麽樣的下場，她沒有親眼所見。

但這句話令趙媽慘死的話，連同趙媽憤怒的神情，刺目的鮮血一直嵌在她的心裏。

她的心突然劇烈的抽搐起來：趙媽定是不希望自己成為胡婉兒那樣的人！

“對不起！”

對不起沈安歌，我搶了你的身體，偷享了本該屬於你的幸福！

對不起，清安。我用一張不屬於我的臉欺騙了你！

對不起娘親。

對不起爹爹。

對不起珠兒。

對不起碧兒。

對不起趙媽。

對不起大哥。

對不起小弟。

對不起……

對不起，我的親人們！

老天讓我江若雲重生一回，我卻耽誤到今天也沒有斷了三皇子的登基路，斷了江相府與三皇子的親事。

一句對不起，幾乎耗光了沈安歌的所有心力，女子卻只是冷笑一聲“只說一句對不起，便想心安理得的搶走我的一切？當真是個好買賣！”

沈安歌再也沒有勇氣去看女子的臉，她用力的閉上了眼，

“謝謝！”僅餘的力氣，化做一句呢喃，至於女子聽見與否，她已經沒有心力去計

謝謝你讓我占了你的身體，謝謝你不曾在清安的面前拆穿我。

謝謝……

沈安歌大腦在一瞬間放空，除了透到靈魂深處的痛，她已經感知不道其它。

似有什麽要將她的靈肉割靈，無窮無盡的力將她淹沒。

好痛！

好冷！

在靈魂飄起的一刻，她突然懷念起李錦鱗的溫暧的掌心，有力的手臂，寬厚的胸膛。

她看到自己身體團成了一團，被李錦鱗護在懷裏。

她笑了，卻猛然記起，而今的沈安歌怕已不是自己！

“要幸福！”

她無聲的轉身，手卻被人牽起。

她猛然轉身，對上的李錦鱗那雙深若浩海的眼。

“不要離開！”

他哀傷，惶恐神情緊緊的攥住了她靈魂的一角，她無法動彈，她想要留下，她望向李錦鱗臂彎中的女子，腦子突然炸烈般的痛。

“你當真知道我是誰、你當真知道你在做什麽？”

她尖聲發問，她定定的盯著李錦鱗，她怕聽到答案，卻又期待的到答案。

“夫人，不要離開為夫好不好！”

明明近到可以看到對方眼睫毛根的距離，李錦鱗的聲音卻是飄了千山萬水，飄飄乎乎的，那麽的不真實。

沈安歌忍不住去看李錦鱗的嘴。

“夫人，夫人”

一聲聲的呼喚還在耳邊飄響，她卻看不清李錦鱗的嘴是不是在動！

怎麽回事？

她不覺的皺眉，眉心傳來絲絲癢麻。

她揮手要將那只捉怪的手拍走。

“啪！”

不大的聲音，卻真實的令人心驚，她心頭一顫，猛的擡眼去看李錦鱗眼。

‘夫人，你總算醒了！’

迷蒙的視線裏，李錦鱗的眼亮若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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