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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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
忽然，一個小姑娘的聲音闖進了鴻雁的耳朵。
循聲望去，人群中怯生生地站著一個不過六七歲的小姑娘，略帶些奶聲奶氣地讚美道，“你好厲害，就像個水手一樣！”
鴻雁換作一副柔和善意的微笑，排開人群走了過去，單膝跪在地上，與那個小姑娘平視。
而後，一手按著大腿，另一只手伸向前去、親昵地揉了揉她的頭發，溫言說道：“因為姐姐就是一個水手啊。——”
鴻雁那樣笑著，眼神閃亮。
她深邃的瞳孔中包容了太多太多的情愫，卻又清波如鑒，不起波瀾，讓人無從讀起、不可捉摸分毫。
“哇！真的嗎？！——”
那小姑娘頓時變得震驚起來，大張著嘴目瞪口呆。
鴻雁微微一笑，將食指和中指並攏，輕輕地托了一下那小姑娘的下頜，將她大張著的小嘴兒給合了上去，而後，點頭說道：“嗯，真的。”
那小姑娘神色愕然地吞了一下口水，稍時，才又小心翼翼地繼續詢問：“那……姐姐你能不能告訴我，大海是什麽樣子的呢？我還從來沒有見過大海呢……”
鴻雁柔柔一笑，微微垂眸，將眼神虛虛地放空，這便似有慨嘆地緩聲說道：“大海啊……那是一個一望無際、深邃而又空闊的藍色世界。……大海和天空幾乎是一個顏色的，但也並不全是這般模樣。——水淺一些的地方，顏色便像是正午時候的藍天；水深一些的地方，顏色就更像是晚間時候的藍天了呢。——
除此以外，海面之上，還有像風一樣澎湃的浪濤；海洋之中，還有像鳥雀一樣歡快的游魚……有的時候，你還可以看見金色的海灘、和像彩虹一樣色彩斑斕的珊瑚礁——總之、海洋是一個非常美麗的地方，是一個自由自在、無拘無束的廣闊世界……”
聞言，那小姑娘不禁大大地打了一個激靈，面上是掩飾不住的心馳神往。
於是，她便繼續追問：“那、姐姐你可曾去過世界的盡頭麽？世界的盡頭又是什麽樣子的呢？——”
鴻雁有些為難地皺了皺眉頭，稍有抱歉地說道：“這個嘛……姐姐還沒有去過世界的盡頭，所以暫時還不知道呢。——不過有朝一日、姐姐一定會去世界的盡頭看一看的，到時候、姐姐再回來告訴你，好不好？”
“好！——”那小姑娘心中歡喜，不住地拍手笑著，“不過……小鹿還是很想親眼去看一看呢……唔……誒、對了！——姐姐，你可以帶小鹿一起出海麽？——”
鴻雁微微一笑，又揉了揉那小姑娘的頭發，溫言說道：“哦？——原來你的名字叫小鹿啊。——姐姐倒是可以帶著小鹿一起出海，但是，要等到小鹿長大一些才可以呢。”說著，鴻雁佯作嗔怒地輕輕刮了一下小鹿的鼻尖兒，“但是現在小鹿一定要乖乖地，聽爹爹和娘親的話，好好學習，等小鹿長到像姐姐一般高的時候，姐姐就回來接小鹿出海，好不好呀？”
“好！——”小鹿忙不疊地跳著高兒，興高采烈地拍手笑道，“那、小鹿跟姐姐拉鉤。——”
“嗯。”
鴻雁微笑著點了點頭，輕輕地勾住了小鹿的小指，“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與小鹿拉鉤過後，鴻雁便直起腰來，輕輕地拍了拍膝蓋上的沙土。
剛要離開，卻又被小鹿給扯住了衣擺。她說：“還有還有，小鹿還不知道姐姐的名字呢——”
鴻雁微微傾身，輕輕地拉過小鹿的右掌，撓癢癢一般地在上面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小鹿可要記好了喲——”鴻雁一筆一劃地輕輕寫著，“姐姐的名字叫做‘鴻雁’。喏，是這樣寫的。——總有一天，我會成為名滿天下的航海士……”
鴻雁一邊寫著，眼神不禁變得有些失焦。
這後半句話不是對小鹿說的，而是她想要對她自己說的。
與其說是“向往”，莫若說是“打氣”。
因為她也不確定自己的未來會是什麽模樣，更何況……
“嗯！小鹿記住了！——”
小鹿像緊握珍寶一樣地緊緊地攥住了拳頭，生怕讓鴻雁剛才在她手中寫下的字順著指縫兒溜掉了一樣，“鴻雁姐姐……小鹿也想當一個名滿天下的航海士呢，所以、小鹿可不可以也把名字給改成‘鴻雁’呀？”
鴻雁微皺著眉，屈起食指，輕輕地敲了一下小鹿的額頭，故作埋怨地說道：“嘸嗯——那可不成。如果小鹿的爹爹和娘親說可以，那樣才行。——小鹿現在還小，一定要聽爹爹和娘親的話，不許自作主張，不然啊、姐姐以後就不帶小鹿出海了。——”
“好！——那小鹿回去就問問爹爹和娘親。——”
小鹿開心地咧著嘴，對鴻雁燦爛地笑著，“鴻雁姐姐，你放心，小鹿一定會聽話的。所以鴻雁姐姐你也千萬不能放賴喲，一定要等小鹿長大。”
“好。”鴻雁站直身體，輕輕地撫了一撫衣服上的褶皺，然後對小鹿誠懇地點了點頭，溫柔地笑著說道，“一言為定。——那、姐姐就先走咯，後會有期。”
說完，便向小鹿輕輕地擺了擺手，腳步輕靈、足下流風地翩然離去。
“鴻雁姐姐，一路順風。——”
小鹿瞬也不瞬地望著鴻雁愈發遠去的背影，大力地揮著手臂，向她道別。直至鴻雁的身影消失在了自己視線的盡頭。
——“後會……有期麽？……”
背對著小鹿漸行漸遠的鴻雁，面上漸漸地浮現出了一抹淒涼、悲哀的神色。
一路上，眾人的讚美和感恩，稍稍地抵消掉了一些鴻雁心裏的郁結。
這一次，鴻雁依然還是沒有被留用。
雖然是意料之中的——她早已料到了會有如此結局，但她卻還是覺得心有不甘。
只不過，這一次就先算了吧……
數了數日子，距離第一次“同窗會”的時間還剩下將近四個月。
現在坐船回去，時間剛好介於緊湊和寬裕之間。
便算是計算上由於惡劣天氣所導致的行程的耽擱，滿打滿算地，至少也還是會提前一旬左右的時間回到當地。
鴻雁已經打算好了，到時候先找個貴族的門下當門客，給他們的女性家眷當扈從——如此，不僅住的地方有了，還可以順便攢些錢。等到攢夠了下次行程的路費，就與他們辭別，繼續啟程，去謀求自己所向往的那份工作。
——鴻雁所向往的工作正是航海士。
放言說自己總有一天會成為“名滿天下的航海士”，這絕不是鴻雁的自大或者自負。
她完全擁有“誇下海口”的資本。
她的資本，甚至耀眼得讓人覺得那不真實——
如果不是面對著親眼所見的“證據”，任誰都不會相信這世界上竟然還會有這樣的出色之人。
鴻雁出身於艦船聯合中、位居長理事之首的大青龍船王旗下的“大青龍航海學院”。
——在這個世界上，只有大青龍船王旗下的航海學院可以被在之前冠以一個“大”字，以示卓然不群。
其餘所有船王旗下的航海學院都只能稱呼名字，該是什麽就是什麽，並無任何冠字——比如其他三位長理事旗下的航海學院的名字，也都只是“白虎航海學院”、“朱雀航海學院”和“玄武航海學院”這樣的，更不用說少理事和其他參議的了。
“大青龍航海學院”是這世界上最頂尖的航海學院，是有志於投身航海事業的年輕人們夢寐以求的最高學府，也是未來的船王和頂級航海師的搖籃。
那裏聚集了已知的世界範圍內最出色的教學資源和航海經驗最豐富的航海師……當然，那裏的學費也是世界上最貴的，令人望而卻步——
整整一百塊金幣！
這是普通人幾輩子、甚至幾十輩子都掙不出來的錢。
所以那裏的生源質量也是這世界上最高的。
——聚集在大青龍航海學院裏的，絕大多數都是貴胄世家的子弟，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人上之人。這也就無怪乎大青龍航海學院會被稱為“未來的船王和頂級航海師的搖籃”了。
他們，的確有這個資本。
而四年多以前的鴻雁，就是以“航海科甲級一等”、“海圖科甲級一等”的“雙科修士”這份耀眼的成績，卒業於這所世界上最頂尖的航海學院。
因為大青龍航海學院是世界上最頂尖的航海學院，所以這裏的考試自然也是世界上要求最嚴格的——與其說是嚴格，莫如說是嚴苛亦不為過。
在這艦船聯合治下的海內國度裏面，所有航海學院的卒業品級按照成績共分為“三級十五等”——為甲級、乙級、丙級，各級之中各有五等分段，五等為最低，一等為最高。
自大青龍航海學院建校至今，鴻雁是絕無僅有的一個，無有能出其右者。
所以她的航海文牒也與眾不同——被燙上了耀眼的黑黃金鑲邊。
雖然她的航海文牒裏沒有可以記載航海經驗的內頁。
鴻雁的成績，以及她所持有的那本青色封皮、印有青龍紋章的航海文牒，無論走到哪裏，都是一塊金字招牌。
無論什麽時候亮出來，都是光芒耀眼、燁燁生輝的身份象征。
它總是在無聲地昭示著，它那屬於所有者的財富、權柄、榮耀和學識。
——前提是，它的所有者是一個男人。
而鴻雁不是。
正因為鴻雁不是男人，所以無論多麽耀眼、多麽有分量的東西，到了鴻雁的手裏，就只是一本沈甸甸的廢紙，唯一所能夠給予她的，就是一個不尷不尬的準貴族身份。
而她的這份耀眼的成績，除了被學校記錄在冊以外，就只能夠淪為屬於她的一段過去。
而“過去”，總歸是要過去的。
——如此，它便也就只能夠偶爾地提醒一下鴻雁自己，讓她記得，自己當年是多麽地輝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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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
忽然，一個小姑娘的聲音闖進了鴻雁的耳朵。
循聲望去，人群中怯生生地站著一個不過六七歲的小姑娘，略帶些奶聲奶氣地讚美道，“你好厲害，就像個水手一樣！”
鴻雁換作一副柔和善意的微笑，排開人群走了過去，單膝跪在地上，與那個小姑娘平視。
而後，一手按著大腿，另一只手伸向前去、親昵地揉了揉她的頭發，溫言說道：“因為姐姐就是一個水手啊。——”
鴻雁那樣笑著，眼神閃亮。
她深邃的瞳孔中包容了太多太多的情愫，卻又清波如鑒，不起波瀾，讓人無從讀起、不可捉摸分毫。
“哇！真的嗎？！——”
那小姑娘頓時變得震驚起來，大張著嘴目瞪口呆。
鴻雁微微一笑，將食指和中指並攏，輕輕地托了一下那小姑娘的下頜，將她大張著的小嘴兒給合了上去，而後，點頭說道：“嗯，真的。”
那小姑娘神色愕然地吞了一下口水，稍時，才又小心翼翼地繼續詢問：“那……姐姐你能不能告訴我，大海是什麽樣子的呢？我還從來沒有見過大海呢……”
鴻雁柔柔一笑，微微垂眸，將眼神虛虛地放空，這便似有慨嘆地緩聲說道：“大海啊……那是一個一望無際、深邃而又空闊的藍色世界。……大海和天空幾乎是一個顏色的，但也並不全是這般模樣。——水淺一些的地方，顏色便像是正午時候的藍天；水深一些的地方，顏色就更像是晚間時候的藍天了呢。——
除此以外，海面之上，還有像風一樣澎湃的浪濤；海洋之中，還有像鳥雀一樣歡快的游魚……有的時候，你還可以看見金色的海灘、和像彩虹一樣色彩斑斕的珊瑚礁——總之、海洋是一個非常美麗的地方，是一個自由自在、無拘無束的廣闊世界……”
聞言，那小姑娘不禁大大地打了一個激靈，面上是掩飾不住的心馳神往。
於是，她便繼續追問：“那、姐姐你可曾去過世界的盡頭麽？世界的盡頭又是什麽樣子的呢？——”
鴻雁有些為難地皺了皺眉頭，稍有抱歉地說道：“這個嘛……姐姐還沒有去過世界的盡頭，所以暫時還不知道呢。——不過有朝一日、姐姐一定會去世界的盡頭看一看的，到時候、姐姐再回來告訴你，好不好？”
“好！——”那小姑娘心中歡喜，不住地拍手笑著，“不過……小鹿還是很想親眼去看一看呢……唔……誒、對了！——姐姐，你可以帶小鹿一起出海麽？——”
鴻雁微微一笑，又揉了揉那小姑娘的頭發，溫言說道：“哦？——原來你的名字叫小鹿啊。——姐姐倒是可以帶著小鹿一起出海，但是，要等到小鹿長大一些才可以呢。”說著，鴻雁佯作嗔怒地輕輕刮了一下小鹿的鼻尖兒，“但是現在小鹿一定要乖乖地，聽爹爹和娘親的話，好好學習，等小鹿長到像姐姐一般高的時候，姐姐就回來接小鹿出海，好不好呀？”
“好！——”小鹿忙不疊地跳著高兒，興高采烈地拍手笑道，“那、小鹿跟姐姐拉鉤。——”
“嗯。”
鴻雁微笑著點了點頭，輕輕地勾住了小鹿的小指，“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與小鹿拉鉤過後，鴻雁便直起腰來，輕輕地拍了拍膝蓋上的沙土。
剛要離開，卻又被小鹿給扯住了衣擺。她說：“還有還有，小鹿還不知道姐姐的名字呢——”
鴻雁微微傾身，輕輕地拉過小鹿的右掌，撓癢癢一般地在上面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小鹿可要記好了喲——”鴻雁一筆一劃地輕輕寫著，“姐姐的名字叫做‘鴻雁’。喏，是這樣寫的。——總有一天，我會成為名滿天下的航海士……”
鴻雁一邊寫著，眼神不禁變得有些失焦。
這後半句話不是對小鹿說的，而是她想要對她自己說的。
與其說是“向往”，莫若說是“打氣”。
因為她也不確定自己的未來會是什麽模樣，更何況……
“嗯！小鹿記住了！——”
小鹿像緊握珍寶一樣地緊緊地攥住了拳頭，生怕讓鴻雁剛才在她手中寫下的字順著指縫兒溜掉了一樣，“鴻雁姐姐……小鹿也想當一個名滿天下的航海士呢，所以、小鹿可不可以也把名字給改成‘鴻雁’呀？”
鴻雁微皺著眉，屈起食指，輕輕地敲了一下小鹿的額頭，故作埋怨地說道：“嘸嗯——那可不成。如果小鹿的爹爹和娘親說可以，那樣才行。——小鹿現在還小，一定要聽爹爹和娘親的話，不許自作主張，不然啊、姐姐以後就不帶小鹿出海了。——”
“好！——那小鹿回去就問問爹爹和娘親。——”
小鹿開心地咧著嘴，對鴻雁燦爛地笑著，“鴻雁姐姐，你放心，小鹿一定會聽話的。所以鴻雁姐姐你也千萬不能放賴喲，一定要等小鹿長大。”
“好。”鴻雁站直身體，輕輕地撫了一撫衣服上的褶皺，然後對小鹿誠懇地點了點頭，溫柔地笑著說道，“一言為定。——那、姐姐就先走咯，後會有期。”
說完，便向小鹿輕輕地擺了擺手，腳步輕靈、足下流風地翩然離去。
“鴻雁姐姐，一路順風。——”
小鹿瞬也不瞬地望著鴻雁愈發遠去的背影，大力地揮著手臂，向她道別。直至鴻雁的身影消失在了自己視線的盡頭。
——“後會……有期麽？……”
背對著小鹿漸行漸遠的鴻雁，面上漸漸地浮現出了一抹淒涼、悲哀的神色。
一路上，眾人的讚美和感恩，稍稍地抵消掉了一些鴻雁心裏的郁結。
這一次，鴻雁依然還是沒有被留用。
雖然是意料之中的——她早已料到了會有如此結局，但她卻還是覺得心有不甘。
只不過，這一次就先算了吧……
數了數日子，距離第一次“同窗會”的時間還剩下將近四個月。
現在坐船回去，時間剛好介於緊湊和寬裕之間。
便算是計算上由於惡劣天氣所導致的行程的耽擱，滿打滿算地，至少也還是會提前一旬左右的時間回到當地。
鴻雁已經打算好了，到時候先找個貴族的門下當門客，給他們的女性家眷當扈從——如此，不僅住的地方有了，還可以順便攢些錢。等到攢夠了下次行程的路費，就與他們辭別，繼續啟程，去謀求自己所向往的那份工作。
——鴻雁所向往的工作正是航海士。
放言說自己總有一天會成為“名滿天下的航海士”，這絕不是鴻雁的自大或者自負。
她完全擁有“誇下海口”的資本。
她的資本，甚至耀眼得讓人覺得那不真實——
如果不是面對著親眼所見的“證據”，任誰都不會相信這世界上竟然還會有這樣的出色之人。
鴻雁出身於艦船聯合中、位居長理事之首的大青龍船王旗下的“大青龍航海學院”。
——在這個世界上，只有大青龍船王旗下的航海學院可以被在之前冠以一個“大”字，以示卓然不群。
其餘所有船王旗下的航海學院都只能稱呼名字，該是什麽就是什麽，並無任何冠字——比如其他三位長理事旗下的航海學院的名字，也都只是“白虎航海學院”、“朱雀航海學院”和“玄武航海學院”這樣的，更不用說少理事和其他參議的了。
“大青龍航海學院”是這世界上最頂尖的航海學院，是有志於投身航海事業的年輕人們夢寐以求的最高學府，也是未來的船王和頂級航海師的搖籃。
那裏聚集了已知的世界範圍內最出色的教學資源和航海經驗最豐富的航海師……當然，那裏的學費也是世界上最貴的，令人望而卻步——
整整一百塊金幣！
這是普通人幾輩子、甚至幾十輩子都掙不出來的錢。
所以那裏的生源質量也是這世界上最高的。
——聚集在大青龍航海學院裏的，絕大多數都是貴胄世家的子弟，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人上之人。這也就無怪乎大青龍航海學院會被稱為“未來的船王和頂級航海師的搖籃”了。
他們，的確有這個資本。
而四年多以前的鴻雁，就是以“航海科甲級一等”、“海圖科甲級一等”的“雙科修士”這份耀眼的成績，卒業於這所世界上最頂尖的航海學院。
因為大青龍航海學院是世界上最頂尖的航海學院，所以這裏的考試自然也是世界上要求最嚴格的——與其說是嚴格，莫如說是嚴苛亦不為過。
在這艦船聯合治下的海內國度裏面，所有航海學院的卒業品級按照成績共分為“三級十五等”——為甲級、乙級、丙級，各級之中各有五等分段，五等為最低，一等為最高。
自大青龍航海學院建校至今，鴻雁是絕無僅有的一個，無有能出其右者。
所以她的航海文牒也與眾不同——被燙上了耀眼的黑黃金鑲邊。
雖然她的航海文牒裏沒有可以記載航海經驗的內頁。
鴻雁的成績，以及她所持有的那本青色封皮、印有青龍紋章的航海文牒，無論走到哪裏，都是一塊金字招牌。
無論什麽時候亮出來，都是光芒耀眼、燁燁生輝的身份象征。
它總是在無聲地昭示著，它那屬於所有者的財富、權柄、榮耀和學識。
——前提是，它的所有者是一個男人。
而鴻雁不是。
正因為鴻雁不是男人，所以無論多麽耀眼、多麽有分量的東西，到了鴻雁的手裏，就只是一本沈甸甸的廢紙，唯一所能夠給予她的，就是一個不尷不尬的準貴族身份。
而她的這份耀眼的成績，除了被學校記錄在冊以外，就只能夠淪為屬於她的一段過去。
而“過去”，總歸是要過去的。
——如此，它便也就只能夠偶爾地提醒一下鴻雁自己，讓她記得，自己當年是多麽地輝煌了。
作者有話要說： 啊……好姬摸……
十個字的評論都冇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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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一個小姑娘的聲音闖進了鴻雁的耳朵。
循聲望去，人群中怯生生地站著一個不過六七歲的小姑娘，略帶些奶聲奶氣地讚美道，“你好厲害，就像個水手一樣！”
鴻雁換作一副柔和善意的微笑，排開人群走了過去，單膝跪在地上，與那個小姑娘平視。
而後，一手按著大腿，另一只手伸向前去、親昵地揉了揉她的頭發，溫言說道：“因為姐姐就是一個水手啊。——”
鴻雁那樣笑著，眼神閃亮。
她深邃的瞳孔中包容了太多太多的情愫，卻又清波如鑒，不起波瀾，讓人無從讀起、不可捉摸分毫。
“哇！真的嗎？！——”
那小姑娘頓時變得震驚起來，大張著嘴目瞪口呆。
鴻雁微微一笑，將食指和中指並攏，輕輕地托了一下那小姑娘的下頜，將她大張著的小嘴兒給合了上去，而後，點頭說道：“嗯，真的。”
那小姑娘神色愕然地吞了一下口水，稍時，才又小心翼翼地繼續詢問：“那……姐姐你能不能告訴我，大海是什麽樣子的呢？我還從來沒有見過大海呢……”
鴻雁柔柔一笑，微微垂眸，將眼神虛虛地放空，這便似有慨嘆地緩聲說道：“大海啊……那是一個一望無際、深邃而又空闊的藍色世界。……大海和天空幾乎是一個顏色的，但也並不全是這般模樣。——水淺一些的地方，顏色便像是正午時候的藍天；水深一些的地方，顏色就更像是晚間時候的藍天了呢。——
除此以外，海面之上，還有像風一樣澎湃的浪濤；海洋之中，還有像鳥雀一樣歡快的游魚……有的時候，你還可以看見金色的海灘、和像彩虹一樣色彩斑斕的珊瑚礁——總之、海洋是一個非常美麗的地方，是一個自由自在、無拘無束的廣闊世界……”
聞言，那小姑娘不禁大大地打了一個激靈，面上是掩飾不住的心馳神往。
於是，她便繼續追問：“那、姐姐你可曾去過世界的盡頭麽？世界的盡頭又是什麽樣子的呢？——”
鴻雁有些為難地皺了皺眉頭，稍有抱歉地說道：“這個嘛……姐姐還沒有去過世界的盡頭，所以暫時還不知道呢。——不過有朝一日、姐姐一定會去世界的盡頭看一看的，到時候、姐姐再回來告訴你，好不好？”
“好！——”那小姑娘心中歡喜，不住地拍手笑著，“不過……小鹿還是很想親眼去看一看呢……唔……誒、對了！——姐姐，你可以帶小鹿一起出海麽？——”
鴻雁微微一笑，又揉了揉那小姑娘的頭發，溫言說道：“哦？——原來你的名字叫小鹿啊。——姐姐倒是可以帶著小鹿一起出海，但是，要等到小鹿長大一些才可以呢。”說著，鴻雁佯作嗔怒地輕輕刮了一下小鹿的鼻尖兒，“但是現在小鹿一定要乖乖地，聽爹爹和娘親的話，好好學習，等小鹿長到像姐姐一般高的時候，姐姐就回來接小鹿出海，好不好呀？”
“好！——”小鹿忙不疊地跳著高兒，興高采烈地拍手笑道，“那、小鹿跟姐姐拉鉤。——”
“嗯。”
鴻雁微笑著點了點頭，輕輕地勾住了小鹿的小指，“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與小鹿拉鉤過後，鴻雁便直起腰來，輕輕地拍了拍膝蓋上的沙土。
剛要離開，卻又被小鹿給扯住了衣擺。她說：“還有還有，小鹿還不知道姐姐的名字呢——”
鴻雁微微傾身，輕輕地拉過小鹿的右掌，撓癢癢一般地在上面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小鹿可要記好了喲——”鴻雁一筆一劃地輕輕寫著，“姐姐的名字叫做‘鴻雁’。喏，是這樣寫的。——總有一天，我會成為名滿天下的航海士……”
鴻雁一邊寫著，眼神不禁變得有些失焦。
這後半句話不是對小鹿說的，而是她想要對她自己說的。
與其說是“向往”，莫若說是“打氣”。
因為她也不確定自己的未來會是什麽模樣，更何況……
“嗯！小鹿記住了！——”
小鹿像緊握珍寶一樣地緊緊地攥住了拳頭，生怕讓鴻雁剛才在她手中寫下的字順著指縫兒溜掉了一樣，“鴻雁姐姐……小鹿也想當一個名滿天下的航海士呢，所以、小鹿可不可以也把名字給改成‘鴻雁’呀？”
鴻雁微皺著眉，屈起食指，輕輕地敲了一下小鹿的額頭，故作埋怨地說道：“嘸嗯——那可不成。如果小鹿的爹爹和娘親說可以，那樣才行。——小鹿現在還小，一定要聽爹爹和娘親的話，不許自作主張，不然啊、姐姐以後就不帶小鹿出海了。——”
“好！——那小鹿回去就問問爹爹和娘親。——”
小鹿開心地咧著嘴，對鴻雁燦爛地笑著，“鴻雁姐姐，你放心，小鹿一定會聽話的。所以鴻雁姐姐你也千萬不能放賴喲，一定要等小鹿長大。”
“好。”鴻雁站直身體，輕輕地撫了一撫衣服上的褶皺，然後對小鹿誠懇地點了點頭，溫柔地笑著說道，“一言為定。——那、姐姐就先走咯，後會有期。”
說完，便向小鹿輕輕地擺了擺手，腳步輕靈、足下流風地翩然離去。
“鴻雁姐姐，一路順風。——”
小鹿瞬也不瞬地望著鴻雁愈發遠去的背影，大力地揮著手臂，向她道別。直至鴻雁的身影消失在了自己視線的盡頭。
——“後會……有期麽？……”
背對著小鹿漸行漸遠的鴻雁，面上漸漸地浮現出了一抹淒涼、悲哀的神色。
一路上，眾人的讚美和感恩，稍稍地抵消掉了一些鴻雁心裏的郁結。
這一次，鴻雁依然還是沒有被留用。
雖然是意料之中的——她早已料到了會有如此結局，但她卻還是覺得心有不甘。
只不過，這一次就先算了吧……
數了數日子，距離第一次“同窗會”的時間還剩下將近四個月。
現在坐船回去，時間剛好介於緊湊和寬裕之間。
便算是計算上由於惡劣天氣所導致的行程的耽擱，滿打滿算地，至少也還是會提前一旬左右的時間回到當地。
鴻雁已經打算好了，到時候先找個貴族的門下當門客，給他們的女性家眷當扈從——如此，不僅住的地方有了，還可以順便攢些錢。等到攢夠了下次行程的路費，就與他們辭別，繼續啟程，去謀求自己所向往的那份工作。
——鴻雁所向往的工作正是航海士。
放言說自己總有一天會成為“名滿天下的航海士”，這絕不是鴻雁的自大或者自負。
她完全擁有“誇下海口”的資本。
她的資本，甚至耀眼得讓人覺得那不真實——
如果不是面對著親眼所見的“證據”，任誰都不會相信這世界上竟然還會有這樣的出色之人。
鴻雁出身於艦船聯合中、位居長理事之首的大青龍船王旗下的“大青龍航海學院”。
——在這個世界上，只有大青龍船王旗下的航海學院可以被在之前冠以一個“大”字，以示卓然不群。
其餘所有船王旗下的航海學院都只能稱呼名字，該是什麽就是什麽，並無任何冠字——比如其他三位長理事旗下的航海學院的名字，也都只是“白虎航海學院”、“朱雀航海學院”和“玄武航海學院”這樣的，更不用說少理事和其他參議的了。
“大青龍航海學院”是這世界上最頂尖的航海學院，是有志於投身航海事業的年輕人們夢寐以求的最高學府，也是未來的船王和頂級航海師的搖籃。
那裏聚集了已知的世界範圍內最出色的教學資源和航海經驗最豐富的航海師……當然，那裏的學費也是世界上最貴的，令人望而卻步——
整整一百塊金幣！
這是普通人幾輩子、甚至幾十輩子都掙不出來的錢。
所以那裏的生源質量也是這世界上最高的。
——聚集在大青龍航海學院裏的，絕大多數都是貴胄世家的子弟，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人上之人。這也就無怪乎大青龍航海學院會被稱為“未來的船王和頂級航海師的搖籃”了。
他們，的確有這個資本。
而四年多以前的鴻雁，就是以“航海科甲級一等”、“海圖科甲級一等”的“雙科修士”這份耀眼的成績，卒業於這所世界上最頂尖的航海學院。
因為大青龍航海學院是世界上最頂尖的航海學院，所以這裏的考試自然也是世界上要求最嚴格的——與其說是嚴格，莫如說是嚴苛亦不為過。
在這艦船聯合治下的海內國度裏面，所有航海學院的卒業品級按照成績共分為“三級十五等”——為甲級、乙級、丙級，各級之中各有五等分段，五等為最低，一等為最高。
自大青龍航海學院建校至今，鴻雁是絕無僅有的一個，無有能出其右者。
所以她的航海文牒也與眾不同——被燙上了耀眼的黑黃金鑲邊。
雖然她的航海文牒裏沒有可以記載航海經驗的內頁。
鴻雁的成績，以及她所持有的那本青色封皮、印有青龍紋章的航海文牒，無論走到哪裏，都是一塊金字招牌。
無論什麽時候亮出來，都是光芒耀眼、燁燁生輝的身份象征。
它總是在無聲地昭示著，它那屬於所有者的財富、權柄、榮耀和學識。
——前提是，它的所有者是一個男人。
而鴻雁不是。
正因為鴻雁不是男人，所以無論多麽耀眼、多麽有分量的東西，到了鴻雁的手裏，就只是一本沈甸甸的廢紙，唯一所能夠給予她的，就是一個不尷不尬的準貴族身份。
而她的這份耀眼的成績，除了被學校記錄在冊以外，就只能夠淪為屬於她的一段過去。
而“過去”，總歸是要過去的。
——如此，它便也就只能夠偶爾地提醒一下鴻雁自己，讓她記得，自己當年是多麽地輝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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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
忽然，一個小姑娘的聲音闖進了鴻雁的耳朵。
循聲望去，人群中怯生生地站著一個不過六七歲的小姑娘，略帶些奶聲奶氣地讚美道，“你好厲害，就像個水手一樣！”
鴻雁換作一副柔和善意的微笑，排開人群走了過去，單膝跪在地上，與那個小姑娘平視。
而後，一手按著大腿，另一只手伸向前去、親昵地揉了揉她的頭發，溫言說道：“因為姐姐就是一個水手啊。——”
鴻雁那樣笑著，眼神閃亮。
她深邃的瞳孔中包容了太多太多的情愫，卻又清波如鑒，不起波瀾，讓人無從讀起、不可捉摸分毫。
“哇！真的嗎？！——”
那小姑娘頓時變得震驚起來，大張著嘴目瞪口呆。
鴻雁微微一笑，將食指和中指並攏，輕輕地托了一下那小姑娘的下頜，將她大張著的小嘴兒給合了上去，而後，點頭說道：“嗯，真的。”
那小姑娘神色愕然地吞了一下口水，稍時，才又小心翼翼地繼續詢問：“那……姐姐你能不能告訴我，大海是什麽樣子的呢？我還從來沒有見過大海呢……”
鴻雁柔柔一笑，微微垂眸，將眼神虛虛地放空，這便似有慨嘆地緩聲說道：“大海啊……那是一個一望無際、深邃而又空闊的藍色世界。……大海和天空幾乎是一個顏色的，但也並不全是這般模樣。——水淺一些的地方，顏色便像是正午時候的藍天；水深一些的地方，顏色就更像是晚間時候的藍天了呢。——
除此以外，海面之上，還有像風一樣澎湃的浪濤；海洋之中，還有像鳥雀一樣歡快的游魚……有的時候，你還可以看見金色的海灘、和像彩虹一樣色彩斑斕的珊瑚礁——總之、海洋是一個非常美麗的地方，是一個自由自在、無拘無束的廣闊世界……”
聞言，那小姑娘不禁大大地打了一個激靈，面上是掩飾不住的心馳神往。
於是，她便繼續追問：“那、姐姐你可曾去過世界的盡頭麽？世界的盡頭又是什麽樣子的呢？——”
鴻雁有些為難地皺了皺眉頭，稍有抱歉地說道：“這個嘛……姐姐還沒有去過世界的盡頭，所以暫時還不知道呢。——不過有朝一日、姐姐一定會去世界的盡頭看一看的，到時候、姐姐再回來告訴你，好不好？”
“好！——”那小姑娘心中歡喜，不住地拍手笑著，“不過……小鹿還是很想親眼去看一看呢……唔……誒、對了！——姐姐，你可以帶小鹿一起出海麽？——”
鴻雁微微一笑，又揉了揉那小姑娘的頭發，溫言說道：“哦？——原來你的名字叫小鹿啊。——姐姐倒是可以帶著小鹿一起出海，但是，要等到小鹿長大一些才可以呢。”說著，鴻雁佯作嗔怒地輕輕刮了一下小鹿的鼻尖兒，“但是現在小鹿一定要乖乖地，聽爹爹和娘親的話，好好學習，等小鹿長到像姐姐一般高的時候，姐姐就回來接小鹿出海，好不好呀？”
“好！——”小鹿忙不疊地跳著高兒，興高采烈地拍手笑道，“那、小鹿跟姐姐拉鉤。——”
“嗯。”
鴻雁微笑著點了點頭，輕輕地勾住了小鹿的小指，“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與小鹿拉鉤過後，鴻雁便直起腰來，輕輕地拍了拍膝蓋上的沙土。
剛要離開，卻又被小鹿給扯住了衣擺。她說：“還有還有，小鹿還不知道姐姐的名字呢——”
鴻雁微微傾身，輕輕地拉過小鹿的右掌，撓癢癢一般地在上面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小鹿可要記好了喲——”鴻雁一筆一劃地輕輕寫著，“姐姐的名字叫做‘鴻雁’。喏，是這樣寫的。——總有一天，我會成為名滿天下的航海士……”
鴻雁一邊寫著，眼神不禁變得有些失焦。
這後半句話不是對小鹿說的，而是她想要對她自己說的。
與其說是“向往”，莫若說是“打氣”。
因為她也不確定自己的未來會是什麽模樣，更何況……
“嗯！小鹿記住了！——”
小鹿像緊握珍寶一樣地緊緊地攥住了拳頭，生怕讓鴻雁剛才在她手中寫下的字順著指縫兒溜掉了一樣，“鴻雁姐姐……小鹿也想當一個名滿天下的航海士呢，所以、小鹿可不可以也把名字給改成‘鴻雁’呀？”
鴻雁微皺著眉，屈起食指，輕輕地敲了一下小鹿的額頭，故作埋怨地說道：“嘸嗯——那可不成。如果小鹿的爹爹和娘親說可以，那樣才行。——小鹿現在還小，一定要聽爹爹和娘親的話，不許自作主張，不然啊、姐姐以後就不帶小鹿出海了。——”
“好！——那小鹿回去就問問爹爹和娘親。——”
小鹿開心地咧著嘴，對鴻雁燦爛地笑著，“鴻雁姐姐，你放心，小鹿一定會聽話的。所以鴻雁姐姐你也千萬不能放賴喲，一定要等小鹿長大。”
“好。”鴻雁站直身體，輕輕地撫了一撫衣服上的褶皺，然後對小鹿誠懇地點了點頭，溫柔地笑著說道，“一言為定。——那、姐姐就先走咯，後會有期。”
說完，便向小鹿輕輕地擺了擺手，腳步輕靈、足下流風地翩然離去。
“鴻雁姐姐，一路順風。——”
小鹿瞬也不瞬地望著鴻雁愈發遠去的背影，大力地揮著手臂，向她道別。直至鴻雁的身影消失在了自己視線的盡頭。
——“後會……有期麽？……”
背對著小鹿漸行漸遠的鴻雁，面上漸漸地浮現出了一抹淒涼、悲哀的神色。
一路上，眾人的讚美和感恩，稍稍地抵消掉了一些鴻雁心裏的郁結。
這一次，鴻雁依然還是沒有被留用。
雖然是意料之中的——她早已料到了會有如此結局，但她卻還是覺得心有不甘。
只不過，這一次就先算了吧……
數了數日子，距離第一次“同窗會”的時間還剩下將近四個月。
現在坐船回去，時間剛好介於緊湊和寬裕之間。
便算是計算上由於惡劣天氣所導致的行程的耽擱，滿打滿算地，至少也還是會提前一旬左右的時間回到當地。
鴻雁已經打算好了，到時候先找個貴族的門下當門客，給他們的女性家眷當扈從——如此，不僅住的地方有了，還可以順便攢些錢。等到攢夠了下次行程的路費，就與他們辭別，繼續啟程，去謀求自己所向往的那份工作。
——鴻雁所向往的工作正是航海士。
放言說自己總有一天會成為“名滿天下的航海士”，這絕不是鴻雁的自大或者自負。
她完全擁有“誇下海口”的資本。
她的資本，甚至耀眼得讓人覺得那不真實——
如果不是面對著親眼所見的“證據”，任誰都不會相信這世界上竟然還會有這樣的出色之人。
鴻雁出身於艦船聯合中、位居長理事之首的大青龍船王旗下的“大青龍航海學院”。
——在這個世界上，只有大青龍船王旗下的航海學院可以被在之前冠以一個“大”字，以示卓然不群。
其餘所有船王旗下的航海學院都只能稱呼名字，該是什麽就是什麽，並無任何冠字——比如其他三位長理事旗下的航海學院的名字，也都只是“白虎航海學院”、“朱雀航海學院”和“玄武航海學院”這樣的，更不用說少理事和其他參議的了。
“大青龍航海學院”是這世界上最頂尖的航海學院，是有志於投身航海事業的年輕人們夢寐以求的最高學府，也是未來的船王和頂級航海師的搖籃。
那裏聚集了已知的世界範圍內最出色的教學資源和航海經驗最豐富的航海師……當然，那裏的學費也是世界上最貴的，令人望而卻步——
整整一百塊金幣！
這是普通人幾輩子、甚至幾十輩子都掙不出來的錢。
所以那裏的生源質量也是這世界上最高的。
——聚集在大青龍航海學院裏的，絕大多數都是貴胄世家的子弟，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人上之人。這也就無怪乎大青龍航海學院會被稱為“未來的船王和頂級航海師的搖籃”了。
他們，的確有這個資本。
而四年多以前的鴻雁，就是以“航海科甲級一等”、“海圖科甲級一等”的“雙科修士”這份耀眼的成績，卒業於這所世界上最頂尖的航海學院。
因為大青龍航海學院是世界上最頂尖的航海學院，所以這裏的考試自然也是世界上要求最嚴格的——與其說是嚴格，莫如說是嚴苛亦不為過。
在這艦船聯合治下的海內國度裏面，所有航海學院的卒業品級按照成績共分為“三級十五等”——為甲級、乙級、丙級，各級之中各有五等分段，五等為最低，一等為最高。
自大青龍航海學院建校至今，鴻雁是絕無僅有的一個，無有能出其右者。
所以她的航海文牒也與眾不同——被燙上了耀眼的黑黃金鑲邊。
雖然她的航海文牒裏沒有可以記載航海經驗的內頁。
鴻雁的成績，以及她所持有的那本青色封皮、印有青龍紋章的航海文牒，無論走到哪裏，都是一塊金字招牌。
無論什麽時候亮出來，都是光芒耀眼、燁燁生輝的身份象征。
它總是在無聲地昭示著，它那屬於所有者的財富、權柄、榮耀和學識。
——前提是，它的所有者是一個男人。
而鴻雁不是。
正因為鴻雁不是男人，所以無論多麽耀眼、多麽有分量的東西，到了鴻雁的手裏，就只是一本沈甸甸的廢紙，唯一所能夠給予她的，就是一個不尷不尬的準貴族身份。
而她的這份耀眼的成績，除了被學校記錄在冊以外，就只能夠淪為屬於她的一段過去。
而“過去”，總歸是要過去的。
——如此，它便也就只能夠偶爾地提醒一下鴻雁自己，讓她記得，自己當年是多麽地輝煌了。
作者有話要說： 啊……好姬摸……
十個字的評論都冇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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