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海龍號在沙灘那邊水深及至海草胸部的地方拋錨停好後，楊帆就和海草劃著那塊小舢板，去沙灘上收拾她的那一面帳篷了。

海草說，現在正是退潮的時候，水位較淺。

甚至到了晚上，這艘船還會暫時擱淺。但是等到明天一早揚帆起航的時候，這裏的水位就會漲到可以沒過楊帆脖子的深度了。當然，於海草而言，那時的水位將會沒過她的頭頂。

一邊劃著駁船，楊帆一邊若有所思地問道：“話說……咱現在就把帳篷給拆了的話，那咱晚上住哪啊？”

海草抿唇一笑，向楊帆的眉心戳了一指頭，取笑她道：“笨啊？當然是住在海龍號上咯——”

聞言，楊帆當即舉起雙槳，像抽了風似的，用槳面狠狠地拍打著海水，咋咋呼呼地嚎叫起來：“夠夠夠！歐雷歐雷歐雷！——吼吼吼！能住在船上咯！——”

海草鼓著腮幫子無奈地瞥了楊帆一眼，哼聲道：“小帆！你冷靜一點！”

楊帆當即收斂，神色乖覺地點了點頭，囁嚅道：“哦……好……”

海草嘆息著搖了搖頭，啞然失笑：“小帆，不就是出個海麽？真值得你高興成這樣？”

楊帆猛點頭：“當然啦！我最喜歡大海了嘛——”

海草目光微斂，若有所思：“誒？這可有意思了呢。——別人都是有‘故土情結’的，安土重遷、留戀故土的比較多。你倒好，一看見大海就得意忘形，都快要不知道自己是從哪兒來的了。”

楊帆鼻孔一撐，不以為然：“誰說的？！我咋不知道我是從哪場兒來的？！我是從地球兒上來的嘛！——”

“好好好，你知道。——誒，不過話說回來呀，小帆，你難道就不想有一個安定的居所，和一個夫妻和諧的家庭麽？你不會真的就準備一輩子都流浪在海上吧？”想了想，海草又微笑著補充了一句，“嘻嘻，我可從來沒聽說過有女子是海上浪人的呢。——小帆，你或許真的會是這世間的頭一個呢。而且你的武功還這麽高強。”

楊帆此刻已經冷靜下來了。

她輕輕地搖了搖頭，一邊劃船，一邊沈聲說道：“唔……其實吧、關於家庭什麽的，我還真是無所謂呢。”

“哦？”

“如果是在地球上的話，我的確會按照我們家老太太預想的那樣，按部就班地過一輩子——好好學習不掛科，按時拿到畢業證和學位證，然後去公立小學或者初中應聘個體育老師。要是沒人要的話，那就假惺惺地繼續去念個研究生。反正我現在參加的比賽也不少了，使使勁兒也是能弄到個‘國家一級運動員’的。——然後再去勾搭李遠航，跟他說好等我長發及腰的時候讓他娶我，然後再繼續找工作，找到工作以後就跟他結婚、生孩子，就此過上柴米油鹽醬醋茶的小日子——”

“小帆，你打算得可真細致呢。”海草忍俊不禁。

“那是——我這一副宏偉藍圖在心裏都不下構思了一百遍了，想得能不美嘛——”楊帆癟著嘴聳了聳肩。

“嗯……這倒是。……”海草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說話間，楊帆便把舢板劃到了沙灘的淺水處。然後，兩人就越過側舷、跳上沙灘，向帳篷的方向走去。

為了防止漲潮後的海水將帳篷浸濕，海草把帳篷搭得比較遠，使它坐落在沙灘盡頭的避風處，靠近防風林的地方。

——所謂的“防風林”，就是種植在沙灘與土地交界處，留作防風固沙、保持水土的一片小樹林。這片綠化帶的長度，綿延整個沙灘的邊緣，就連寬度，也大概有接近三十米了。

防風林中，郁郁蔥蔥、綠樹錯落，竟使人一眼難以將之望穿。

來到帳篷跟前，楊帆和海草兩人便把帳篷裏的零碎東西都給陸陸續續地搬了出來，放在帳篷的旁邊，接著便把帳篷的支架拆去、將篷布疊了收好。

楊帆一邊歸摞著，一邊繼續插科打諢：“唔……剛才說到哪兒了來著？——哦、想起來了。就是說啊，要是在地球上的話，我肯定按部就班啦。但是現在我卻穿越到這個地方來了，所以我就不需要按部就班啦。”

“哦？為什麽？”

“就是說啊，在我心裏的話，‘海洋’的優先級永遠是第一位的。——但是呢、我現在如果是在地球上的話，我就需要顧及到方方面面的事情啦，比如，工作、結婚、生孩子還有贍養我爹媽。

因為我生活在一個‘社會’裏嘛，所以我就需要進行‘人際交往’，與人接觸。就算我不想與人接觸，那那些個什麽七大姑、八大姨、三叔、六嬸、二大爺的，他們也是會瞪著大眼看著我的一舉一動的，所以，我就不可能像現在這樣隨心所欲咯。

如果我不工作的話，別人就會說我‘啃老’；如果我不結婚的話，別人就會說我‘剩女’；如果我不生孩子的話，別人就會說我‘不孝’；如果我不贍養父母的話，別人也會說我‘不孝’……

為了顧及到父母的面子，不至於被別人戳著脊梁骨說些難聽的話，我就只能按部就班咯——唉……其實‘從眾心理’吧，最害人了……

然後你看我現在啊——我現在無親無故、無牽無掛的。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所以自然就不用顧及別人的看法咯——喏，反正又沒有人認識我，我就算不工作、不結婚、不生孩子，他們也沒法兒到我爹媽面前去當碎嘴子，因為我爹媽在地球上，天高皇帝遠嘛——

到時候，我誰的臉色都不用看了，誰的想法也不用顧及了，當然就可以隨心所欲，放手去做我想做的事情咯——當然啦，我肯定是不會去幹壞事兒的。”

海草點了點頭，粲然一笑：“小帆，你真有意思呢。——可是……你難道真的想要一輩子都漂泊在海上，去往各處流浪麽？”

楊帆鄭而重之地點了點頭，凝眸說道：“嗯，那必須的。——如果可以的話，我的確是想一輩子都待在海上，再也不回陸地了。——誒、對了，小草兒啊，到時候出海以後，咱能不能稍微地做點兒小生意哪？比如搞個貨運什麽的？其實吧、我想在航行途中捎帶著攢點兒錢，等以後有機會了，就買一艘屬於自己的船。”

海草微一挑眉，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站直身體，望向楊帆，似有不解地輕聲問道：“哦？你為什麽想要買一艘自己的船呢？我們有一艘海龍號難道還不夠麽？”

楊帆皺了皺鼻子，湊近海草，屈起食指照著她的腦門兒上輕輕一彈，接著抿唇一笑，挑眉說道：“笨啊——喏，我又不可能一輩子都跟你在一起的嘛——咱倆早晚不還是得分道揚鑣的嘛？”

海草下意識地嘟了嘟嘴，略有些遲疑地緩聲說道：“可是……你不是說過你不準備嫁人的麽？……”

“是啊，我是說過。我的確是不準備嫁人了。但是，你總有一天也還是要嫁人的吧？你看你現在才多大啊？等這一段兒‘情深意重’的時期過去了以後，我這麽覺著吧，你肯定耐不住寂寞。”

如今的海草還只是一個十二歲的小孩子，而且還是一個連“大姨媽”都沒有來過的小孩子。楊帆猜測，少年時期的她，仍舊可以滿懷赤子之心，何況海龍如今也還算是屍骨未寒——所以她還可以情深意重、念念不忘。但是青春期發育完全、體內激素水平上去以後，那情況可就得大不相同了。

卻見海草搖了搖頭，緩聲說道：“其實、我也不準備嫁人了呢。”

楊帆當即瞪大了眼睛，一臉難以置信地愕然說道：“誒？！——敲頭麻袋？！——你你你你你？！你不準備嫁人了？！——”

海草神色淡然地點了點頭：“嗯，是啊。這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的呀？我都已經有海龍哥哥了。”

楊帆大喘了幾口氣，借以平覆心緒。良久，她方才遲疑著問道：“可是……海龍他……不是已經……那啥……去世了麽？……”

忽地一個閃念，劃過了楊帆的腦海。她不禁地渾身一凜，哭笑不得地望向海草：“餵……你……別是準備為他守一輩子的身吧？……”

說完，楊帆便保持著“吧”的口型，大張著嘴、一臉難以置信地盯著海草，就跟得張嘴吃人似的。

——當然，真正吃人的不是楊帆，而是這般作死的“封建禮教”。

楊帆差點兒忘了，這裏是古代，而且還是一個男性霸權橫行的古代。

然後，她看見，海草神色淡然地、微笑著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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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海龍號在沙灘那邊水深及至海草胸部的地方拋錨停好後，楊帆就和海草劃著那塊小舢板，去沙灘上收拾她的那一面帳篷了。

海草說，現在正是退潮的時候，水位較淺。

甚至到了晚上，這艘船還會暫時擱淺。但是等到明天一早揚帆起航的時候，這裏的水位就會漲到可以沒過楊帆脖子的深度了。當然，於海草而言，那時的水位將會沒過她的頭頂。

一邊劃著駁船，楊帆一邊若有所思地問道：“話說……咱現在就把帳篷給拆了的話，那咱晚上住哪啊？”

海草抿唇一笑，向楊帆的眉心戳了一指頭，取笑她道：“笨啊？當然是住在海龍號上咯——”

聞言，楊帆當即舉起雙槳，像抽了風似的，用槳面狠狠地拍打著海水，咋咋呼呼地嚎叫起來：“夠夠夠！歐雷歐雷歐雷！——吼吼吼！能住在船上咯！——”

海草鼓著腮幫子無奈地瞥了楊帆一眼，哼聲道：“小帆！你冷靜一點！”

楊帆當即收斂，神色乖覺地點了點頭，囁嚅道：“哦……好……”

海草嘆息著搖了搖頭，啞然失笑：“小帆，不就是出個海麽？真值得你高興成這樣？”

楊帆猛點頭：“當然啦！我最喜歡大海了嘛——”

海草目光微斂，若有所思：“誒？這可有意思了呢。——別人都是有‘故土情結’的，安土重遷、留戀故土的比較多。你倒好，一看見大海就得意忘形，都快要不知道自己是從哪兒來的了。”

楊帆鼻孔一撐，不以為然：“誰說的？！我咋不知道我是從哪場兒來的？！我是從地球兒上來的嘛！——”

“好好好，你知道。——誒，不過話說回來呀，小帆，你難道就不想有一個安定的居所，和一個夫妻和諧的家庭麽？你不會真的就準備一輩子都流浪在海上吧？”想了想，海草又微笑著補充了一句，“嘻嘻，我可從來沒聽說過有女子是海上浪人的呢。——小帆，你或許真的會是這世間的頭一個呢。而且你的武功還這麽高強。”

楊帆此刻已經冷靜下來了。

她輕輕地搖了搖頭，一邊劃船，一邊沈聲說道：“唔……其實吧、關於家庭什麽的，我還真是無所謂呢。”

“哦？”

“如果是在地球上的話，我的確會按照我們家老太太預想的那樣，按部就班地過一輩子——好好學習不掛科，按時拿到畢業證和學位證，然後去公立小學或者初中應聘個體育老師。要是沒人要的話，那就假惺惺地繼續去念個研究生。反正我現在參加的比賽也不少了，使使勁兒也是能弄到個‘國家一級運動員’的。——然後再去勾搭李遠航，跟他說好等我長發及腰的時候讓他娶我，然後再繼續找工作，找到工作以後就跟他結婚、生孩子，就此過上柴米油鹽醬醋茶的小日子——”

“小帆，你打算得可真細致呢。”海草忍俊不禁。

“那是——我這一副宏偉藍圖在心裏都不下構思了一百遍了，想得能不美嘛——”楊帆癟著嘴聳了聳肩。

“嗯……這倒是。……”海草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說話間，楊帆便把舢板劃到了沙灘的淺水處。然後，兩人就越過側舷、跳上沙灘，向帳篷的方向走去。

為了防止漲潮後的海水將帳篷浸濕，海草把帳篷搭得比較遠，使它坐落在沙灘盡頭的避風處，靠近防風林的地方。

——所謂的“防風林”，就是種植在沙灘與土地交界處，留作防風固沙、保持水土的一片小樹林。這片綠化帶的長度，綿延整個沙灘的邊緣，就連寬度，也大概有接近三十米了。

防風林中，郁郁蔥蔥、綠樹錯落，竟使人一眼難以將之望穿。

來到帳篷跟前，楊帆和海草兩人便把帳篷裏的零碎東西都給陸陸續續地搬了出來，放在帳篷的旁邊，接著便把帳篷的支架拆去、將篷布疊了收好。

楊帆一邊歸摞著，一邊繼續插科打諢：“唔……剛才說到哪兒了來著？——哦、想起來了。就是說啊，要是在地球上的話，我肯定按部就班啦。但是現在我卻穿越到這個地方來了，所以我就不需要按部就班啦。”

“哦？為什麽？”

“就是說啊，在我心裏的話，‘海洋’的優先級永遠是第一位的。——但是呢、我現在如果是在地球上的話，我就需要顧及到方方面面的事情啦，比如，工作、結婚、生孩子還有贍養我爹媽。

因為我生活在一個‘社會’裏嘛，所以我就需要進行‘人際交往’，與人接觸。就算我不想與人接觸，那那些個什麽七大姑、八大姨、三叔、六嬸、二大爺的，他們也是會瞪著大眼看著我的一舉一動的，所以，我就不可能像現在這樣隨心所欲咯。

如果我不工作的話，別人就會說我‘啃老’；如果我不結婚的話，別人就會說我‘剩女’；如果我不生孩子的話，別人就會說我‘不孝’；如果我不贍養父母的話，別人也會說我‘不孝’……

為了顧及到父母的面子，不至於被別人戳著脊梁骨說些難聽的話，我就只能按部就班咯——唉……其實‘從眾心理’吧，最害人了……

然後你看我現在啊——我現在無親無故、無牽無掛的。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所以自然就不用顧及別人的看法咯——喏，反正又沒有人認識我，我就算不工作、不結婚、不生孩子，他們也沒法兒到我爹媽面前去當碎嘴子，因為我爹媽在地球上，天高皇帝遠嘛——

到時候，我誰的臉色都不用看了，誰的想法也不用顧及了，當然就可以隨心所欲，放手去做我想做的事情咯——當然啦，我肯定是不會去幹壞事兒的。”

海草點了點頭，粲然一笑：“小帆，你真有意思呢。——可是……你難道真的想要一輩子都漂泊在海上，去往各處流浪麽？”

楊帆鄭而重之地點了點頭，凝眸說道：“嗯，那必須的。——如果可以的話，我的確是想一輩子都待在海上，再也不回陸地了。——誒、對了，小草兒啊，到時候出海以後，咱能不能稍微地做點兒小生意哪？比如搞個貨運什麽的？其實吧、我想在航行途中捎帶著攢點兒錢，等以後有機會了，就買一艘屬於自己的船。”

海草微一挑眉，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站直身體，望向楊帆，似有不解地輕聲問道：“哦？你為什麽想要買一艘自己的船呢？我們有一艘海龍號難道還不夠麽？”

楊帆皺了皺鼻子，湊近海草，屈起食指照著她的腦門兒上輕輕一彈，接著抿唇一笑，挑眉說道：“笨啊——喏，我又不可能一輩子都跟你在一起的嘛——咱倆早晚不還是得分道揚鑣的嘛？”

海草下意識地嘟了嘟嘴，略有些遲疑地緩聲說道：“可是……你不是說過你不準備嫁人的麽？……”

“是啊，我是說過。我的確是不準備嫁人了。但是，你總有一天也還是要嫁人的吧？你看你現在才多大啊？等這一段兒‘情深意重’的時期過去了以後，我這麽覺著吧，你肯定耐不住寂寞。”

如今的海草還只是一個十二歲的小孩子，而且還是一個連“大姨媽”都沒有來過的小孩子。楊帆猜測，少年時期的她，仍舊可以滿懷赤子之心，何況海龍如今也還算是屍骨未寒——所以她還可以情深意重、念念不忘。但是青春期發育完全、體內激素水平上去以後，那情況可就得大不相同了。

卻見海草搖了搖頭，緩聲說道：“其實、我也不準備嫁人了呢。”

楊帆當即瞪大了眼睛，一臉難以置信地愕然說道：“誒？！——敲頭麻袋？！——你你你你你？！你不準備嫁人了？！——”

海草神色淡然地點了點頭：“嗯，是啊。這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的呀？我都已經有海龍哥哥了。”

楊帆大喘了幾口氣，借以平覆心緒。良久，她方才遲疑著問道：“可是……海龍他……不是已經……那啥……去世了麽？……”

忽地一個閃念，劃過了楊帆的腦海。她不禁地渾身一凜，哭笑不得地望向海草：“餵……你……別是準備為他守一輩子的身吧？……”

說完，楊帆便保持著“吧”的口型，大張著嘴、一臉難以置信地盯著海草，就跟得張嘴吃人似的。

——當然，真正吃人的不是楊帆，而是這般作死的“封建禮教”。

楊帆差點兒忘了，這裏是古代，而且還是一個男性霸權橫行的古代。

然後，她看見，海草神色淡然地、微笑著點了點頭。

作者有話要說： 啊……好姬摸……

十個字的評論都冇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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