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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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飽了飯,把鍋碗瓢盆歸摞好放到帳篷外面的雜物架上後,楊帆就把海草給推出了帳篷,然後自己扭扭捏捏地躲在裏面換起了衣服。

在此之前,楊帆曾不止十遍地威脅海草,跟她說不許偷看,如果偷看的話,就剜了她的一對招子。

海草臨出帳篷之前,留下了一句臨別贈言——

她不以為然地對楊帆哼聲說道:“嘁,誰稀罕看你呀?你身上又沒比我多長一塊肉,有什麽好看的?”

楊帆哼了一聲,直趕驢似的把海草往外攆,忙不疊地催促道:“去去去、滾滾滾,遠丟丟兒地給我待著去!——”

直掀著帳帷看著海草快走到沙灘盡頭了,楊帆這才放下心來。而後,放下帳帷,以最快的速度脫下了身上的長衫,穿上了早已被她收在懷裏的凱蒂貓內衣。

之前楊帆一直沒有倒出功夫來把它們給換上,所以從楊帆醒來後,直到片刻之前,楊帆都是“中空”著的。

穿上內衣褲之後,楊帆又把長衫給穿了回去。

她穿越到這裏來之前,地球上還是冬季。而這裏,現在卻是夏季正當時。所以,就算她穿越來時的那套運動服幹了,她也還是不能再把它穿回來的。

除非她楊帆想穿著那身兒衣服捂蛆。

更何況,那種現代風十足的裝束,要是在這裏穿出去的話,非得分分鐘收獲百分之一千的回頭率不可。

身為一個還沒出新手村的外星人,楊帆自然懂得“小心駛得萬年船,低調做人死得晚”的道理。

無論到什麽時候,低調總是不會有錯的。

所以,這身兒衣服,楊帆就暫且征用了。

——“不過……”

紮好束腰的布腰帶以後,楊帆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仔細端詳一下這身衣服。

她之前一直沒有意識到,現下仔細一打量,她忽然發現,這身衣服似乎是男裝,而且還是與自己的身高相差無幾的男人的男裝。

楊帆細細地打量了一下,推測出那個男人的身高可能是一米七左右,上下浮動範圍不超過兩厘米。

因為楊帆的身高是一米七五,她之前作為衣裳架子試穿過她“お姉さま”陳甄萱的一套直裾漢服,所以她多少明白一些這種衣服的裁剪比例。

陳甄萱的身高剛好一米七,她穿著那套漢服的時候,衣服的下緣正好是貼在腳背上的,換作一米七五的楊帆穿在身上時,衣服的下緣卻比她的腳腕還高三個指頭。

而這件衣服也正是這樣,衣服的下緣在楊帆腳腕以上三指左右的地方。

忽然,楊帆“DUANG”地一下想起了一句細思恐極的話。

那是海草剛才出去之前的“臨別贈言”。

她說:“……你身上又沒比我多長一塊肉,有什麽好看的?……”

多長一塊肉……

多長……一塊肉……

一塊肉……

肉……

——“所!以!她是怎麽知道男人的身上比女人多長一塊肉的?!——”

楊帆瞬間覺得有些頭皮發麻。

捎帶著還怕怕的……

——“話說……擱古代的話,十二三歲的小姑娘,是不是都可以嫁人了啊?……”

——“還是說……她……現在已經嫁人了?……”

十二歲的少婦,和二十歲的單身狗。

——這般對比的景象,想必是好看得緊。

奧斯特洛夫斯基曾經說過: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阿門。

楊帆“唰”地一下掀開帳帷,對外面喊道:“小草兒!——”

海草在遠處晃了晃手中的火把示意自己聽到了,而後施施然地向帳篷這邊走來,微笑說道:“小帆,你換好了——媽呀!——”

一個“麽”字還沒說出口,楊帆就扯著海草的胳膊,一把將她給拽進了帳篷,然後伸手一指,示意她在自己的身旁端正坐好。

海草撓了撓頭,似有不解:“小帆,你這又是犯得什麽毛病呀?……一驚一乍的,你是要嚇死我麽……”

楊帆稍顯艱難地吞了一下口水,正色道:“你……那個……你……”

她的好友“尷尬癥”正在登錄中……

半晌,尷尬癥上線的楊帆,強忍著渾身的刺攮撓了撓頭,遲疑著說道:“那啥……我有點兒好奇吭,這身兒衣服,你是哪裏來的啊?……”想了想,楊帆又補充了一句,“我覺得……這應該不是你的衣服吧?……”

海草點了點頭,神色淡然地說道:“嗯,這是海龍哥哥的衣服,不過他還沒有穿過呢。”

楊帆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海龍哥哥’?……他是你什麽人?……”

海草淺淺一笑,囈語一般地柔聲說道:“海龍哥哥……他是我的心上人呢……”

轟!——

楊帆頓覺被五道天雷轟了頂,有些愕然地呆坐當場。

海草繼續含笑說道:“小帆,你可不能叫他‘海龍哥哥’呢,你應該叫他‘海龍弟弟’才對。——他比你小,今年才十七歲。”

“納尼?!……沒天理啊!——這他媽根本就是早戀好嘛?!”楊帆又咋呼了起來。

——遙想自己十七歲的時候,楊帆正在寫她和鄭和的同人小說呢。

而面前這個十二歲的孩子,竟然就已經有了心上人了……

海草凝眉問道:“‘早戀’?……你的意思是……過早地談婚論嫁麽?”

楊帆鼓了鼓腮幫子,斟酌片刻,搖頭道:“嘸嗯……用‘過早地談戀愛’——也就是‘談情說愛’這個形容詞,似乎更貼切一些。——對了,你們這裏不興包辦婚姻吧?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樣的?”

海草搖了搖頭:“不呢,我跟海龍哥哥是兩情相悅的。”

楊帆瞬間炸毛,雙手一拍,瞪眼道:“兩情相悅?!你你你你你你你?!——你才多大啊你們就兩情相悅?!你來大姨媽了麽?!——這根本就是‘私相授受’、‘暗通款曲’!你這要是擱我們中國古代啊,那都是得被抓起來浸豬籠的!——說!你小犢子的監護人呢?!你父母在哪兒?!他們知道麽?!”

海草意義不明地淺淺一笑,輕聲說道:“其實我是孤兒,沒有父母的……”

“誒?……”

楊帆渾身一凜,收斂了適才張牙舞爪的武功,當即夾起尾巴,小心翼翼地囁嚅道:“你……是孤兒啊?……那啥……對不起啊……我——”

“嘸嗯,沒關系的。”海草抿唇一笑,擺了擺手,繼續說道:“但是我有養父母呀。——海星姑姑和海鷹姑父就是我的養父母。對了,海龍哥哥就是他們的兒子呢。”

楊帆長長地“噢”了一聲,若有所思地說道:“明白了。——所以……你是童養媳啊?……”

海草橫了楊帆一眼,斷然否定道:“嘸嗯!我不是童養媳!——我小時候是被海星姑姑撿回來的。他們一家都待我特別好。我跟海龍哥哥也是日久生情。這件事情,海星姑姑和海鷹姑父他們兩個都是知道的。”

——“日久生情……”

在汙力滔滔的楊帆的耳朵裏,“日久生情”是一個很糟糕的詞匯。所以她自始至終都在強迫自己,不要往更加詭異的層面去想。

畢竟她還只是一個十二歲的孩子……

從各種意義上來講,這都太殘暴了……

大喘了幾口氣,穩了穩心神,楊帆繼續問道:“誒、對了,既然他們是你的養父母,那你又為什麽自己一個人住啊?”

海草抿唇一笑,淡然說道:“我是兩個多月以前搬出來的。”

“誒?為什麽?”

“因為我怕觸景傷情呀。”

“觸景傷情?咋?”楊帆神色訥然地撓了撓頭。

海草雙掌掩面,輕輕地搓了搓臉頰,微垂著眸,沈聲說道:“你身上的這件衣服,原本是海星姑姑給海龍哥哥做得吉服。”

“誒?……”

“——但是他現在已經穿不到了。”

“所以?……”

“他……去世了……”海草苦澀一笑,淡然說道:“三個多月以前,驛站傳來了海龍哥哥在海上遇難的消息。……”

楊帆頭皮一炸,強忍驚愕地說道:“他……去世了?!……”

“嗯。——當時呀,聽到了這個消息以後,我真的是傷心欲絕呢。連著整一旬的時間水米未進,險些把自己給餓死了。”

“對、對不起啊……我不知道你竟然經歷過這麽傷心的事情。……那什麽……你要是覺得……傷心的話,就……就別說了吧……真是對不起啊……我……我不是故意的……”

楊帆現在有些語無倫次了。

如今,她正在切身地體會著“越描越黑”是一種什麽樣的心情。

此刻,她甚至覺得自己說得每一個字都是錯的,每一個標點符號都是多餘的。

她實在是恨不得讓自己幹脆啞了算了。

——就海草之前的狀態來看,楊帆還以為她是一個簡簡單單的樂天派。她實在是看不出來,這孩子竟然還經受過這麽傷心欲絕的打擊。

海草神色淡然地覷著楊帆面上那千變萬化的表情,似乎還饒有趣味。她的唇角甚至還勾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淺笑。

稍時,海草終於還是一個沒撐住地撲哧一笑,似有無奈地搖了搖頭,輕聲說道:“小帆,你不必內疚的。——喏,如你所見,我現在不是過得很好麽?你看吧,你之前不是也沒有看出來我曾經經歷過那麽悲痛的事情麽?”

楊帆屈起食指撓了撓眉心,凝眉說道:“唔……這倒是。——可是……為什麽啊?……你們兩個不是感情深厚麽?那你怎麽……怎麽……”

——“怎麽一點兒也沒有死了未婚夫的模樣啊?……”

當然,這後半句話楊帆也只是在心裏說說,她可不想被海草給打死。

海草撲哧一笑,溫言說道:“小帆,你應該沒有過心上人吧?”

楊帆蹭了蹭鼻子,尷尬地撓了撓頭,苦笑著說道:“嗯……的確沒有……”

海草點了點頭,撫掌說道:“難怪呢。——你想呀,既然感情深厚,那麽,海龍哥哥如果天上有知,他會忍心看到我天天以淚洗面、痛不欲生麽?”

楊帆端起手臂托著下頜,微蹙著眉頭,似有所悟地癡癡說道:“唔……好像是這麽個道理吭……”

海草微笑著點了點頭,繼續說道:“去世的人已經不在了,就算我哭得肝腸寸斷,也是不可能把他給哭回來的。但是我的生活卻還是要繼續下去的。

所以呀,我就決定了好好地活著,代替海龍哥哥好好地活下去。——只要我活著一天,我就代替海龍哥哥開心一天。他在天上看見了,一定也會跟我一起開心的。不是麽?”

楊帆垂眸斂目,略一沈吟,抿了抿唇,點頭說道:“嗯……難得你能這麽看得開呢。——換作是我的話,我還真不一定能重新振作起來呢。……”

楊帆不禁在心下裏暗自讚嘆,心說海草這丫頭小人兒不大,思想覺悟倒是挺高。

甚至比她這個成年人還要高。

然而海草卻是不以為然地搖了搖頭,直望著楊帆,輕聲說道:“小帆,你難道覺得‘男女之情’是人這一生之中最重要的事情麽?”

楊帆皺了皺眉,沈吟片刻,終於還是遲疑著點了點頭,緩聲說道:“嗯……大概吧……人到了一定的年紀,不就是應該結婚生孩子的麽?然後培養孩子,供他們上學、上特長班兒之類的,然後等他們結了婚、生了孩子以後,再幫他們帶孩子這樣的。”

海草吭哧一笑,搖頭說道:“嘸嗯,但我卻不這麽覺得呢。”

“誒?為啥?”

“因為我還有其他的事情要做呀——”

“哦?其他的事情?什麽事兒?”

“懸壺濟世,治病救人。”海草滿是寧和地笑著,溫言說道。

楊帆渾身一凜,似有震驚:“啥?治病救人?……你……你會醫術?!”

海草點了點頭:“嗯,那是自然。”

楊帆微微地向後撤了撤身子,瞇縫著眼睛,略有些狐疑地打量了一下海草,緩聲說道:“可是……你不是才剛十二歲麽?……”

海草嘻嘻一笑,挺了挺胸膛,無不自信地說道:“你別看我年紀小,我可是師承自石松大人的呢,他的醫術可高明了!”

“石松大人……”楊帆微垂下了眸,沈吟著說道,“誒?……這裏不是‘石松藩’麽?……所以、這個石松大人是?……”

海草微笑著點了點頭:“嗯,不錯。他正是這裏的藩主。”

楊帆雙手一拍,變作一副崇拜的神色,沈聲說道:“搜嘎……那你豈不是可以繼承他的衣缽,成為未來的貴族階級了麽?!——嘖嘖、真想不到吭,你小丫頭竟然還是體制內的哪。”

“嘸嗯。——”海草下頜微收,搖了搖頭:“我之前說過得那些話,你難道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了麽?——在這個世界上呀,女子最高的品級就是‘準貴族’了。”

海草喝了一口水,潤了潤嗓子,繼續說道:“我剛才不是跟你說過麽?這個世界上的掌權者是男子,他們是不提倡女子擁有淵博的學識的,所以女子只能夠成為他們的附屬品,依附於他們生活。——也就是說,女子是根本不可能、也是根本沒有機會成為‘貴族’的。”

楊帆訥訥地點了點頭:“噢……知道了,貌似跟我們中國古代一樣吭,男主外、女主內這樣的……”

“嗯,是呢。——對了,小帆,我還沒跟你說吧?在這個世界上,女子想要成為準貴族,只有三種方法。——第一種是會投胎。你若是上輩子積德,投了個好胎,降生在了貴族之家,那麽,你從出生的時候開始,就可以獲得準貴族的身份了。”

楊帆攤了攤手,撇嘴說道:“嘛、投胎是門兒技術活兒,反正我的火候兒是不太夠,還差次點兒。……”

不然怎麽投胎到中國了呢?連個航海技術都撈不著學……

聽說,歐美國家的妹子如果想的話,在有錢交學費、並且考試成績合格的前提下,也是可以去念海事專業,然後出海跑船,甚至還能當上船長呢!

此處有大寫的“羨慕”。

——當然,投胎到中國,總歸還是比投胎到“中國人民的老朋友”那裏好的。

對此,楊帆表示特別知足。

萬一她要是投胎到了“中國人民的老朋友”那裏的話,沒準兒就得被包成一只大黑粽子了……

海草撲哧一笑,繼續說道:“那第一種方法,自然就只是隨便說說而已咯。——然後,這第二種方法嘛,就是跟貴族成親,成為貴族家的夫人。”

楊帆點了點頭,端起手臂托著下頜,若有所思地說道:“唔……這個可行性似乎還能稍微高點兒吭。”

“便算是平民家的女兒能跟貴族成親,她也只能夠當貴族的‘平夫人’,她所生衍的孩兒,自然也就只能是那位貴族的‘庶子’和‘庶女’了。——貴族的‘庶子’和‘庶女’雖然生來就具備了準貴族的身份,但是卻不能繼承那位貴族的地位及權柄。

只有‘正夫人’所生的‘嫡長子’,才是有資格繼承那位貴族的地位及權柄的。貴族的‘嫡長子’從降生之日起,他所具備的就不是‘準貴族’,而是真正的‘貴族’身份了。”海草悉心地向楊帆解釋著。

楊帆沈吟片刻,用拇指蹭了蹭鼻尖兒,似有所悟地點頭說道:“噢……知道了,大概就是‘嫡長子繼承制’這種宗法了吧?這個的話,我倒是多少能拐過彎兒來。我們中國古代的‘宗法制度’,貌似跟這個就是大同小異的。”

——“嗯,這裏畢竟是傳說中的‘男性霸權社會’嘛,各種剝削制度幾乎是一個模子刻下來的。”

——“正所謂‘臭味相投’。兩邊兒半斤八兩的,沒一個好東西!……”

如此想著,楊帆又沈沈地嘆息了一聲。

作者有話要說: 啊……好姬摸……

十個字的評論都冇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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