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碰涼的冷飲店裏先坐下。

吳華夏不喜歡冰激淩，她認為冰沙和可樂的涼爽更加直接一點。

買好東西來到座位上，吳華夏正彎著腰不知在做什麽，韓雨順勢低頭一看，她正在解鞋子上的扣，解開之後直接把鞋子脫下來扔到一邊，發現韓雨的目光，依舊大喇喇的解釋，“累死了，這破爛鞋，我先放松放松腳。”

韓雨到嘴邊的笑容被吳華夏一瞪，又咽回去。

她真的還是那個她，盡管兩個多月不見，她雖然打扮的像個女生了，卻還是跟從前一樣，喜愛休閑運動，拒絕女生裝備。

“我穿成這樣很古怪吧！”華夏扯開沙冰上面的包裝，一口幹了半杯，才忍不住問韓雨，“多像個神經病，感覺滿大街人都在看我！”

“不古怪。”韓雨發自內心的說，“挺漂亮的。”

吳華夏扯扯衣服上露肩的一邊，“就這麽露著？”

“嗯……”韓雨終於笑出來，“就這麽露著，香肩半露，挺好的。”

吳華夏似乎怒了，“找死！”

韓雨連忙低頭吃冰激淩，假裝自己是無辜的，沒有惹毛她。

“你什麽時候喜歡吃這東西了，軟趴趴的？”華夏指著他的冰激淩，也沒需要他回答，繼續自顧自地說，“都是歐逸那個臭小子，非說我以前沒女人味，咒我上了大學沒人追。”

“所以你就換了行頭？要女人味就要剪頭發嗎？”

“不好看嗎？我的新發型？”吳華夏摸著自己的頭發，“我就對發型還挺滿意，我不適合梳長發。”

韓雨不做評價，他喜歡長頭發的女孩。

雖然吳華夏梳短發更好看些。

“歐逸沒去當兵嗎？”歐陽逸在追吳華夏，韓雨多少也被強迫著聽了些關於他的事，歐逸跟吳華夏是一類人，兇悍，誠實，又富有正義感，還皮實得很，吳華夏趕不走，打不跑他，只是年紀太小，吳華夏只當他是弟弟，還是很調皮的那種。

吳華夏繼續幹了剩下一半沙冰，說，“我前幾天送他走的，跟我說要給我寫1000封不重樣的情書。”

韓雨隨口說，“真浪漫。”

“隨他去了，我說什麽他都聽不懂。”吳華夏話鋒一轉，扯到別處，“你又跟林美琳又混在一起了？”

“地震了，家裏房子壞了，暫時在她家住一陣，我媽正在看新房子。”韓雨巧妙地避開她問題的中心，“你別對她有偏見，她人挺好的。”

“我對她沒有偏見，跟歐逸一樣，就是個孩子。”吳華夏語氣不善，“我只是不明白你，你不是一直不喜歡跟她這種孩子來往，我記得那時候我告訴你初三一班的學生們都挺好，你還那種態度，現在想起來，真讓我想不通為什麽你這麽快就倒戈到那一面去。”

韓雨輕輕蹙眉，“吳華夏，你說這些什麽意思，你說明白點？”

“我是要你別對林美琳有什麽幻想，她沒你想得那麽善良，你還記得林美琳有個同學叫秦海鷗吧，她家跟我家住一個小區，前幾天碰見我問我是不是你跟林美琳交往，我問她怎麽會聽說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她說你跟林美琳總在一起，林美琳自己說的。”吳華夏口氣泛著涼意，“韓雨，那天給校慶報名節目的女孩，就是她，你知道我給林琳打電話時候她多生氣嗎？後來我把事情聯系在一起一想，就覺得不對，地震那天聯系不上你，我加了林美琳MSN之後，她說她和你在一起。”

吳華夏說得這麽明白，韓雨不會不懂的。

可他不能相信，林美琳會有這麽多的心機。

而且韓雨自己也沒那麽自信的認為，他會值得她大費周章的玩這些手段。

吳華夏像是洞穿了他的猶豫，適時的加了把火，“我初中跟楚天昕是同學，那時候婕，就是拿嗑藥威脅父母要去英國的那個女孩，是林美琳的朋友，她那時候就喜歡楚昕，不讓任何女孩子接近他，我們班有個女生也喜歡楚昕，羅婕就想盡辦法整她，在人家湯裏放蟑螂逼著人家喝進去，林美琳當時把羅婕制止了，還經常介紹她跟楚昕一起去玩，後來，那個女生跟另一個社會上的男孩發生關系，流產，被學校開除。那時候她還上小學。”

吳華夏不理會目瞪口呆的韓雨，繼續說，“這件事雖然沒有證據，可當時羅文婕主動跟人家盡釋前嫌，支持林美琳對人家好，這不是羅婕做得出的事。韓雨，秦海鷗喜歡你，相信你也不是完全不知道，林琳原本想盡辦法為難你，突然態度就變了，不管她給了你多少好處，你必須清楚，她對你絕沒有你想得那麽單純。”

韓雨聽她說完這些，脊背上滲出一層冷汗。

他還是不信她會做得出這種錦裏藏針的事來。

可吳華夏的話不無道理，這樣一來，林美琳這些日子對他做的事都有了解釋，包括她疏遠他，也因為是玩夠了。

吳華夏知道自己給他敲響的警鐘已經奏效，不再逼他，“我後天開學了。”

韓雨有點心不在焉，“嗯……”

“我去C市，讀師範，”吳華夏說，“錄取通知書早就下來了，本來真的不打算告訴你，但我想，你總有一天會自己想明白，”她笑起來，“我以後真的要當老師了，哈哈，不知道麻辣鮮師跟我一比會不會遜色很多！”

韓雨沒心情迎合她，淺淺的笑了笑，不作回答。

吳華夏用吸管攪和著杯底的碎冰，貌似漫不經心的說，“C市的師範還不錯，不過，最出名的還是政法大學。”

她擡起頭，看著韓彧說，“你也馬上高三了吧，我還想常常能看見你，有信心嗎？”

韓雨沈默半晌，說，“可能沒有，我怕我落榜。”

吳華夏笑起來，鼓勵他說，“你不試試怎麽行，考試又不是只有一個志願，C市很不錯，我以前去過，全國一線城市，比我們這裏強多了，你總得出去看看，況且，”她篤定的說，“我相信你，還有一年，我等你來。”

韓雨沒理由拒絕她，一個志願而已。

他又本就是個被動的人。

而且，他從聽到吳華夏說起C市的時候，就本能的想到那所學校，是他夢寐以求的地方。

他點點頭，“我試試吧。”

吳華夏見他仍沒表現出預想的開心，忍不住多了句嘴，“韓雨，你跟林美琳現在到底是什麽關系？”

“……沒什麽關系。”

“那就好，”吳華夏似乎松了口氣，喝掉已經化成水的最後一點沙冰，沒有一絲甜味，“你別對她陷進去，我看得出來的。”

65 兩人的關系微妙

林美琳這些日子在家裏的草坪上搭了個地震棚，確實是嚇得不輕。

家裏發生這麽多事之後，佟正歡沒理由還像個懵懂少年。

他左臂上仍纏著黑紗，固執的不肯摘下來，誰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才願意摘下它。

歐逸上了飛機才通知佟正歡和林美琳他要回東北老家，然後去當兵的事。

他說之所以不通知他們，是不想看到離別的場景。

送走了羅婕，歐逸的離開，林美琳也真的不願看到。

近些日子，佟正歡比之前的狀態好了些，至少能偶爾開開玩笑，但眉宇間的神色總是空空的，說笑著，就忽然停下來，似乎沒什麽可說。

林美琳也不知該說些什麽，也許這個時候，她應該表現的單純一點，既不提他家的事，又不能陪著他一起絕望。

佟正歡今天來，最主要還是林美琳三番四次邀請他，幫她看看過些日子慈善義賣需要挑選的畫。

其實沒什麽可選的，佟正歡也知道，這件事其實是林父提議，林美琳的畫，說白了也只是個幌子，總有人願意高價買畫，將錢捐給地震重點災區。

不光是林美琳，這事很多人參與。

佟正歡哪是個選畫的料，林美琳也是怕他總在家裏早晚會出事。

佟正歡家裏，一大家子人，難分敵友，他父親和情人合謀害死他母親，他每日必須小心翼翼，以求自保。

佟正歡堅決不進她的地震棚，在草坪上的石頭桌凳上看她的畫。

她的畫有種令人放松的魔力。

許是太諷刺，太輕松。

有羅婕欺負人的片段，有佟正歡抱著吉他大嚎逼上梁山的事……這些畫完善之後，都有個特點，就是用色大膽，而個中情節和人物，只是用顏色暈染出的幻影，很容易誤會成另一個動作，不是當事人根本看不出。

佟正歡看著看著來了勁，有的經他仔細辨認還都是些有趣的事。

相處這麽多年，佟正歡一直了解，她是個表面看起來單純，內心世界卻十分豐富的女孩。

他看著看著，就覺得有趣起來，林正琳看他如此專註，洋洋得意，“怎麽樣，我的作品，還不錯吧！”

“看不懂畫了些什麽。”佟歡還是要打擊她，見林美琳又不高興了，扭頭沖她撇撇嘴，手上沒停，翻到下一張，詫異道，“這是什麽？”與其他作品一樣，這也是幅意識流的作品。

只是這個場景很奇怪，兩個影子糾纏在一起，像是抱著。

佟正歡辨認之後，心裏就一緊。

林美琳伸著脖子瞅了瞅，“沒事瞎塗的，還以為扔掉了。”說著，她抽過那幅畫，卷起來扔到另一邊，“你繼續看後面，一張都沒選出來嗎？”

佟正歡死死地盯著她，顯然不接受她的解釋。

林美琳沖他吐吐舌頭，“你幹嘛那個表情？”

佟正歡低下頭，似乎認真的繼續看畫。

林美琳也只當他沒事，叫傭人幫她拿冰激淩。

吃了半天冰激淩，發覺佟正歡還是剛剛那個動作。

她伸出一只手在佟歡面前晃了晃，正要說什麽，只聽他問，“你那個計劃進行的怎麽樣了？”

他漫不經心的又翻過一頁。

林美琳被他一下子問迷糊了，“什麽計劃？”

“羅婕給你出的餿主意，”佟正歡說，“你不是打算跟那小子交往然後甩掉人家？”

“嗯。”林美琳漫不經心的說，“我不想玩了，挑個日子甩了他好了。”

佟正歡扭過頭看她。

林美琳沖他聳聳肩，“我搞不定他，不好玩。”

佟正歡問，“他不喜歡你？”

林美琳臉色一變，微怒道，“是我不喜歡他！”又覺得自己反映似乎大了些，冷靜下來，笑道，“我就是為了給秦海鷗點顏色看看，順便讓他也栽在我手裏，現在我叫秦海鷗來我家玩她都不了，根本就是受傷了。至於他，好歹他小姨是我乳母，我不為難他了。”

佟正歡眼神忽然變了變，看向別處，繼續引導她，“幹嘛那麽大火氣，他劈腿了？”

林美琳果然中計，想到吳華夏貿然加她MSN問東問西的囂張態度，火氣又湧上來，跳起來沖佟正歡吼道，“沒有！他當他是個什麽東西，只不過是我一時興起的玩物，現在我不想玩了！我當初看他就不順眼，現在只覺得這個人連讓我討厭的資格都沒有，佟正歡，你再提這件事，我就跟你斷交！”

佟正歡卻沒有生氣，合上畫冊，站起身來，說，“你別走。”

林美琳懵了，她沒走啊，旋即突然轉過身。

韓雨的背影就在不遠處，被佟正歡一喊，頓了頓，加快腳步走了。

林美琳回頭看佟歡，滿臉的難以置信，“佟正歡，你在搞什麽！”

佟正歡坦然道，“既然都不想玩了，讓他聽見你的真心話不是更好？”

林美琳啞然。

佟正歡繼續說，“如果我是他，我就算不喜歡你，也會躲得你遠遠的，雖然是個餿主意，但總算達到你的目的了。”

林美琳幾次張口，講不出任何話。

佟正歡說的都對，可她心裏知道不是那回事。

可究竟是怎麽回事，她自己也不清楚。

佟正歡沒有再說什麽，沈默下來。

林美琳像失了魂，垂著頭緩緩坐下來。

兩只手一直捂著頭，佟正歡從沒見過她像現在這樣。

佟正歡繼續翻畫冊，隨便挑了幾張自己感覺不錯的畫，打算回去，“就這幾張吧，你自己再看看，我不懂畫。”

“嗯。”林美琳無意識的應聲。

佟正歡站起來要走，又折回來，說，“你要是想解釋，就現在去解釋。”

林美琳還是沒有言語。

他別過頭，說，“我早說這是個餿主意，他還沒上當，你自己就先搞成這樣。”

“……”

見林美琳還是僵著，終於說，“我走了。”

一直到他上了車，她都沒看他一眼。

佟正歡坐在車裏，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指尖。

讓司機放慢車速，打開車窗，從車裏翻出一個盒子，拿出那種與雪茄略有些相似的卷煙，點上火，靠到椅背上，深深地吸進肺葉裏……

66 初戀失敗了

林美琳不知自己坐了多久。

直到一陣涼風吹過來，她忍不住打了個激靈。

從小到大，林美琳一直以為這世上沒有比考試還要頭痛的事，而這時候，當她站在韓雨門前，才真正開始明白躊躇是怎麽一回事。

她猶豫著，不知道該推門進去還是敲門先說明自己是誰。

原來就是這種感覺，無從下手，無從解釋。

林美琳站在門口，幾次擡手，都放下來。

其實不解釋也沒什麽，真的，她試圖說服自己。

她以為是韓雨不對，因為吳華夏的態度，盡管隱晦，林美琳卻不是完全不能察覺。

可他們總是搞成這樣，最後是她站在這裏，想著要怎麽跟他道歉。

從他們認識，到現在，已有半年，她仍是一點都猜不透他。

林美琳確實有些累了。

但仍是不甘心的告訴自己，要默數到一百下，如果自己仍下不了決心敲門，就走。

就像佟正歡說的，她本意就沒認真對待他，現在他知道了，難免生氣，這很正常，她就這樣結束，也沒什麽不好。

只是，林美琳沒辦法形容自己的不甘心。

100秒過的很快。

她一直沒有下定敲門的決心。

不會再敲了，她很了解自己。

97、98、99，她的心突然停了下來，在99秒鐘的時候停止，像是失去了心跳，她沒有再讓自己數下去。

一秒鐘，能改變什麽呢？

到此為止吧！她告訴自己，自己很快就會忘記這件事，而韓雨，他也會因此躲著她吧。

於是，兩個人從此相安無事，互不相欠。

她終於下定決心拖著兩條發麻的腿離開，轉身的時候，腿如鉛一樣沈重，但是卻聽見身後那扇一直禁閉的大門‘哢’的一聲被打開了。

她站定身子，不敢回頭。

身後沒有聲音。

她想，他會是什麽樣？

在聽到她說的那些話之後，臉上應該都是鄙夷，還帶著冷笑吧。

她從未見過他冷笑的樣子，卻出乎意料的想象到了。

她轉過身，果然是韓雨。

他拎著個包，面色沈靜地看不出任何表情，一聲不吭。

像是一副靜止的畫，從剛才，到現在。

但是這一切，卻和林美琳預想的絲毫不同，她敏銳的發現，韓語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犀利的神色，而又是用那種憂傷的，憐憫的眼神看著她。

“我那時候說的話……你都聽到了？”林琳鼓起勇氣開口對他解釋，“對不起，我那是……”

林美琳發現自己講不下去了，她發現他視她若空氣，並沒有聽她的解釋，而是拉上門，又輕輕地推了推，試試門鎖，等林琳發覺他的動作之後，他已經走出離她好幾米遠。他們之間的距離，突然變的好遠好遠……

也許世間最傷人的不是爭吵，而是冷漠。

它像一把鋒利的刃，刀刀割下她殘存的自尊，磨盡她所有的堅持，將她所有的勇敢和沖動全數腐蝕，她痛入骨髓，不能昏厥，被強迫清醒著接受這一切。

她仍是沒有哭出來。

只覺得嘴裏像被塞滿棉絮，絨狀的纖維逗著每根神經，一直塞滿她的整個身體，膨脹，呼之欲出。

林美琳佇立在原地，一直看著他的身影，走遠，又走回來。

她卻沒有因此而雀躍，甚至沒有眼皮，只是眼珠一直跟著他的身影，看他進進出出，每次都是相同的動作，相同的冷漠，相同的對峙，像一卷失控的錄影帶，一直卡帶，一直倒退，循環往覆。

終於，他走到她面前，問，“你要對我說什麽？林小姐？”

林美琳張張口，是徒勞。

他超乎尋常的冷靜，自答道，“我都聽到你說的話了，怎麽樣，有什麽問題？這不是你想告訴我的？”

“……不是。”林琳終於艱難的反駁他。

韓雨盯著她，問，“那你想告訴我什麽呢？”

林美琳又是不能回答。

他一直等著她的回話。

他發誓，只要她說一句話，哪怕是騙他的，或者只是一個字，他都不計前嫌，不管他做不做得到。

僅此一次，他告訴自己僅此一次，他只給自己這一次沖動的機會。

林美琳卻一直沒有言聲，只是默默的看著他。

他眼裏的火焰隨著她的沈默逐漸化為一抹嘲弄。

終於，韓雨在她想要開口之前截回她所有的猶豫，“我走了，我家已經找到房子，正在收拾，幫我告訴我小姨一聲，我最近住朋友家。”

韓雨走時，一直暗罵自己的無恥，他憑什麽那麽低聲下氣，在她把他當個“玩物”隨手丟掉之後，還要向她低頭。

他永遠都不能原諒自己現在的行為。

韓雨走出老遠，聽到身後一陣急促的步伐，下意識的停下來，他聽到她喘著懇求他，“你不走，行不行？我最晚明天早晨會給你一個交代。”

他卻已經覺得沒有絲毫意義，語調裏泛著酸楚，“林美琳，留點美好，行嗎？”

她被他的話瞬間擊中，張大眼睛看著他的背影。

他沒有等她回答，徑直離開。

林美琳這天晚上，輾轉反側，一夜無眠。

她驚恐的發現，自己的初戀，就這麽糟糕的結束了。

她被韓雨甩了。

甩的顏面掃地，自尊和驕傲蕩然無存。

也許他沒有說出分手二字，是因為他從沒覺得他們交往過。

可能過些日子就會好起來，羅婕不是每次失戀都要死要活的麽，最後都沒事人一樣，可今天晚上怎麽過，明天怎麽過……林美琳突然好想好想像電影一樣，一覺醒來突然跳出一行字：多年以後。

臆想和事實卻終究是有差距的。

她被韓雨甩了是事實，她生氣也好、難過也罷、就算不忿，都只剩下一片難過到無邊無際的虛無。

她能做的只是抱著玩具熊偷偷的哭，哭幹了眼淚，明天爭取好好做人。

一直睜著眼睛到第二天，王嬸一進來，被林美琳兩只紅腫的眼睛嚇了一跳。

林美琳擺擺手不讓她大驚小怪，去吃早飯的路上，忽然一頭栽倒在地上。

一群人七手八腳的把她扶起來，王嬸摸摸林美琳的額頭，發現熱得燙手。

她終於在初戀慘敗之後，成了個熱傷風患者。

67 不想接觸外界

這些日子，韓雨徹徹底底隱居起來，中秋節和十一林家熱鬧，小姨還不打算放韓彧一家走，給他們搭橋借機交流感情。

韓雨只好假裝自己去外地看同學，才逃過一劫。

他不能見她，他會難受。

“又點，還點！八月十五和十一煙廠都不產煙！你別給我抽光了！”這已經是小五第三次抱怨。

早知道韓雨會來，他就多備兩條了，他還以為雙節將至，這家夥會借機跟小公主好好發展一下，一舉拿下。

想起這事，小五就忍不住要感謝一下韓雨了，“你真夠哥們兒，還說小公主不聽你的話！”

韓雨叼著煙做習題，怎麽看都不像個優等生。

聽小五突然這麽講，韓雨正忙著做題的動作就停下來。

自從小五知道林美琳的家境，背地裏就總愛說她是小公主。

小五笑嘻嘻的跳到書桌上坐著，“哥們兒過幾天就去水天一色開荒，嗳，謝了啊！發工資請你吃飯。”

韓雨隨口說，“不用謝我，我也沒幫上什麽忙。”

“你已經太夠意思了！”小五這時才發現韓雨茫然的表情，立刻懂了，“我去水天一色不是你跟小公主說的？”

“沒有。”

“那就奇了……”小五分析道，“不是小公主，人家幹嘛面試的時候什麽都不問我，只是老試探我是不是真心想出來打工？”

韓雨只好說，“是別的什麽朋友吧。”

“不可能，我朋友裏面就你還比較有前途。”小五靈光乍現，“那就是小公主幫我搞定之後沒告訴你？她家跟水天一色集團董事長那是鐵的不能再鐵了！肯定是她！”順手推了韓雨一把，“看不出來啊你，你做了什麽人家要這麽討好你啊！”

“我覺得她不可能幫你，”韓雨扔開手裏的筆，試圖說服他，“這件事情任何人都能做，也許是面試官對你第一印象很好，或者是你其他的什麽朋友，你別以為林琳多把你我當回事，她就是個孩子，跟我在一起就是太閑了，給自己找點樂子。”他激動地說，“在她眼裏，我就跟她的玩具沒什麽區別！”

小五瞅著他，神色古怪。

他就知道，韓彧這種好孩子，怎麽可能突然跑到他家來住。

事關小五的前程，他表現的異常關切，“你倆鬧別扭了？”

韓雨強迫自己淡定一點，“我剛才已經說的很清楚了……磨嘰。”

小五於是拍拍他的肩，“別郁悶啊，哥請你喝酒去，喝多了睡一覺明天早晨起來又是一條好漢，昂！”

說著收起韓雨做了一大半的習題，扔到一邊，“走，說起喝酒就饞了。”

韓雨身邊最損的朋友要數小五了。

從小，他就酷愛打架鬧事，小學就會攔著低年級學生要錢花，初中跟班上的女生胡搞，上中專打架被記大過，韓雨抽煙喝酒全是跟他學的。

至於小五從哪裏學來這些，真是不得而知。

小五家樓下半條街都是燒烤店，夏季的晚上，家家都爆滿，赤膊的男人坐在燒烤店門口的塑料椅子上，一起打牌，吹牛，韓雨經常能在這些人身上看到或青或紅的紋身。

燒烤這東西，還真得這麽吃，在人多的時候，脫掉上衣，喝冰鎮啤酒，跟朋友們一起談天說地。

就這麽一段路，小五的手機就一直沒完沒了的響，他時不時就得避開韓彧接電話。

韓雨和小五常去的一家是一對老夫妻開的，老大爺黑瘦，老大娘倒是又白又胖，燒烤也是由他們兩個人完成，要的東西太覆雜兩位老人就會擺擺手說不會做，一般來說都是些熟客，來了之後自己從角落裏搬過啤酒，先喝上四五十分鐘，涼菜也沒有，只有一個泡菜和一個油炸花生米，自己拿個盤子隨便吃，最後多半會留下點錢。

小五一進門，就跑去搬來一件啤酒，韓雨輕車熟路的盛著花生米，小五坐在位子上大聲叫，“大娘，我還是那些東西，你看著上，我們倆人。”

大娘中氣十足的應聲，“知道了，等著。”

於是韓雨和小五吃著花生米，也不用杯子，用打火機啟開瓶蓋，先碰碰，小五說，“咱倆有一陣沒一起喝酒了吧。”

“小半年了。”韓雨說。

“等你開學了更沒機會了。”小五一口氣幹掉大半瓶，韓雨也不甘落後。

“沒什麽，”韓雨表現得很淡然，“該學的都差不多了，這時候再著急也沒用。”

“這倒是，我就中專學歷，還不是混得好好的沒死？”小五拿著酒瓶子，對韓雨晃晃，一口氣幹掉後半瓶。

韓雨會意，仰著脖子，正喝酒，就聽已經放下酒瓶往嘴裏扔花生米的小五說，“我還叫了個妞兒，就快來了，一會兒別盯著人家看。”

韓彧被啤酒嗆了一口，放下酒瓶就開始咳嗽。

啤酒受力，一股沫子就流下來。

韓雨抓過衛生紙擦擦嘴，仍是不住的咳嗽，“咱倆喝酒你還叫你女朋友？”

“不是女朋友。”小五第一次這麽認真，“是恩人，恩人！”

韓雨，“……”他多半想到對方會是誰了，只是，環顧四周，斑駁的墻壁和汙穢的桌椅，他猜想她不會來。

自己被她耍了，還沒緩過神，現在小五又即將被她放鴿子，不過看他的表情，完全就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那我先回去了，我題還沒做完。”韓雨決定找個借口回去，“你要請她，這種地方也不合適。”

小五一把按住他，“我就知道不能告訴你！”他說，“這是早定好的，我面試之後就聯系過她，好容易約到在今天，人家幫了我這麽大忙，我不請一頓不合適，再說，人家什麽檔次沒見過，選什麽也沒太大差別，我也沒那麽多錢啊！”

“我給你拿。”韓雨一張臉就沈下來，“你叫我跟你喝酒，其實是為這事吧？”

小五見他動氣，安撫道，“我不是跟她是因為你才認識嘛，韓雨，你跟她怎麽樣我不知道，但人家肯幫我，我就得回禮啊，無論如何幫兄弟這一把，今天我就跟她熟了，以後你想來我也不讓你來！行不？”

韓雨盯著他不講話。

68 各人情況不一樣

小五繼續規勸，“你成績好，家裏也不太困難，你跟我不一樣啊，你還在上學，不知道，我太想混出個人樣了，我爸一天到晚就會喝點酒，我媽也不上班，現在全家收入都在我這，我家連套房也沒，倆人都讓逼回老家去了，我得想辦法混出來，多了不說，給我媽我爸買套房總行吧，去年冬天我為啥躲到你家來，我那房子就因為晚了幾天交房租，房東連暖氣費也不給我交。韓雨，我不管你跟小公主有什麽恩怨，但你也看見了，人家隨便一句話就把我的工作問題解決了，我得好好攀關系，人吃肉，我總得聞個味兒啊！”

韓雨被他說得一陣心酸，一時間不知所措。

僅僅是幾日不見，他還是不可否認，他習慣了，習慣了天天看到她的日子，一想到那都是她的玩笑，他就難受的不行。

他得承認，自己已經被她影響，一度開始天真的以為她真的是他的女朋友。

想起自己聽到林美琳那麽說的時候，韓雨只覺得，晴天霹靂也不過如此。

但現在，他最該做的是讓小五明白，今天，他無論如何都要回避。

韓雨自己又開了一瓶，不得不承認，在這種時候，酒是個好東西，起碼能壯膽，“我跟她，其實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她說要交往，就交往了，然後我發現她……”他找不到合適的句子來把自己形容的不要那麽淒慘，“她親口說的，說我就是被她來消遣一下……”韓雨不去理會小五突然皺起的眉頭，“所以我覺得，不管是你還是我，咱們都別想靠著這種事有什麽幫助，她幫不到你的，到頭來只會讓你賠了夫人又折兵。”

小五被他說得糊裏糊塗，“你有什麽值得她利用的，她幹嘛這樣，不是還給你叔叔找了工作嗎？你假期工也是她幫忙找的吧，她瘋了啊？”

韓雨苦笑道，“你不是也理解不了烽火戲諸侯麽？看樣子她只是無聊，找點事來做吧。”

小五沈默半晌，給自己開了瓶酒，猛灌一口，終於下定決心似地說，“我懂你的意思了，讓她耍了。我這就跟她聯系，讓她別來了。沒事兒，哥們兒不逼你，你應該早跟我說，我不去水天一色就是。”

韓雨松了口氣，心裏又是一陣失落。

他聽說她生病的消息，不敢承認自己一直忍不住的想要擔憂。

他喜歡她，他不是不清楚。

小五掏出手機正要打電話，空蕩蕩的門口進來一個人。

韓雨先行看見她，除非鉆到桌子下面，能躲都躲不掉。

“那你一定很累吧，”林琳進門時，對門外說，“快進來吧，跟我坐一會兒，我也說幾句話就走。”

門外進來一個女孩，十八九歲的模樣，是那種一眼看上去就令人移不開眼睛的美女。

皮膚如細瓷，白且柔，請眸如水，紅唇粉嫩晶瑩，連眉都未經修飾，卻是天然的細眉。比林美琳略高一些，凹凸有致，身上是隔壁燒烤店的肥大工裝，卻一點都遮不住她若隱若現的動人曲線。小五和韓雨，見到她第一眼，都是為之一振，她是那種光憑相貌就讓人流連的類型。

韓雨初見這個女孩，心裏只能想到四個字：驚為天人。

狀似不經意的瞟了林美琳一眼，她臉色蒼白，但精神很好，眉飛色舞的拉著女孩的手，“我只有兩個小時出來的時間，你無論如何也要陪陪我，你們老板扣你錢的話，我都十倍補給你，嘉麗姐姐，我們這麽久不見了，你不想我嗎？”

絕色美女輕輕笑了笑，沒有拒絕。

林美琳這才轉頭，在小的幾乎轉不過身的燒烤店，跟韓雨的眼光對了個正著。

她身體徒然僵住，躲開韓雨的註視，回頭沖絕色美女笑道，“真抱歉，我們應該選個好點的地方，你一定不喜歡吃燒烤。想吃什麽菜，我請你……”她說著就要把女孩推出去。

小五見林美琳既然已經來了，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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