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沒有談多久, 衛老爺子臉上又出現了疲態，之前的加血, 維持的效果有些短了。

駱柯對面前這老人點點頭，嘴角的幅度絲毫不動，只是擡起了右手。

那更像是裝飾的大毛筆在他瓷白的手指間旋轉著。

在場的幾個人都緊盯著他的手, 卻只有駱柯自己和顧清寧, 看到了那璀璨的墨色光華，在修長的指間纏繞著。

衛國華的情況比雷邵要嚴重很多，駱柯刷了十多分鐘的技能才給他把debuff刷下去，然而後續還會不會有新的產生，得看衛國華自己還會不會碰那些東西了。

畢竟, 他也沒看到是什麽東西給衛國華帶來的這些debuff。

駱柯看向顧清寧。

顧清寧點點頭, 對衛國華提醒道, “最好還是換個房子住，不要再碰之前的那些古董，或者其他懷疑的東西。”

親自感受到自己的狀態, 不過十多分鐘幾乎就恢覆了健康，頭不疼眼不花，身上也不再是那種說不出的虛弱，雖然瘦了些。

現在衛國華看著駱柯, 完全就是看著救命恩人的態度, 對顧清寧的告誡也是連連點頭，完全拋棄了之前對這些“迷信”滿腦子不相信的態度。

從不屑一顧到滿腹信任，不過十分鐘的距離。

邊上, 錢金看著恢覆了精氣神的衛國華，眼裏幾乎泛起了淚花，垂下的雙手顫抖著，整個人壓抑著情緒。

駱柯悄悄的擡頭打量了一下，他覺得要不是他們在這兒，或許這個管家都要興奮得把衛老爺子抱起來了。

“衛先生，沒什麽事兒了的話，我們就先走了。”顧清寧完全是做生意的口吻，起身對衛國華伸出了手。

兩雙手交握了一下，立馬就放開了。

他們是跟著錢金出去的，出去之後，錢金當著所有黑西服保鏢的面，對顧清寧和駱柯鞠了個九十度的躬。

駱柯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這還是第一次有人給他鞠躬誒，不是被人帶著的，就是他。

那些保鏢雖然不知道為什麽，見錢金這麽做了，同樣對他們彎腰九十度。

帽兜下，少年雙眼瞇了瞇，眉眼彎彎瞬間帶上了幾分柔和溫暖，對衛家的印象瞬間拔高。

看到這一幕的艾肅瞪大了眼，他與王雷對視了一眼，再看看前面坐在輪椅裏的boss、推著輪椅的少年，兩人跟前一群幾十個黑衣大漢恭敬的鞠躬，良久沒有起來。

他們還來不及了解什麽事兒，就見駱柯推著顧清寧快步離開，急忙也跟了上去。

“好了，起來吧。”錢金說道。

邊上，“保鏢”隊長左右看了看，一身腱子肉抖了抖，朝錢金的方向靠近。

“停，就在這兒說。”錢金一只手指一擋，大漢連忙往後一退，嚴肅的國字臉立馬帶上了爽朗的笑意，“金哥，這個人怎麽受到你這麽大的禮？”

“不知道你們還配合的這麽好。”錢金瞥了男人一眼，看向顧清寧一群的背影被樹林遮擋，消失。

“那是。”大漢理所當然的點點頭，“他能受到金哥你那麽大的感謝，我們自然也要謝謝他，不過他到底做了什麽？”

大漢再次問道，這一次，錢金沈默著，一雙不帶情緒的眸子死死的盯著大漢。

周圍的其他人都低著頭，躲避的移開目光，生怕自己也被註意到了。

沒一會兒，大漢鬢角就流出了大顆大顆的汗珠。

“呃呃，金哥我錯了，我什麽都沒問！”大漢堅決的發誓道。

“不該看的不要看，不該聽的別聽。”錢金冷冷的的留下這句話，轉身大步走近別墅。

他在二樓有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在門口腳步踟躇。

“進來吧。”書房裏，老爺子安靜的坐在沙發上，聽到腳步聲停在門口，他歪著頭看過去。

明明還是一張枯瘦的老人臉，眼底的血絲也還沒有完全消散，只是不再皺著眉頭，看向錢金的時候更是柔和了幾分，沖淡那張臉給人的壓迫和詭異。

“大哥，你現在感覺怎麽樣？”錢金快步走了過去，半蹲在沙發邊上，仰著頭看著他。

“很好。”衛國華撐著身體坐直了，低頭看著這張熟悉的臉，臉上是比他還高興的慶幸和劫後餘生的感激，“多虧了阿金，不然我就算看到了資料，也會錯過。”

邊說著，衛國華伸手按在了那梳的服服順順的頭發上。

錢金搖搖頭沒有說話，只是眼裏強忍著淚，露出了個勉強的笑來，“你沒事兒就好。”

良久房間裏一片安靜，一人坐在沙發上，一人半蹲著，看著對方，雖然沒有說話，房間裏氣氛和諧。

“好了好了，過去了就過去了，不要再想了。”衛國華一把拉著錢金的手臂，將他扯了起來坐在身邊，自己也往沙發另一邊讓了讓。

錢金坐的有些不安穩，肌肉一繃就想站起來，卻又被衛國華按著手臂，沒辦法離開。

“怎麽，你還想躲？”衛國華聲音輕輕的，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感，不過這恰好是錢金習慣的。

“沒，沒。”錢金搖搖頭，氣虛道，“我只是有點兒不習慣而已……”

之前他已經在心底發過誓了，如果衛國華這次沒事兒，他就不在避開他，所以現在有點兒不習慣他也不在意，更多地是高興衛國華的痊愈。

如果說之前的衛國華那枯瘦陰郁的樣子像七八十歲的老頭，現在的他恢覆了健康，只是失去的肉還沒那麽快補回來看著也年輕了好幾歲。

要不是抱著死馬當作活馬醫的心態，要不是親眼看到，他也不相信這麽多年的科學世界觀就這樣崩塌了，這個世界上還真有那麽神奇的能力。

衛國華的檢查單子他幾乎都能背下來了，器官衰竭、肌肉萎縮、失眠……肉眼可見的不過半個月的時間，就從一個看著健壯的中年男人變成了個老頭。

想到那份關於古董和持有人病歷的資料，錢金一個咯噔，雖然他沒有看到大哥哪兒藏了古董，但別人送的什麽禮，屋子裏可擺了不少。

一想到這個，錢金精神一震，面對著衛國華坐直了身體，“大哥，最近你那裏是不是收了什麽古董。”

錢金一臉嚴肅，一副不得到答案就不罷休的樣子。

“這副表情做什麽，我也沒有特地瞞著你。”衛國華無奈說道，有些疲憊的靠著沙發，放松了些身體，“就那次和雷家那小子在拍賣行遇到的那次，遇到了個老朋友，後來有人送來的賠禮。”

“就一個普通的巴掌大小的瓷品，除此之外我也想不到什麽了，只有它是最近才到手的，改明兒我就讓人把那東西給扔了。”衛國華說道，面無表情的臉上帶上了幾分陰狠。

“誰送的。”錢金只有三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裏憋出來的，眼裏冒著火，如果那個人在他面前，他絕對要一槍崩了敵人的腦袋。

“王家老大。”衛國華不在乎錢金這副煞氣外露的樣子，還挺喜歡自己這樣被看重，不過這也是錢金，如果是其他人或者屬下，衛國華就不會動容了。

“王家？就是那個搶我們城西一片地的王家，他們送來的東西你也要。”錢金說到後面使勁兒的閉了閉眼睛，怕自己直接瞪了過去。

“額……那是，不要白不要嘛，你大哥你還不知道啊。”衛國華理直氣壯地說道，不過在錢金的目光下聲音小了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梁。

好一會兒，錢金才繼續說道，“王家和雷家走的挺近的。”

“走得近就走得近唄，反正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嗯。”錢金應聲點頭，眼底滑過陰翳。讓他大哥遭了這麽大的罪，罪魁禍首不留下點兒什麽，他都對不起這次擔的心。

那張紙上，可記錄了不少非富即貴的“病人”，到時候他倒要看看，只王家和雷家，獨木難支，怎麽立足。

“大哥，要告訴其他人嗎？”錢金伸手將矮桌底下抽屜裏放著的資料拿了出來。

那是他打印的那些人的資料，一張表格，人名後一列被紅色重點標註，上面是那些古玩持有者出現的毛病，都是最近兩個月產生的，九成是同一批古玩。

裏面的人名，好幾個他都熟悉，雷邵的名字也在其中。

“先問問顧小友，實在不行，我再來搭橋。”衛國華說道。

出手的那個年輕人連容貌都沒有露出來，很冷漠，他甚至都沒有聽到對方講幾句話，看樣子就不是個好接觸的，還不如和顧清寧直接談利益，沒準兒還來得快些。

也不知道那人和顧清寧是什麽關系？

他這兒也有顧清寧的詳細資料，一個冷硬謹慎手段狠辣的年輕人，像這樣的人，竟然會如此相信一個無法控制的存在，也不知道是怎麽做到的。

……

另一邊，駱柯推著輪椅，慢悠悠的往醫護樓那邊走去。

輪椅上的顧清寧低頭看著手機，左手搓了搓手裏的兩個空氣團子。

駱柯彎著腰，目光從顧清寧肩頭越了過去，看向他的手機，打開的文件是個表格，看著有點兒像客戶名單。

只是他看到了雷邵還有衛國華的名字，後面深紅的字體寫著兩個人的癥狀，下面還有好些人的名字。

“那麽多啊……”駱柯被那一列人名嚇了一下。

能玩兒得起古玩的人，要麽有錢要麽有權，這些人要是都以這種奇怪的方式衰弱甚至死亡，死的人那麽多，感覺有點兒嚇人啊。

還有那批古董，也不知道是哪得來的，竟然那麽邪門。

駱柯覺得他可以加加班，學學顧清寧的工作狂精神，那些可都是潛在客戶。那邪氣的古董對別人是催命毒藥，對他可是人參補品。

“我們怎麽做？”駱柯躍躍欲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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