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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兄弟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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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德樓

絡繹不絕的食客,看到景德樓門口立著的牌子,緊鎖眉頭,頹然嘆息,然後搖搖頭,黯然離開。

木牌上寫著六個大字,‘今日暫停營業’!

食客都覺得這老板不是瘋了便是傻了,景德樓是京城最好的酒樓,日進鬥金;這歇業一天,耽誤的可是白花花的銀子。

一門之隔,門內酒樓老板正坐在櫃臺裏,笑瞇瞇地數著黃橙橙的金子。

景德樓內,通往二樓的樓梯口,破雲、破奴兩兄弟一左一右分別站立,手裏都抱著一把寶劍,面無表情,活像兩尊門神。

小二端著盤子,點頭哈腰地向他們二人道,“兩位爺,這菜好了……”

小二向上瞄了一眼,破奴接過小二手中的盤子,端著菜咚咚地上了樓。

酒樓二層空蕩蕩的,只有天字一號的雅廳裏坐著兩位爺。

兩人對面而坐,默默無語,只是像這輩子都見過酒似的,一杯接一杯往嘴裏灌。看那勁頭,兩人似乎是較上了勁,你方作罷我登場,桌上的菜一筷子都沒動,地上的空酒壇子,嘰裏咕嚕,滾了一地。

破奴輕飄飄地將菜放在桌上,然後迅速消失。若不是桌上又多了一盤菜,似乎不會察覺到破奴曾經來過。

酒不醉人人自醉,更何況,這陳年窖藏的女兒紅,酒勁本就很大。

不知道了喝了多久,兩人已均有醉意。

赫連兆宇拍了拍赫連軒博的肩膀,“阿軒,哥哥對不起你!但是,你得理解哥哥,哥哥在這個位置上,實在身不由已!”

赫連軒博冷笑一聲,“哥,你皇兄皇弟雖多,可只有我一個,是你同父同母的親兄弟。誰都能和你搶那個位置,”赫連軒博重重地捶了錘胸口,“可兄弟我不能也不會,因為你是我親哥哥!”

赫連兆宇苦澀一笑,“阿軒,我比你大了七歲,你出生時我已記事。你不知道,在你出生之前,母後對我極好極好,只恨不能把天上的星星月亮摘給我。可是,你出生之後,母後的眼裏心裏全是你,一有什麽好東西都是先給你,甚至你不要了,也不會給我。母後說她得替你收起來,萬一你哪一天又想要了呢!”

赫連軒博心裏也是酸澀的難受,這些他何嘗不知道呢!他是在母後懷裏長大的,吃的喝的玩的用的都是母後親自精挑細選過的。而哥哥,卻是一直由宮裏的老嬤嬤照顧著。

小時候,他常常發現哥哥躲在角落裏,用羨慕的眼神看著他。

赫連兆宇深吸一口氣兒,繼續說道,“小時候那些吃的喝的,就算了。我六歲被封為太子,李老帝師是三朝元老,歷來只教太子,他本是我的老師,可母後卻偏偏求著父皇讓他給你啟蒙。我到了議親的年紀,便求著母後去李家說親,母後同意了,可最後李家的姑娘卻許給了你,而我只配娶一個太傅家的女兒。哼!”

赫連兆宇頹然躲在木椅上,兩眼渙散,無神地盯著酒杯,喃喃自語道,“李家在大夏朝是怎樣的存在呀,百年不倒、千年不衰,母後這麽做,她想幹嘛?她是想把太子之位弄給你!”

赫連兆宇抄起酒壺,咕咚咕咚往嘴裏倒酒。酒壺空了,赫連兆宇猛地將它摔到墻上。

啪嚓,碎了!

赫連軒博看著那碎成渣渣的酒壺,慘笑一聲。

還記得他那年剛八歲,赫連兆宇十五歲,父皇大壽,各國使臣來朝,赫連兆宇身為太子代替天子出迎。

他從未見過‘外國人’,便纏著赫連兆宇要和他一塊去。赫連兆宇本不願帶著他,可母後說他年紀不小了,也該見見世面了,便讓赫連兆宇帶上他。

自幼長在深宮之中,父皇雖貴為天子,可是在他面前也只是一個尋常的老父親。書上說的,什麽天子威儀全然沒有。

可那次,他深切地感受到了什麽叫萬國朝賀,天子威儀。他的哥哥,好威風啊!

回宮後,他興沖沖地向母後描述了太子哥哥是何等威風,何等厲害,語氣中的羨慕毫不掩飾地流漏出來。

他永遠忘不了,母後愧疚的眼神,自責的語氣,“軒兒,你可想像你哥哥一般威風?”

年幼的他,重重地點了點頭。他真的很崇拜他的哥哥,他的哥哥是這世界上最厲害的人。

“哥哥好厲害,等軒兒長大了也要像哥哥一般厲害!”

母後神色覆雜地看著他,過了許久,母後的眼神變得愈加堅定,似乎母後經過痛苦的掙紮做了一個什麽決定。

那天,他興奮地睡不著。等天色微亮,他才有了睡意。等他再次醒來,他的世界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而這一切均源於他那句“哥哥,好威風!”

赫連軒博伸手去拿桌上最後一壺酒,手剛觸到酒壺,赫連兆宇的大手也已到了。

赫連兆宇喝得不少,雙眼都有些泛紅,滿嘴噴著酒氣地質問道,“阿軒,從小什麽好的都是你的,什麽你都要搶,現在連壺酒你都要和我搶嗎?”

赫連軒博心中委屈,他從未想同太子哥哥搶什麽,只是他還沒想到,母後就已將東西放在他枕邊。

他什麽都沒做,卻深深地傷害了太子哥哥。所以,自他懂事後,他一直心懷愧疚,想著努力彌補。可不管,他怎麽努力,他和太子哥哥之間始終隔著一堵無形的墻。

金銀財富、權力地位,他都不在乎。太子哥哥想敗壞他的名聲,他配合;太子哥哥想削弱他的勢力,他就從不培植勢力;但凡太子哥哥忌憚的,他都會自動回避。

可是,李子染,李子染不一樣啊!

原本,他覺得李子染雖美,可不就是一個女人嘛!再美又能如何,他一個堂堂王爺,還能缺的了美女不成?

所以,他奉旨娶了李子染;卻在大婚之夜,讓她獨守空房,自己則去了書房;成親沒多久,就接二連三地納了三房小妾。

軒王府由王伯管著,若沒有他的授意,軒王府裏發生的任何風吹草動,都傳不到外面去。

可以說,李子染能成為京城的笑柄,這其中少不了他赫連軒博的推波助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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