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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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瀚雲回來那天,沈辭恍恍惚惚到車站去接他。他狀態極糟,反應比平時慢三拍,一來是前一天晚上輾轉反側全然無法入睡,二來,內心猶豫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陸瀚雲。五年時間過去,二人都回來赴約,這到底是證明了所謂的堅貞愛情還是僅僅出於一時意氣,沈辭不敢斷言。

沈辭想,他所愛的不過是五年前的陸瀚雲,五年裏與自己不間斷聯絡的也不過是五年前的陸瀚雲,而自己已經不是五年前的沈辭。現在的沈辭沒有了學生時代的盲目樂觀和任性用事,被來來去去的陌生環境搞得疲憊而沈默,無處安心。

那麽陸瀚雲呢?

這座城市的車站三年前開始升級改建高鐵站,去年完工,新建築一改舊日的平樸格局,變得輝煌大氣,像雄踞一方的諸侯。第一次從新車站下車的時候,沈辭不禁驚訝地確認站牌和車票,原本盤算妥當的心情又泛起波浪。以為終於能在故地安心生活,不料她也成了疏落的陌生人,這份無傷大雅的失望情緒讓行李箱稍稍沈重了幾分。

在站前廣場穿梭不息的人流中,沈辭擡頭看鐘。分針不動聲色地移動著,即將踏上那個令人尷尬的刻度。出站口早就擠滿了人,他站在遠處瞪著眼睛看向人群,陽光下,視野微微發白。

陸瀚雲拖著箱子,一邊拒絕招攬生意的出租車司機,一邊像沈辭回來時一樣打量這個嶄新而陌生的舊地。

沈辭內心百轉千折,想從側面朝陸瀚雲走過去,可是第一步就錯了方向。破罐子破摔的情緒泛上來,他不由加快腳步,徑直奔過去。

“陸……瀚雲!”

陸瀚雲看到了他,立刻朝沈辭的方向跑起來。行李箱重重地倒在地上,拉桿還支在外面。他抱住了沈辭,修長的手指伸進沈辭的頭發裏,珍惜地撫摸著。

“沈辭……”

一切失控都自然而然。沈辭下意識地主動吻上陸瀚雲,周圍立刻起了騷動。本來沈辭什麽都不想管,但他忽然意識到陸瀚雲竟然比自己更加不能自制,只能勉強推開他維持局面。

“快走吧。”沈辭說著,稍微低了頭隱藏自己的神色。

陸瀚雲重新拖起箱子,擠到沈辭身邊拉他的手。沈辭原本就昏昏沈沈的大腦在經歷了一連串的冒險之後終於開始罷工,再也不知道怎樣做才算自然,任他拉著走到路邊,叫了一輛出租車。

車上悶熱,兩個人一同沈默地坐在後排,司機師傅也不聊天,狹小的空間裏只能聽到廣播中的對口相聲。沈辭想,幸虧路程不遠,不然自己一定會缺氧眩暈。

沈辭租的房子就在學校西門外,下車時陸瀚雲微微瞇起眼睛,熾烈的陽光下熟悉的風景讓人心情很不平靜。

沈辭幫陸瀚雲把大行李箱磕磕碰碰搬上三樓,陸瀚雲解釋說那是他所有家當,所以才這麽沈。沈辭不置可否。

先請陸瀚雲進門,沈辭指著小客廳裏的單人床說:“這是我新添的,房子太小,沒地方放了,將就一下吧。”

陸瀚雲轉身抱住了沈辭,沒有說話。沈辭已經累得沒什麽力氣,推不開他。沈默了幾秒,陸瀚雲在沈辭耳邊低聲說:“小辭,我們終於要一起生活了。”

沈辭卻頓時被巨大的焦慮擊中。他更願意陸瀚雲能繼續剛才那個激烈的親吻,而不是這樣溫柔地把自己推進今後那漫長而充滿不確定性的生活中。

身體應激性地想要調節到日常應對工作生活的緊張狀態,無奈太過疲憊,沈辭只能小聲嘟囔著:“瀚雲,抱歉我實在太困了,先去睡一會兒,你收拾行李吧,東西隨便用……對不起,我困得腦子都不轉了。”

沈辭朝陸瀚雲禮節性地笑了笑,把自己關進臥室,倒頭大睡。

陸瀚雲對沈辭各種不可理喻的行事做法早已見怪不怪,一覺醒來,沈辭看到他正坐在小沙發上認真地看文件。床鋪已經鋪好,原本放在門口的行李箱也不見蹤影,大概所有物品都收拾妥當了。

“醒了?餓不餓?也快到吃晚飯的時間了。”

沈辭朝窗外望去,因為是夏季,天色還亮得很。

他感覺頭腦清楚了,但還是不知道該說什麽。陸瀚雲接著問:“你這裏一根青菜都沒有,平時怎麽吃飯?”

“學校食堂,”沈辭將視線從他的文件上移開,看著陸瀚雲的眼睛說,“在咱們學院實驗室上班有幾個月了。”

陸瀚雲似乎被沈辭噎住,說不出回應的話,沈辭伸手把他的文件抽出來放在茶幾上:“走,一起去買菜,回來做飯,我能做熟,就是極其難吃,你廚藝怎麽樣?”

“可能……比你強一點。”

兩個人每人炒了一個菜,結果就是二人都在搶陸瀚雲做的那道吃。

“好了,我允許你住我這裏了,”沈辭站起來,把自己炒糊的洋白菜倒進垃圾桶,撇嘴道,“你再做個菜,不夠吃。”

“想吃什麽,買了這麽多種材料呢。再說,你連床都準備了,還想讓我住哪兒去。”

沈辭臉上一訕,心想幸虧背對陸瀚雲,他看不到。

陸瀚雲起身,一邊洗菜一邊問:“工作很忙?看你精神不太好。”

“沒有。習慣了。你怎麽打算的?”

“以前公司北區有職位想讓我接手,地方的經銷商也有人聯系我,我還在考慮。也沒準自己當老板呢。”

“創業?”

“其實也還沒有什麽成型的想法。”

“哦。”

“你覺得怎樣比較好?”陸瀚雲開始切菜,刀工不算純熟,可還是比沈辭在行一些。沈辭盯著他的動作,濕漉漉的雙手,關節抵著刀背,鮮嫩多汁的植物軀體隨著他的力道欣然斷裂。這場景裏忽然生出了一點□□的味道,讓沈辭嗓子口發幹。

“我覺得……”沈辭說不下去了,他完全不知道該給出怎樣的建議,“你一直在做銷售?”

“差不多吧,經常出差,不過業績還好,後來基本也不用我自己四處跑來跑去了。”

“是麽……我一直在學校,還有研究所什麽的。”

“我知道。”抽油煙機嗡嗡轉動起來,填滿了二人對話的間隙。沈辭慶幸有這樣嘈雜的沈默,於是專註地看著陸瀚雲的動作和側臉。一時心癢難耐,他幹脆從壁櫥裏取出一個幹凈盤子擠到他身邊去當幫手。

說不開心是假的。夜裏,沈辭望著天花板睡不著,想到那個人在客廳,就皺著眉頭傻笑。

他暗自嘲笑自己的價值判斷系統,沒想到自己僅僅半天就已經感到知足,用之前5年的失落與寂寞換這半天的幸福甜蜜竟然已經知足。5年裏沈辭從沒停止過對失去這份愛情的恐懼,現在陸瀚雲真實地出現在眼前,他心裏像被電了一下。唯有這樣鋒利的刺激能夠讓沈辭逃離恐懼,唯有這樣黏稠的滋養能夠讓自己安心。

想起今天在車站,他撫摸自己,而自己忍不住吻他。他嘴唇幹燥,身上還有火車車廂的味道。他就這樣拖著一個大箱子回來,仿佛5年的時間不過是鏡湖的一場蟬鳴,驚乍而起,倏忽而終。

沈辭覺得自己是心甘情願跳上烤架的魚,連身體內部埋了碳粉,自動灼熱起來。他已經徹底放棄反抗。

沈辭推開門走出去,客廳窗簾太薄,街上的燈光透進來,室內一切都清晰可見。陸瀚雲背對著自己躺在簡陋的小床上,可能是聽到聲音,翻身過來。

沈辭裸著上身站在臥室門口,明明再說什麽都多餘,可還是想做最後的辯解,又為這樣自欺欺人的辯解而愈加看不起自己的軟弱。

“想……多和你在一起。”他小聲說著,並不羞澀,卻隱約有了哭腔。

僅僅是走近陸瀚雲,沈辭的身體就像發燒一般熱起來。陸瀚雲細致而溫柔的撫摸將他拉進回憶,比回憶中更加低沈磁性的聲音呼喚著沈辭的名字,讓他快樂而混亂不堪。

很久很久沒有做過這樣的事情了,簡直像是夢境。

汗濕的身體擁抱在一起,更加親密無間。沈辭用發悶的聲音說道:“再也不要離開我。”

“好。”

兩個人溫存一陣,緩緩平靜下來。

沈辭貪戀地撫摸著陸瀚雲的胸腹,說:“你身材怎麽比以前還好了。”

“喜歡嗎?”

“喜歡。”

陸瀚雲唇角揚起來,輕輕笑著,有點得意:“喜歡就好,證明健身房沒白去。就是為了你喜歡才練的,讓你以後只看著我一個人,挪不開眼睛。”

沈辭小聲嘀咕:“我一直都是只看著你一個人啊。”

又沈默了一陣,沈辭問:“為什麽沒有坐飛機回來,火車時間很久吧。”

陸瀚雲好像輕輕嘆了口氣,說:“可能是……近鄉情怯?”

聽到這個詞,沈辭攀上去吻陸瀚雲的唇角,舌尖柔軟纏綿,惹得陸瀚雲心裏發麻。

“你現在抽煙了啊……”沈辭輕聲說。

陸瀚雲有些不好意思,緊張道:“被你發現了,有時候應酬……躲不開,我沒什麽癮,也不會在家裏抽……你要是不喜歡,我可以戒掉。”

沈辭在他耳邊笑起來,熱氣撲在皮膚上,引得陸瀚雲一陣陣臉紅心跳,像個不經世事的小夥子。

“緊張什麽,不用改,你喜歡就好……就是抽煙傷身體,我是擔心你的健康。”沈辭默默想著,你怎樣我都會喜歡你,簡直像中了邪。

他乖巧地蜷在陸瀚雲懷中,卻不時用指尖輕點著他的皮膚。陸瀚雲心尖顫栗,他擁抱沈辭的手臂又緊了緊,說:“你今天累了,別折騰了。”

“不累……不累……”沈辭真的是累了,聲音越來越低,思維也混沌起來。他模糊地想著,你這麽溫柔,從來不讓我累,不讓我疼。

這一夜,歲時流轉,好像圓規畫了一個正圓,回到了最妥帖的起點。沈辭在陸瀚雲的懷抱中沈沈睡去,踏實,溫暖。

作者有話要說: 半夜睡不著小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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