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歸家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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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天氣仍是寒,可舒辰卻不願意再等,她們已離開家太久太久,便執著在四月天裏動了身。初若鬧騰了許久,卻也知道無法改變舒辰的心意,離別的傷痛在所難免,卻是沒想到,就連藍煙也特意趕來送別,最終她們還是離開了鎮子。

春寒刺骨,淩冽的風吹了整整一天一夜,將稚離凍得頻頻打顫。林間朝霧落了一早,臨近中午才是被吹散,周身冰冷且泛著陰潮,稚離卻仍是緊緊壓著廂簾不肯稍有懈怠,生怕那風鉆進簾子裏,擾了舒辰歇養。

林子裏偶有鳥叫聲傳來,除此之外,便再沒了任何聲響,趕了二十餘天的路程,馬兒受不住了,隨行的車夫趕著馬匹去鎮上換馬,而稚離便守在卸去馬匹的車旁警覺。稚離與舒辰鮮少進城,她們不想再引起任何波瀾,現在的慶,已是慶睿的天下,可這卻無她們無關。

但稚離不肯冒這個險,如果慶睿得知溫舒辰還活著會有什麽後果?他會不會也因為先皇的話而野心勃勃?稚離不知,她們沒有把握再去挑戰皇權一次,所以幹脆避開人煙,一路不歇,直奔江南的宅而去。

不一會,忽有馬蹄聲漸近,稚離已從馬車上跳下。

“阿離…”廂裏,溫舒辰的聲音稍有忐忑,不放心掀開門簾來看。

“別怕,應該是車夫回來了。”稚離目光望向那馬蹄聲漸近的方向,手已探在那簾子裏,阻止廂裏的人出來,一雙手冰冷正握著自己同樣冰寒的指尖之上。

輕輕一推,廂裏那雙關切的手離了指尖,稚離屏息凝視著漸近的馬蹄聲。那蹄聲急急,一路而來,尋著山路而上,已顯出大半的人影。

“是馬夫回來了。”稚離聲音稍稍松懈,不著痕跡舒了一口氣。

聽聞是馬夫回來了,溫舒辰忙挽開門簾望了過去。

可不正是那位大哥?是南府最得力最可靠的車夫,那車夫遙相揚著笑容招了招手,待到了馬車身邊,翻身下馬,已從懷裏掏出兩只正暖的芋頭托至稚離面前。“天寒,二位小姐吃個熱乎暖暖身吧!”

稚離望著馬廂裏的溫舒辰笑了笑,將那兩只芋頭推入舒辰懷裏,便陪著馬夫將采買的物資卸下,束好新馬,準備啟程。

“我駕吧,大哥快歇一歇。”稚離馭著馬車,已緩緩而行。

“你一夜未睡了,進入歇著吧!”馬夫接了韁繩,目不斜視望著前路。

“那就有勞大哥了。”趕了一夜的車,她確實累了,便也不多做客套,轉身鉆入馬廂之中。

廂裏,溫舒辰正裹緊大氅,抱著兩只芋頭取暖,簾子動了動,見稚離鉆了進來。望著稚離傻乎乎的笑臉,溫舒辰想她一夜未睡,心中難免心疼,騰了半邊軟墊與她,仍等著稚離過來,好分她一只芋頭飽腹。

稚離掖好簾子望著舒辰,卻不急著靠過去,伸手探入大氅中,已摸到溫舒辰纖細冰涼的腳腕。

“稚…稚離…”溫舒辰紅著臉責備一聲,忙別別扭扭躲開稚離的手。

已是套了兩層足袋,舒辰的腳依舊透著冰寒,這廂自然是比不上官爵人家的大廂暖和,稍坐片刻,便也覺著比廂外暖和不得多少。

溫舒辰眼中帶著寵溺,卻也知道一簾之隔,仍是有外人在旁,紅著臉,目光中帶著三分羞惱和淺淺的責備欲言又止。

稚離仍是喜歡看她的舒辰,不論喜怒嗔哀,舒辰的面龐上總有一種歲月靜好的雅致,多年不曾改變,她像是隔著遠霧的重山,自有端莊持重的淡雅引人移不開目光。

“馬車顛簸,你莫要將我踹了下去。”稚離淺淺彎唇,一雙柔情似水的眸子放在她那冷峻的面龐上,倒也顯得格外和諧。

稚離低頭解開頸上的盤扣,一階一階而下,溫舒辰的臉已燒得通紅,這段時光裏,溫舒辰自然不會像從前那般抵觸阿離的親近,心意相通,偶有親昵本也理所應當,只是這樣的處境,這樣的環境…

見阿離胸懷微敞,裏衣單薄,透出暖黃,大氅之下,躲無可躲,雙足已被那人捉了去,溫舒辰移開目光,眼底已是慌張。

“你臉紅了…”稚離癡癡望著溫舒辰,她總愛看著溫舒辰害羞的模樣,最是勾人,卻是美得令人窒息。

令人咋舌,稚離怎能如此言語輕薄,若不是擔心她翻下馬車去,確實應當賞她一腳。可溫舒辰終是不忍,她虧欠阿離那麽多年,便不由又心軟了。

“莫要坐在簾口…”溫舒辰想要替稚離掩好前襟,才要起身,腳腕一暖,兩只玉足卻被稚離扯了起來。

霎時,顧不得說話,溫舒辰的面龐似有血欲滴,扶著軟墊,失衡歪在廂裏,可因著馬夫仍在外面,不好出聲,溫舒辰面有不妥,卻也不敢言語相爭。

雙足才被捉起,已被包裹進一片溫暖之中,啞然失色,朝那人望去,卻見阿離將她一雙腳塞進敞開的袍裏捂著,正暖,腳心處恰是挨在柔軟之上。

“涼的!”溫舒辰斥了一聲,慌急起身,奈何一雙足被阿離緊緊捧著,哪裏還能容她掙紮。

稚離笑了笑什麽也未說,可眼中的愛意已然泛濫,那張冷峻的面龐倔強不再,卻是含著清澈的春水,小心翼翼訴說著她的愛意。

溫舒辰有些急了,她自己的體溫再是清楚不過,一連幾次也抽不開雙腿,那人固執得不肯松手。

“舒辰。”稚離目光柔軟望著溫舒辰。

“你先放開,過來同我好好講話。”軟硬兼施,卻怎麽說也拗不過稚離,不過是掙紮了幾下,喘息聲漸起,溫舒辰底子仍是比尋常人還要差上許多。

“我餓了。”稚離安穩坐好,抱著懷裏的一雙足甚是刺骨冰寒,溫舒辰該有多難受,她卻從不肯言,問她時總是溫潤笑著,就像現在,明明是冷的,她卻還是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

“你過來。”溫舒辰好不容易坐起身,望著阿離縮作一團,抱著自己有些失神,溫舒辰心中又是一陣難過。

“你餵我。”稚離明媚柔笑,緊了緊懷抱,一雙眼仍是望著舒辰癡迷。“我現下騰不開手,卻是當真餓了。”

溫舒辰搖搖頭,卻知道那人固執起來,是如何也拗不過的。只得從懷裏掏出一只芋頭,剝了皮遞到稚離嘴邊。

“你過來好好吃,車夫大哥還買了甜酒暖身,還有肉幹和餅。”溫舒辰見稚離低頭咬了一大口,正是吃的狼吞虎咽,有些心疼望著她,“慢些吃,當心噎著。”

稚離吃的極快,她才不忍舒辰久久端著胳膊,於是囫圇吞棗,幾口就將芋頭吃了幹凈。溫舒辰又去懷裏剝另一只,才是送了阿離嘴邊,那人卻不肯再吃。

“一人一只,你快吃吧,趁熱的。”稚離抿唇朝溫舒辰笑了笑。

“我哪裏食得這麽多,你再吃些,餘下留我半只便夠。”溫舒辰望著稚離,目光中說不出的柔軟。

“你先吃著。”阿離將大氅仔細掖好,便又抱著溫舒辰一動也不動了。胸口那處冰涼,漸漸升起暖意,稚離的心情也好了起來。

溫舒辰手中的芋頭才是咬了小兩口,便又遞了過來,一人吃食,還要被稚離望著,如何下口?便只吃了一點就說飽腹。

稚離當然不肯,推說著哄了好久,溫舒辰終於食了大半,餘下的稚離兩口銜下,也算是胃中升暖,兩個人俱是暖和了不少。

只是這捂得久了,腳底生暖,溫舒辰便也再不肯阿離固執,好不容易將她拉過身邊,才是沒說幾句話,稚離忍不住打了個大大的呵欠。

阿離本是困,昨天夜裏為了趕行程,駕了整整一夜,白日裏為了舒辰安心,又守了一早,現在真是累了,還是想要陪著舒辰說說話,便嘟嘟囔囔著,眼皮一落一落丟著迷糊。

可真要攬她在懷裏休息時,阿離卻是不肯的,“這些時日光顧著趕路,鮮少與你相談,陪你說說話,再一會兒我便睡。”

溫舒辰將大氅蓋在兩人肩頭,伸手抱了稚離,陪她枕在長枕之上。“稚離,你說我回去了,會不會嚇壞大家?”

“不會的,不過…”稚離轉過頭望了望溫舒辰的眸子,“我猜她們會哭的,她們對你的感情都很深厚,不比我差,大家都喜歡你,舒辰回了家,就不會再感到寂寞了。”稚離笑了笑,很是開心。

尋了溫舒辰的手暖在懷裏,“舒辰,那兒是你的家,你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也不需要感到忐忑,你不相信自己的眼光麽?”稚離枕著手臂,含情脈脈望著溫舒辰,替她排解心中的忐忑與不安。

“我只是怕,怕我做的不像溫舒辰,她們會覺得我變化太大…”

“你就是溫舒辰,開朗一些安靜一些都是你,我們是你的家人,不會計較你和從前像不像,只要你過得好,我們都會替你開心。”稚離揉了揉溫舒辰的指腹,看她像是稍稍安心一些了,才伸手將她揉進懷裏。

“我睡一會,舒辰覺得悶了就推我起來。”稚離用光潔的額頭蹭了蹭舒辰,不一會兒便陷入了香甜的夢鄉之中。

“傻麽?有你在怎麽會悶?”溫舒辰親了親稚離的額頭,莞爾一笑,稚離的臉沒有記憶中那麽容光煥發了,歲月將她臉上的英氣磨平,卻也在她的面上留下了磨礪過的痕跡。

“阿離,我們就快回家了…”溫舒辰揉了揉稚離鬢角的青絲,心安地隨著那人一並睡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就要回家了,那一對隱cp也會出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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