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郁郁心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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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辰哭了一夜,直到天快要亮時,才恍恍惚惚睡去。稚離起身替舒辰除了鞋襪外衣,將她抱回枕上,蓋好被衾。糾結了許久,看著一地狼藉,卻還是紅著臉躺在了舒辰身邊,伸手將她攬進懷裏。

對於一個毫無交集的陌生人,舒辰會因為自己無力挽救而崩潰至此,那很久之前,舒辰一劍刺向自己時,她的心該有多痛?那個時候,沒有自己的安撫,她該有多無助?稚離不敢想,一想,心窩子就像是被刀攪得生疼,稚離只覺得慶幸,慶幸當初自己沒有放棄生的希望,她們一步步走到今天,如履薄冰,如果這之中,哪怕有一次不那麽幸運。自己不在了,誰來安慰這個脆弱如此的舒辰?

稚離輕輕撫過舒辰的面頰,目光只容得下她的身影,心在顫抖,像是每一次跳動都要崩壞一般,喉嚨幹的難受。稚離在黑暗之中摸索著溫舒辰的手腕,牽引她的手放在心窩之上,腦子裏渾渾噩噩都是那人的模樣,哭著,笑著,苦惱不已,無限依戀。卻還是止不住的渴,低頭望了望觸在肌膚之上那白皙修長的指尖,眼前一灼,才像是反應過來這樣的親昵代表什麽。腦子中尤如驚雷轟鳴,稚離一陣燥熱,只得夾緊雙腿再不敢亂動。

夢徹夜不停,舒辰還是初見時的模樣,露著光潔的額頭,一副歲月靜好的模樣。小亭裏,她一手擒著茶盞,一手壓著被微風卷起的書頁,純白的廣袖垂下膝上,一揚一揚,溫舒辰也渾不在意,她像是不識愁滋味一般,微微擒著嘴角,抿一口清茶,又沈浸在書中的故事裏。

院子裏起了風,自己朝溫舒辰伸了手要她回屋,於是舒辰便含笑跟著自己離開小亭。她們比肩而行,院裏柳絮飄蕩,溫舒辰好像說了什麽,她動了動唇,擡起指尖去觸稚離眉心的愁悶。稚離閉上眼,心中期待著舒辰指尖的觸及,耳旁卻忽然風聲狂嘯而起。

周身變得嘈雜,交頭接耳之聲鋪天蓋地,稚離詫異睜開眼,入目卻是舒辰一身大紅的喜袍,觸在眉心的指尖,忽然間變成了一柄鋒利的劍,那劍一揚,舒辰雙目泣血便刺了過來。

“舒辰!!!”稚離猛然從榻上彈起,被夢驚了一身冷汗,她的手還在抖,稍稍回神,才看見溫舒辰的手正觸在腹間那道疤痕之上,被自己滿是濕濡汗液的手攥了指尖,正動彈不得。

稚離呼吸淩亂,潮潤著眸子警惕地望著舒辰,那雙眼又驚又怕,含著委屈,相握的手掌甚至還在瑟瑟發抖。

“是不是還疼?”

稚離陷入一陣恍惚,像是楞了許久才反應過來,她們那場對峙已是過去了好多年。稚離狼狽地攏了攏淩亂的發絲,才松開了握著舒辰的那只手,轉而捂住那道醜陋的疤痕,“不疼,早就沒了感覺…”

溫舒辰垂了眸子,掩去眼神中的痛楚,那道疤痕很猙獰,怎麽可能不疼?“騙人…”

“不是疼,是害怕…”稚離淚眼婆娑,癡癡望著那人,那個令她幾近發瘋的女子,卻也說不清為何,偏是想撒嬌與她,受了那麽多的苦,那麽多的傷,好像就再也忍耐不得了,心裏一陣陣的鈍痛酸楚,伸手纏了舒辰,又帶著她躺回衾間。

“今天不去醫館了,我們在家好好休息一天。”稚離抱了舒辰,才漸漸從那夢魘中緩解過來。

“嗯…”溫舒辰很難過,雖然被稚離摟在懷裏,還是伸手蓋了稚離腹間的那處疤痕。“對不起,稚離…”

“好多年的舊事了,不是你救我,我怎麽可能活到今天?”稚離抵了舒辰的額頭,故作輕松的笑了笑,可溫舒辰還是難以釋懷。

“你把我最喜歡的袍扯壞了,怎麽賠我?”稚離不想再糾結此事,幹脆轉移開溫舒辰的註意力。

不提還好,一提,溫舒辰已經滿臉通紅,擡了寬大的袖遮了一室春光,目光怎麽躲,也逃不過眼前的旖旎風光。

“最…最喜歡?”溫舒辰覺得自己氣息滾燙。

稚離也有些別別扭扭,她動了動身子,盡可能趴在榻上,不讓自己那麽難堪。“秋時那場落寒雨,你在桂花樹下偷偷親我,穿的就是那件袍,我最喜歡的一件…”

溫舒辰紅著臉笑了起來,拉了被衾裹好稚離,親了親稚離的唇角,“稚離,如果不是你在,我不知道要如何面對這些殘酷,謝謝你。”

“讓我替你遮風擋雨,你的開心難過我全都想知道。”稚離輕輕靠近,手臂穿過舒辰的發絲,柔軟一笑,“不過…一個親親可抵不過你欠我的那件袍…”

稚離的吻小心翼翼,像一團火烙在舒辰的唇上,她的目光中有請求,落了幾次,溫舒辰才閉上眼全心全意的回應。稚離的心在歡呼雀躍,這些年所有的委屈和難過,統統化作春意,成了唇齒間最本能的糾纏。

也許只是無意,或者是水到渠成的情濃,溫舒辰的手將身下的畫卷徐徐展開,山尖的茱萸待采,一汪春水徐徐而下,有只手帶了舒辰的筆尖去描繪峰上紅霞,溫舒辰望著眼前的風光看得癡了,執筆高攀,卻成了另一種煎熬。

稚離眉眼間桃紅相映,前所未有的無力感令她的浸入細密的水澤之中,溫舒辰被眼前的景致攝了魂魄,癡癡描繪著那玲瓏的起伏,那畫卷隨筆而動,也不知是卷中的殷紅染了筆鋒,還是筆峰將那殷紅暈得嬌艷欲滴。只見,峰間茱萸搖曳,與那筆鋒糾纏追逐不停,稚離咬著唇,呼吸變得破碎,卻不敢縱容自己失去理智,她要尋求一個答案,這個答案就在眼前。

稚離咬著唇,看溫舒辰沈溺的模樣,手上無聲無息有了動作,她刻意掃過溫舒辰的腰際,摸尋著舒辰的衣帶,答案就在眼前,稚離伸手一扯…

溫舒辰如夢方醒,從稚離身上翻下,壓了稚離手中的衣帶,面上潮紅還未褪去,兩人又陷入了一陣尷尬之中。

“稚…稚離…”溫舒辰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說些什麽才能打破這一刻的尷尬。“我餓了…”揪過被衾蓋好稚離的身體,溫舒辰落荒而逃。

糟糕透頂,稚離捂了額頭,大腦一片空白。舒辰真的在逃避,一想起忘憂所遭受過的境遇,稚離就無法呼吸,在沒有自己保護的皇宮裏,舒辰該要有多怕…

稚離一聲不吭坐在榻邊,看著散落在地上的衣衫,目光前所未有的冷,她好像後悔了,後悔放過了慶啟,她該捏碎慶啟身上的每一塊骨頭才對。失魂落魄下了榻,才感覺到裏褲已是一片泥濘,稚離不顧那怪異的感覺,自衣櫃裏取了衣裳穿好,便打了水缸裏冰涼的水去沐間沖洗。

之後的日子裏,醫館裏看似平靜,卻變得有些淒冷,藍煙再沒來過,稚離便也不用相守,日子又恢覆了往日的平靜,卻安靜得讓舒辰難以忍受。

“姐,你跟稚離怎麽了?這段時間怎麽沒見那木頭來接你?”初若坐在溫舒辰身旁,擠了擠,陪著舒辰挑揀藥材。

“嗯?沒什麽,她也該歇歇。”溫舒辰勉強笑了笑,卻難以傾訴,那一天過後,稚離又把自己封閉了起來,她很晚歸,最近常常是夜半三更才回來。

初若撓了撓頭,有些話她不知道該要怎麽和舒辰說,強裝著鎮定,艱難開口道:“姐,我府上的小廝,外出時撞見過稚離,她…最近是不是常去春宵樓?”

心中咯噔一下,溫舒辰幾乎忘了呼吸,周身苦寒漸起,讓溫舒辰無所適從。

“姐?”初若眼看著溫舒辰的臉色白了下去,“姐你沒事吧?”

“沒事。”溫舒辰抿了抿唇,卻不知道那個吃力的笑容落在初若眼中,有些用力過猛。“忘憂姑娘的去世,我們都很難過,比起我們去看望,稚離去……更合適一些…”

原來姐姐不知道,初若明智的選擇了閉嘴,她朝立在門邊的小廝皺了皺眉頭,那小廝便一溜煙跑了出去。

若是看望,一天便也足夠,可這一連三日,小廝來報,稚離幾乎一整天都泡在春宵樓,讓初若火冒三丈。目光可見的,自己的姐姐一日日變得消沈憔悴,初若又急又氣。

直到有一天,鎮上出了大案子,那一天,是忘憂姑娘的頭七,張家的老爺整夜未歸。要說,對於一個夜夜留戀煙花地的男人倒也沒什麽。可是,這個姓張的男子被吊在了自家府門的匾額之上,他的面門正中被釘了一根筷子,直接沒入頭顱,鮮血流了一地,被塗抹成了四個歪歪斜斜的大字——殺人償命。當人們發現他時,地上的鮮血已經凝固,死的十分淒慘猙獰。

若是死了個妓不是什麽大事兒,可這件事被春宵樓裏倌兒們傳的神乎其神,世人都說是忘憂頭七還魂,索了那老頭的命,這一傳,還驚得張家請了大仙驅魂,而捕快們也是查了又查也說不清個所以然,一時沒了頭緒,竟成了樁懸案。

初若在醫館裏說的神采飛揚,引得眾人連連拍手叫好。可只有舒辰不感興趣,她只是照舊翻看著手裏的醫書。一切如常,可她的心幾乎就懸在嗓子眼裏,忘憂頭七那天,稚離徹夜未歸,自打那天起,稚離就搬去了偏廂休息。

捕快們查了三天,毫無頭緒,稚離便也在偏廂裏關了三天。霜兮本來被舒辰鎖在櫃子裏,可後來,霜兮不見了,衣櫃裏唯一的一套玄色衫也不知了去向,而稚離的手,自那一夜過後,也多了幾條猙獰的勒傷,深入血肉。溫舒辰不敢表現出異樣,她只能日覆一日陷入惴惴不安之中。每每當家的方向有捕快路過時,溫舒辰總會害怕到失魂落魄,惶惶不可終日。

作者有話要說: 兩個人又犯了各自糾結的老毛病,有的時候就是如此,明明相愛,明明都在替對方著想,可結果卻不盡如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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