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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告而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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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舒辰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她夢到自己變成了一只白鷺,滿身潔羽,欲要振翅翺翔時,卻驚覺被一只手扼住了長頸,將她拎了起來。那種窒息感,迫得她無法呼吸,不得動彈,夢裏一張猙獰的臉,望著她笑,就像是在打量將死的玩物一般。這時,卻有一只渾身黑漆漆的烏鴉俯沖而至,嚇了那人一跳,烏鴉像是魔怔了一般,瘋狂啄咬抓撓著那人,那人煩不勝煩,幹脆就松開了自己,去攆那只烏鴉。

所以,她逃出了桎梏,展翅高飛,卻聽得身後仍是亂哄哄一片,那只黑漆漆的烏鴉,被人打得鮮血淋漓,她一聲不吭,只是靜靜望著自己翺翔,她想追上自己,才是一起身,又被亂棍打倒…

溫舒辰猛然間醒了過來,頭很疼,疼得她下意識就想去抱身旁的人,只是當伸手觸及的時候,才發現身邊的人不知何時已經不在了。

溫舒辰覺得自己睡多了,又或者是夢境令人煩躁,渾身都不舒服,勉強撐著身子坐起,目光之中又陷入了深深地迷茫。

“稚離?”溫舒辰輕喚,可沒有人回應,幹脆就下了地,溫舒辰一間房挨著一間房的尋,卻仍是沒有那人的蹤跡。

這座宅,又一次陷入了死寂,安靜得令人絕望,溫舒辰額頭上的疤又疼了起來。

這時,院門被撞了撞,傳來一陣嘶鳴,是白龍?溫舒辰將門推開,見白龍脖子上拴著一封信,信封之上,寫著:白姑娘親啟,稚離留。一種不好的預感躍然心頭,如果那個人可以當面告訴自己,又為何要書信一封?

溫舒辰覺得心口很不舒服,慌得厲害,慌得她口幹舌燥,卻還是展開信去讀了:

白姑娘。

稚離有一件往事仍未了斷,今終得線索,不得不親身前往。

白龍留下,它會保護好你,切勿憂慮擔憂,白龍通人性,親近你勝過待我,相信它,依靠它,你什麽都不需要害怕。

稚離恐難承受姑娘一片赤誠,此去,前路未蔔,歸期難料,稚離心有歸屬,若久不歸,勿尋勿念。

請姑娘照顧好自己。

合上信函,溫舒辰已跌坐在了地上,什麽叫歸期難料?什麽叫勿尋勿念?為什麽稚離要與自己說這樣一番話?!

沖回偏房,想要找到些線索,溫舒辰打量著屋子裏的一切,自己借給稚離的那身白衣正幹幹凈凈的疊放在桌上,霜兮不見了,另有一份糕點放在托盤中,還有那塊暖玉,就放在枕邊,起床時溫舒辰沒註意到。

那塊玉,稚離說過,比她的命都重要,可她說心有歸屬,為何不把那塊比她命還重要的暖玉一並帶走?溫舒辰扶著額頭,心中的預感越來越不好,總覺得稚離是去做什麽危險的事情,那封信是在告別,白龍和暖玉她統統沒有帶走,卻只拿走了那柄劍,溫舒辰跑出偏房,抱過白龍的腦袋,一遍遍問它,稚離去了什麽地方,白龍怎麽可能回答?舒辰要它帶自己過去,白龍也無動於衷,只是擋在門口,不準舒辰出門。

溫舒辰很害怕,像是突然失去了支撐,從未擁有過,便不懂什麽叫做失去的痛,像稚離,悄無聲息的紮根在她的生命裏,卻在這一刻猛然被連根拔起。那種惶恐,那種痛楚,將溫舒辰再一次打回了殘酷的現實之中。明明已經決定要與那人敞開心扉,她卻不在了,又一次從她的世界裏消失,溫舒辰徹底崩潰了,那人走了,像是帶去了她世界裏所有的色彩。

這之後,她尋遍了小鎮,尋遍了整個後山,甚至直接住進了稚離的小木屋,卻還是沒能等到那個人回來。

溫舒辰開始越來越頻繁的想起過往,可都是一些零散的畫面,一張張陌生的人臉,還有一些從未見過的宮殿與大紅的花綢囍服。直到有一天晚上,那些零散的片段突然就串聯了起來。

“我與你說過的,再見到你時,便是你死期,為何不安生呆著?”

“離開這裏,舒辰,慶啟他不配…”記憶中,稚離卑微地祈求。

“你錯了,阿離,我要的是後位,我要所有人都跪在我面前。”

溫舒辰頭痛欲裂,曾經的過往,她說過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回響在耳邊。

稚離倒在血泊之中,含恨問自己:“舒辰,我仍是你的棋子麽…”

“阿離,你太天真了。”

溫舒辰疼得失去了理智,蜷縮在草席之上,用頭一下接一下的撞擊著墻壁,可腦海裏自己的聲音冰冷到了極致,甚至洋洋得意說道:“直接丟去宮外餵野狗,誰也不準給她們收屍!”

“溫舒辰!!!”溫舒辰恨到歇斯底裏,她詛咒唾罵那個女人,甚至狠狠扇了自己幾個耳光,她知道那個女人就是自己,那麽冷血,那麽卑鄙,她怎麽可以得到善終?她怎麽可以僥幸的活到現在?遍體鱗傷你不死!被人一劍穿胸你還不死!摔下萬丈深淵你仍能茍活!

溫舒辰徹底失去了理智,那種憋屈,那種徹骨寒意,讓溫舒辰恨死了自己,如果自己是稚離,怕是天涯海角也要將溫舒辰碎屍萬段才能解恨…

而這個時候,稚離正站在一片血海之中,眼中只剩下漆黑一片,手腕攪動,霜兮傳來一陣磨骨攪肉的聲音。她成了嗜血的惡魔,一身玄色的束袍不斷有血水滴落。

面前,一個男人正驚恐的大喊,“護駕!來人護駕!!!”

“護駕?”稚離從屍骸之中抽出霜兮,揚手一撇,鋒上粘稠的血液與碎肉甩了一地。稚離的腳下,躺著數不盡的屍首。現在,她與慶啟之間,終於有一賬要好好算算了。

“你!你好大的膽!”慶啟一邊退,一邊嘶吼,像是條喪家犬一樣哆哆嗦嗦,“你…你敢殺朕?朕是天命!你會遭天譴的!”

“天譴?嗤…我就是天譴。”稚離步步逼近。

“稚離!朕…朕是真龍天子!就算是九泉之下,朕還是這天下的王!朕不會放過你!”慶啟害怕得嗓子也破了聲,卻被稚離一把攥住了頭頂的玉冠。

“那你最好快點投胎,慶啟,就算下了陰曹地府,我也不打算放過你。”稚離的表情冰到了極點,她的手有一點抖,經歷了幾天幾夜的廝殺追擊,稚離幾乎就要虛脫。

“啊——啊!!!!”慶啟膽小如鼠,才是被稚離扯住發頂,就已經嚇得慘叫不斷。

“你也懂得怕?”稚離冷笑,“別怕,我不會讓你死的,死多容易,你欠下這些債,必須要慢慢償還才行。”

山谷裏傳來聲聲慘叫,稚離做了她今生最殘忍的事情,從此以後,這個世界上不會再有慶啟這個人了,只會剩下一個又瞎又聾又啞被毀了容的男人,這之後,他無人保護,要麽去乞討流浪,與狗同食,要麽只能自行了結餘生,可慶啟這樣懦弱的人,怎麽敢去自殺?

慶啟困了溫舒辰三年,那是他的孽,他必須要用餘生償還,不論是死是活,他再不能聽見任何聲音,也無法與外界溝通。如果上天真會因此降罪,稚離也不會後悔,這些是她欠舒辰的…

當聽到身旁傳來的陣陣慘叫聲,稚離才終於緩下了這一口氣。倘若舒辰的家人泉下有知,也該瞑目了吧?稚離苦笑,將霜兮丟棄在身旁,支撐不住疲倦的身體,稚離一屁股坐在血泊之中,她太累了。

在七夕之前,就有逃兵陸續經過舒辰居住鎮子,以此借道,繼續南下。那個時候,她夜闖南府,留下了字條,提醒南初若的父親,山外逃兵橫行,嚴加保護鎮子。那時,她就在尋找慶啟的蹤跡。

後來,初若出了事,她在深山裏找回了這個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她的父親托人帶話,指明了慶啟的方向算作是償還人情。那時,舒辰憔悴,她害怕,她不安,稚離不能遠行。稚離也曾糾結過,慶啟畢竟是慶啟,丟了江山,他也仍是個南逃的皇帝,坐擁重兵,想要捉他,太難。

可直到那日一覺醒來,溫舒辰就縮在自己的懷裏,緊緊靠著自己,仍不能睡得安穩。稚離就想明白了,如果慶啟不除,溫舒辰將一輩子活在他的陰影之下,惴惴不安,夜不能寐。所以稚離選擇了離開,她有必須要做的事,她必須要化身溫舒辰手中的利刃,化成舒辰手中最重要的一枚棋子,如她所願,替她披荊斬棘,替她了結那一樁血債。

現在好了,慶啟再不能威脅到舒辰了。稚離目光呆滯望著天空,眼前卻出現了那人靜謐的睡顏,如清泓之中的一彎皓月,那樣靜謐,那樣脆弱。好想她,心裏像是有一個黑洞在慢慢擴大,將稚離的靈魂分解吞噬。

“舒辰,我好想你…”

卻在此時,遠處傳來聲聲嘶鳴,是慶啟的援軍?稚離咬牙拖過霜兮,可她連支撐身體都困難,哪裏還有精力再戰?聽那嘶鳴聲漸近,稚離倦了,提不起霜兮,她的心卻瘋狂思念著舒辰,早知如此,就該吻吻她的唇再走。

苦笑自嘲,一抹黑色的影子沖了過來,不是旁的,竟是白龍?!

隱約覺著大事不好,提了霜兮,稚離已沖了過去。“白龍!誰讓你過來!不是要你保護好舒辰?”

白龍喘的厲害,看見稚離過來,立馬就咬了她的手臂又拽又扯,很急,白龍近乎於暴躁。

舒辰出事了,舒辰一定出事了,白龍才會跑來向她求救。稚離只覺得腿腳發軟,一連掙紮了數次,才翻身攀上馬背,不待開口,白龍已經爆沖而去,像是發了瘋,一路橫沖直撞,不管不顧。這讓稚離心中的預感越來越不好,焦慮到了極致,那種窒息感絕望感化成鋒芒,將她的心攪碎。

作者有話要說: 這份仇恨,稚離一刻也不敢忘懷。

溫舒辰不知道,稚離在一直都在關註著慶啟的動向。

之前那些逃兵就是慶啟餘部,稚離倉促救下溫舒辰,帶著她尋藥。其實心中已經是萬分焦急,眼睜睜的看著慶啟逃走,現在大仇得報,稚離的心裏也許會不那麽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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