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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別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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稚離搖了搖頭,目光緊緊纏著舒辰,舒辰將那只受傷的手臂掩在了身後,面上仍是極力維持著平靜。她還發著燒,她遍體鱗傷也才休息了短短十幾天的時間,那個蠢女人什麽都不說,似乎連喊疼都不會,可她的臉色差極了,出賣了她。丟掉手中卷了刃的長劍,幾步向前,將溫舒辰抱在了懷中。那種劫後餘生的喜悅與僥幸,還有舒辰身上的溫暖氣息,都令稚離激動到歡呼雀躍,顧不得形象,顧不得周圍濃重的血腥,她抱著舒辰激動得轉了一圈。

溫舒辰滿眼疼惜,由著阿離小小的胡鬧一瞬,眼睛卻被一絲反光晃了一瞬。

一瞬間掙脫了稚離的束縛,滿臉惶恐將稚離推到一邊,猛然間,有一支劍已沒入了溫舒辰的胸口,長驅直入,一直沒到了劍柄。

“賤人!沒想到吧!哈哈哈哈!”穆文沖滿臉滿眼的猩紅,五官扭曲猙獰而笑,那個人,已經瘋了。

“穆文沖!”溫舒辰咬牙,眼中閃過恨意,手中的霜兮一揮,將穆文沖的人頭砍了下來。才是覺得胸口一陣冰涼,見稚離瞪大了眼睛,朝自己沖了過來。

明明是一瞬間的事情,溫舒辰不知道為什麽在她的眼中,天地好似靜止了一般。支撐不住搖搖欲墜的身體,溫舒辰踉蹌著腳下的步子仍是無法保持平衡。耳邊除了自己重重的喘息聲,再聽不見其他聲音,低頭望了眼胸口那柄長劍,擡眼,見阿離害怕極了,吼著什麽,就要朝她沖過來。

腳下的路,退到了盡頭。最後一步踏空,溫舒辰的身子已倒向了懸崖之外。

“舒辰!!!”稚離的吼聲撕心裂肺,她不管舒辰要去哪裏,她明明答應過自己兩個人此生再也不分開。舒辰不要自己了,那便兩個人一起前往輪回好了。稚離含恨扣住了舒辰的指尖,她要隨著那人一起,她要溫舒辰的生生世世。

可並沒有預期的墜落,手臂幾乎被扯到脫臼,疼的稚離慘叫一聲。頭頂,卻是舒辰的聲音在虛弱地呼喚,“阿離…阿離你聽我說…”

“舒辰!”擡起眼,稚離尋著那聲音望去,溫舒辰一手扣住了懸崖邊沿,一手正拖著自己,鮮血順著衣袍和手臂,將白色的袍染得殷紅。

“阿離,去鳳棲宮取回我們的東西!”溫舒辰疼極了,聲音虛弱到就要消失一般,緊咬著牙關,淚水在眼中積蓄成一潭絕望,她朝懸崖竭力吼道:“白龍!!!”

鮮血順著手臂流淌,悄無聲息滑入兩人緊扣的雙手間,氣力在流失,意識也在渙散,溫舒辰拼死提氣,不顧一切將稚離蕩起來,朝懸崖邊甩去。

千鈞一發之時,白龍一口咬住稚離肩頭,可溫舒辰的手,卻也隨之失去了力道,稚離去抓了,舒辰的指尖滑膩,根本抓不住。最後一眼,溫舒辰笑了,她的眼裏仍是無限眷戀,像一朵盛開絢麗的曇花,隨著風輕盈飄入谷底。

懸崖之上,響起聲聲撕心裂肺的長嘯,悲慟淒婉,餘音久久回蕩不散,那嘶吼中,已聽不到任何一絲希望,懸崖旁的哭聲,就這樣持續了三日未絕…

兩年之後。

“我說兄弟,咱們是不是走錯地方了呀!這種鬼地方怎麽可能會有人煙?”一名中年男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正隨著另一名采藥人,急色匆匆走在上山的小道上。

“誒呀!老趙你怎麽那麽啰嗦!省著這點力氣爬山行不行!”那采藥人手裏提著一個大包裹,也是累的氣喘如牛,“咱啥也甭說了,救蘭蘭的命要緊!你可快些吧!”

兩人一路心急火燎的趕路,一路四下張望,終於在山頂不遠處,見到有個灰頭土臉的人正坐在懸崖邊上整理著麻繩。

“餵——啞巴——”采藥人隔得大老遠,就已經朝那人喊了起來,那人卻置若罔聞繼續整理著麻繩。

“哎呀!你可快點吧!還想不想救蘭蘭了!”采藥人拉著那個姓趙的中年男子一路狂奔,朝著那人跑了過去。

“就…就她?!”姓趙的男子滿頭大汗,跑得上氣不接下氣,還是忍不住用目光將面前的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眼前這個被采藥人稱為“啞巴”的女人,灰頭土臉,一身襤褸的破襖破褲臟兮兮的已經無法辨別原本的顏色,整理著麻繩的一雙手已被汙垢掩蓋去了原本的膚色,就連指甲裏也全是黑泥,唯有那零散垂落的碎發之下,五官面容勉強能辨別出眼前這個乞丐一樣邋遢的家夥是個女人。

采藥人二話不說,打開包裹,將帶來的飯菜酒水擺了一地,儼然是一副擺供桌的架勢。

那女人瞟了一眼飯菜,並不吭聲,低頭捆著繩結,指尖之上,已磨出了一層厚厚的繭子。

“我說啞巴,你行行好,救救她女兒吧!”采藥人蹲在一旁,似乎跟這個啞巴很熟的樣子,繼續說道:“他家裏呀,兩個小子全部都給押到戰場上送死去了,家裏邊就剩下這麽一個女娃,也快保不住了。”

“誒!誒!求姑娘行行好,救救我家蘭蘭!”那個中年男子俯身跪在地上,從懷裏掏出一包銀子捧過頭頂,“我家就剩下這麽點銀子了,全給你,求你…”

話還沒說完,采藥人趕忙頂了那個男子一下。“啞巴不要銀子!你可別辱沒了她的一番好意,來日等你家姑娘病好了,記得經常給啞巴帶點吃的用的粗麻繩就行了!”言罷,采藥人給中年男子使了使眼色。

那中年男人一看自己說錯了話,趕忙將銀子揣好,又深深拜了幾拜,苦苦央求起來。這才看見那啞巴揚了揚手。

采藥人面上一喜,趕忙將一副草藥畫像遞給了啞巴,“就差這一味藥了,急等著吊命用呢!喜陰畏光,常長在潮濕的石縫裏,一兩!一兩就夠!”

那啞巴將畫樣揣入懷裏,再未吭聲,低頭將繩索捆在腰上,另一頭綁在一顆大樹上,轉眼的功夫,人已經從懸崖邊攀了下去。

這條下崖的路,她再熟悉不過,手腳麻利,看那動作輕巧敏捷,幾乎就讓人以為這是件容易得不能再容易的事情。

下的越深,體力消耗越大,有些草藥的位置她會記在心裏,這樣有人急需藥材的時候,她的速度就能快一些,往往越是生長在兇險之地的草藥越是罕見,所以,那些采藥人也無法采到的藥材,就經常會來尋求她的幫助。

采藥對於她來說,並不是謀生的手段,只是順手而為。嘆息一聲,那啞巴停下了攀爬的動作,輪換著雙手,舒緩著酸澀的肌肉。

扭頭望向崖底,水霧彌漫,仍是看不清崖底的狀況,那個女子閉了閉眼,面上的神情陷入了絕望痛苦之中,她不是個啞巴,也不是個乞丐,她心有所屬,可她的愛人卻將她孤零零棄在了這沒有半點溫暖的世間。

“舒辰…”那啞巴開了口,淚水在她臟兮兮的面龐之上滑過,一路變得渾濁。“別再躲著我了好不好?我好想你…”她的聲音,近乎於哀求。

潸然淚下,兩年了,明明已經過了兩年的時間,可是想起舒辰時,心還是如刀絞一樣,疼得令人窒息。“我怕再找不到你,我會發瘋…”

寂靜的山崖之下,一片死寂,她哽咽的話語隨風飄散,卻沒有一個聲音可以回應她的思念。

“我不怕瘋,我只怕忘了你…”

兩年的時間裏,她無數次攀爬在這懸崖之上,這裏又黑又潮,稚離不舍的將舒辰丟在此處,她想找到她,帶她回家。

稚離不止一次的夢見過舒辰,夢境之中,舒辰穿著幹凈的白袍,坐在一個小亭裏,專註於眼前的書卷,仍是一副歲月靜好的模樣。於是稚離走到她的身旁,想要看看她,想要問問她是不是還好?可是當舒辰也看到自己的時候,兩人之間卻突然隔開了一條無法逾越的鴻溝,不論稚離怎麽跑,怎麽追,就是抓不住溫舒辰的指尖。

夢境之中,舒辰總是在哭,她說很冷,於是她緊緊抱著自己的手臂卻還是被凍得牙關打顫,嘴唇青紫。稚離焦急,稚離急得快要發瘋,溫舒辰卻對著她嫣然一笑,那笑容美極了,美到令人窒息,可轉眼之間,她的胸口就被鮮血染了大片,白衫之上,那血流的洶湧,鮮紅刺目,舒辰便一直求她,求稚離帶自己回家,求稚離不要忘了自己。

擦了擦眼淚,稚離望著腳下的迷霧,她的舒辰一定就在下邊,她沒有躲著不見自己,她一定在等。不管需要多久,五年,十年,還是一輩子,她都一定要找到舒辰,帶她回家。

再爬回懸崖頂時,稚離幾乎就要脫力,眼看著就差不遠的距離,手臂小腿卻都在不聽指揮的打顫。

“老趙,你也別太難過,聽說皇城的守軍不是撤下來了麽!說不定你那兩個兒子沒死,哪天僥幸逃回來呢?”那采藥人的聲音自懸崖邊傳來。

“回?回不來了!皇城被攻陷了!和我兒同去的亮子托商人捎了信回來,說的就是皇城被攻,那狗皇帝帶了衛軍逃跑了,丟下官兵們苦守,我兒還能活?”邊說著,那中年男人哽咽了起來。

“你說什麽?!”稚離一鼓作氣爬上懸崖,扯了那中年男子的衣領,質問道“皇城被棄了?!”

“你…你不是啞巴?!”那中年男子被稚離嚇了一跳。

“說啊!我問你話呢!”稚離又激動的晃了晃那男子衣領。

“是,是真的!我們同鎮的亮子托人給他媽捎了信,說皇城就要淪陷,恐怕他們都要死了,要她老娘尋舅舅們當個依托。”那中年男人說解釋著。

稚離將那藥草塞進采藥人的懷裏,不顧感謝,已沖進了道旁的林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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