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交心夜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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稚離背上的傷口本已是結了厚厚的血痂,這一鬧之下,血痂破開一道血淋淋的裂痕,深抵血肉,看著都是覺得疼極了,可阿離卻是一副習以為常的模樣,靜靜的趴在衾間,只有在溫舒辰動那傷口時,她才會悄無聲息繃緊全身。

“幾次三番的裂開,這回定要留疤了。”溫舒辰斂著眉,望著這道傷口,心中不可言喻的惱火。

“不礙事的,反正是刀傷,就算留了疤,倒也不至於猙獰可怕。”稚離的語氣平平,好似並不在意身體上的傷痕,卻不知,她是當真不在乎,還是在逞強。

“忍著點,會有些疼。”溫舒辰拿了藥散囑托一聲,便倒在了傷口之上。

稚離雖然有所防備,卻還是疼的縮作一團,死死咬著下唇,忍不住便要在衾間打滾。

溫舒辰只得放下藥瓶,壓了稚離肩頭,防止她胡亂掙紮將那藥粉蹭掉,“忍一忍,一會兒就不疼了。”

稚離在抖,她抖得很厲害,那藥灼烈,灑在傷口上,尤如酷刑,可若是不好好照料,傷口壞了,人便危險了,溫舒辰如何不知道這藥粉灼人,可她無能為力,只能一遍遍輕撫著她的後背,聊以慰藉,靜靜等著稚離安靜下來。

直至那藥粉變得渾濁,被血水沖去,溫舒辰又倒了些藥粉在傷口上,順勢清理著傷口周圍的肌膚。

這般一折騰,稚離只覺自己眼冒金星,有些脫力,瑟縮之下,仍是心有餘悸,“舒辰你這藥散,真是太烈了,還不如再砍我一刀來得痛快。”

“是我新配的藥散,雖是灼烈了些,但也極好。”溫舒辰坐在榻前,目光覆雜,心情更覆雜,稚離當然看不見她眼中的疼惜,只是當溫舒辰的手離開了自己背後的肌膚時,心中徒然一空。

“以後斷不可再魯莽行事,你要知道,你終究是個女子。”溫舒辰擡手將被衾提了提,責怪道:“待你日後成了家,服侍郎君時,問起你如何滿身的傷痕,難不成你也要同他講你砍翻了幾名大漢,戰功卓越?”

稚離虛弱的彎了彎唇,“舒辰,我戰功確實卓越,你會誇我麽?”

“不會。”對牛彈琴,溫舒辰搖搖頭道:“你無藥可救。”

“那你會介意我這一身傷痕的嗎?”稚離小心翼翼問道。

“我介不介意又有何用?”舒辰的話說的再明顯不過。

“介意麽?”稚離忍不住追問,語氣間有些小小的焦躁。

介意。

她本應這麽回答,她介意阿離受到傷害,可她不忍心這樣說,生活已待她甚是嚴苛,舒辰便不願再為難她。“不介意…”溫舒辰搖搖頭,將麻布蓋在傷口之上。

稚離悄悄松了一口氣,只要她不介意就好,可心底裏還是有些不滿。也不知舒辰今天怎麽老是郎君郎君的。她不需要郎君,世間冷暖她見識了許多,有好人有壞人,卻已無心辨別,她是游走在地獄邊緣的惡鬼,稍有不慎就會粉身碎骨,這樣自己,如何還有能力去組建一個家庭?

稚離閉著眼眸,想象著自己與一個陌生男子相依相靠的模樣不禁古怪。這畫面太過虛幻,“舒辰,我如今性情大變,已想象不出該如何委身於他人之下…”稚離苦笑著搖搖頭,“我覺得我再不會信任任何人了…”

“怎麽不會?”溫舒辰皺皺眉頭,“你想的太過悲觀,都會好起來的,有一天,你會不再需要這滿身惡氣相護,總有一天,你會遇到一個甘心保護你,包容你的人。”

“我在你身邊就好…”稚離抿了抿唇,“我滿身惡習,舒辰你也總會包容我,遇到你我正是狼狽不堪,你卻肯收留我,給了我安寧的生活,我覺得現在這樣就是最好了。”

“你是在麻痹自己。”溫舒辰搖搖頭,望著窗前那一抹搖曳燭光,落寞道:“想過麽,阿離?以後的日子…不會永遠都這麽太平。”

“舒辰要我保護阿姐,我保護她便是,把她藏進深山老林裏,有憐兒照應,日子不會清苦,將她們安頓下來,我來尋你,我可以兩邊跑,阿姐和你,我都會照應,直到可以救你出來。”稚離閉著眼,說的十分堅定,就好像一切自會水到渠成一般。

溫舒辰笑了笑,盡管她知道稚離的想法既幼稚又漏洞百出,卻還是忍不住笑了起來。“阿離,我阿姐是這世間最好的女子,她天真爛漫,純凈無暇,她相信這世間所有的美好,卻唯獨不知這世道險惡與醜陋,所以請你一定要保護好她。我想,阿姐這兩年在宮中,一定是又驚又怕的,那充滿了權勢與欲望的皇宮不適合她,所以請你一定一定要照顧好她。”

“你不怕麽?那皇宮酒林肉池你可能容忍,那慶啟暴虐無道你可會害怕?”稚離皺皺眉頭,忍不住回頭望向溫舒辰。

“不怕,只要姐姐能安然回來,我什麽都不怕。”溫舒辰固定好麻布,順勢包紮著傷口。“我只怕,姐姐回來,孤苦無依,舉目無親,所以,若是你見了阿姐,記得告訴她,妹妹未有一日不想她…”溫舒辰動作輕柔,將麻布束的整齊。

屋裏融融的暖意將人映的倦怠松懈,溫舒辰忍不住將手放在稚離肩上,囑托道:“阿離,別辜負了我的一片苦心。”

“若是我負了你呢?”稚離低著頭,看不清她的神情,可聽著也知她又泛起小情緒來。

“你會麽?”溫舒辰皺眉,心底不安,便追了句。

“你怎知我不會?”稚離抻著胳膊已坐了起來,轉回身,目光灼灼的望著溫舒辰。

溫舒辰牽強的笑了笑,“我也覺著你會,可又盼著你不會。我沒時間了,再尋不到可以托付姐姐之人,我只得信你,若是信錯了,那便也是我咎由自取…”擡手將榻旁的裏衣提起,披在稚離身上,相顧無言,溫舒辰便靜默著替她套了袖,細致的挽好每一條系帶。

如鯁在喉,稚離什麽也說不出來,她只能靜靜的望著溫舒辰,由著她替自己整理好衣著,要順了舒辰的心願麽?稚離不敢想,在自己的心裏,溫舒辰就是她的歸宿,溫舒辰要活,她就陪著她一起,就算再艱苦也不怕,可現在溫舒辰不準自己跟著她,她早已下定了決心要放過自己,稚離不知該怎樣做才算正確,一邊是溫舒辰,一邊是溫舒良,總有一邊會墜入深淵,不管怎樣抉擇都有一人要付出代價,這樣的選擇如心口剜刀。

“你那麽聰明,你那麽有手段,為什麽不想辦法救出阿姐?而非要將自己送進宮去!”稚離拉了溫舒辰的手,不甘心的追問。

“沒用的,阿離…”溫舒辰搖了搖頭,“爹爹尚在時,我們想盡一切辦法都沒能將姐姐救出。如今,慶啟下了禁令,任何消息都不得出入,姐姐被控制了起來,若是再拖著,我怕姐姐…”溫舒辰皺了皺眉頭,不忍再說下去。

“待我傷愈,自去探探,不如我們一起早日逃脫為好。”稚離絞盡腦汁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

“派了,派去很多人,刺客,丫鬟,甚至是武林高人,後宮佳人,去的人不計其數,卻沒有一人回得來,能想到都想了,能做的也都做了。”溫舒辰搖搖頭,“屬實是沒有其他的辦法,不然斷不會如此行事。”

心口憋悶,稚離還是不肯妥協:“他們回不來,不代表我也回不來,萬一我得到哪怕半點有用的消息回來,也算能還上些許舒辰你的救命恩情。”

溫舒辰仍是固執的搖了搖頭,“這些年,府上派去的人無數,慶啟並不是毫不察覺,這更不代表慶啟就會任由溫府從中作梗。兩年前,我最後一次派探子入宮時,慶啟已是忍無可忍,自那次之後,慶啟派人將探子的人頭送了回來,一並送回的,還有一段小指,是姐姐的,因為小時候貪玩,被剪刀戳中,那小指有一道淺淺的疤痕,所以我認得出。”

這一次,稚離徹底卸了氣。

溫舒辰勸道:“我不敢再有所動作,於是慶啟對我的鉗制日益趨緊,他知道我要什麽,也知道我怕什麽,只要姐姐一日在他虎口之下,我便一日不得安寧。”

溫舒辰目光寂寥,苦澀間只得嘆息,“我只怕再因為我的莽撞而害了姐姐,他想要我,給他便是,可姐姐,卻再禁不起折騰了。”溫舒辰垂著眼眸,不由得攥了袖口,她不敢更不能由著稚離胡來而害了姐姐,這些事,便也再瞞不住稚離,可即使告訴了她,心中的痛楚也不能減少半分,溫舒辰疲倦的笑了笑,便起身去收拾藥箱,不敢再沈浸在這樣的痛苦之中。

這些事,溫舒辰從不曾主動提起,可每每知道的時候,稚離都會覺得壓抑得喘不過來,溫舒辰明明只比自己大一歲,可她的成熟穩重卻超過了同齡人太多太多。

稚離從十五歲離開家門之時,也見識過諸多人情冷暖,可即便如此,稚離都不敢說在溫舒辰面前說自己有多成熟。更何況現在的自己什麽都幫不上忙,甚至只能拖著溫舒辰的後腿無能為力,念及此,稚離絕望的意識到自己竟是毫無用處。

作者有話要說: 溫舒辰靠在稚離肩頭:今晚你也不打算睡了?

稚離賭氣:不睡!小狗才睡!

溫舒辰無奈,閉上眼親了稚離的唇角。

稚離:呼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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