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無以為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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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周醫師到底還是於心不忍,她的傷單是看著,也足以致命,不知這女子憑著如何強烈的執念,還能這般折騰。

“啊!!!”院裏負責跑腿的小丫鬟還不知客房裏發生了什麽,此時只見那女子滿身是血的沖出來,嚇得花容失色,腿一軟摔倒在地。

周大夫到底也是七尺男兒,此時望著一院子人吵吵鬧鬧,那女子更是不可理喻。硬著頭皮,蹲下身來,“姑娘要是不嫌棄,只管說個去處,周某背你去就是。”

稚離走過幾步,也心知這身體只怕頂不住了,看那蹲在地上的男兒,心中感激,便伏在背上,由著那人背起,帶著自己向溫舒辰的小院趕去。

此時,在溫舒辰的房裏,張媽也急得團團轉,擦擦額上的汗水。俯下身探了探小姐的體溫,雖然從前日夜起,早就命下人們將府上所有的湯婆子的找來,圍在小姐身側,原本不大的屋子裏也燒了兩個火盆,可小姐仍是渾身冷冰冰的,面上也是一片灰敗,不見絲毫好轉的跡象。如果不是反反覆覆探過鼻息,真的很難相信小姐還活著。

憐兒找來的醫師們,一位接一位從各地趕來,也允諾了重金報酬,可來的醫師們,還是失望而去,小姐的病,竟沒有一人能說出個所以然。

張媽滿面愁容,正將溫舒辰的手臂掖入被子裏,聽得門被拉開,心中大喜,說不定,這一次來的醫師,能看出小姐的病癥。

來的,正是那名背著稚離的周醫師,待張媽看清了眼前的狀況時,也險些嚇得驚厥過去,此時周大夫身後背著滿身鮮血的稚離,不待那男子彎腰,稚離已經掙紮著摔在地上。

跟在身後的憐兒於心不忍,趕忙上前扶住,將稚離攙至溫舒辰的榻旁。回頭望著受驚的張媽,不忍道:“張媽,您也兩夜未眠了,先下去歇歇,這裏有我們照看,您只管歇下等傳。”

“小姐前天還好端端的,現在變成這樣,老婆子哪還顧得上睡覺?”張媽滿臉愁容,淚眼婆娑的搖了搖頭。

“張媽,要歇的!”憐兒此時冷靜了下來,“唯有你我不能垮,我且問你,你這樣病倒了,小姐醒來,誰人照顧小姐飲食?”

張媽於心不忍望了望小姐,淚水順著面頰上的溝壑傾瀉,心裏卻也清楚孰輕孰重,只得搖搖頭,再三囑咐些事宜,才一步三回頭的出了小屋。

此時,稚離望著那人,溫舒辰眉目含霜緊鎖,周身散發出寒氣,死氣沈沈躺在衾間,稚離覺得自己就要窒息,含著淚伸手去探那女子,入手冰涼一片,淚水已決堤落下。

想要將溫舒辰抱起,稚離低頭看了看自己滿身濕濡血漬,扭頭問憐兒討了件幹凈袍子,可袍子穿上不過一會兒,血漬很快便再次滲了出來。

那夜自己只點暈了舒辰,按理來說,過上一二個時辰,也該自行解開的。稚離想著,伸手去摸溫舒辰腦後的一處穴位,用力重擊,可過了許久也不見舒辰轉醒,再去試,還是沒有半點反應。莫不是被煙嗆到了?

稚離皺眉摟緊懷中那沈睡的女子,望向周醫師,“醫師,前天夜裏,我們被大火困住,勞您看看,舒辰她莫不是被煙嗆了,如何還不醒來?”

周醫師沈眉望了望稚離懷中的女子,看面相,這病可是不輕,“周某失禮。”說著自懷中取出絲帕,覆在溫舒辰腕上,開始號脈,期間更是觀察過溫舒辰口鼻,皺眉說道:“這位小姐並沒有被嗆到,周某觀小姐她口鼻幹凈,想是沒有吸入多少煙塵,只是這脈象…”

稚離緊張的環住溫舒辰的身體,她很冷,比之前發病時更冷了,不敢多想,急迫的望著周醫師。

“只是,小姐這脈象不像是受了灼,受了驚,倒有幾分像是中毒的征兆。”周醫師似乎不是很肯定,便只好換了另一只手臂,再次仔細品著溫舒辰的脈象。

“先生可有解?”憐兒激動的湊上前。看過這麽多的大夫,無一人能說出小姐病癥,可這位周醫師是因為一直照料稚離,因而沒有看過小姐病癥,但這言語間,竟當真撞對了問題根本,也不知是不是真看出些門道來。

“周某不才,小姐這脈象輕按不查,重按乃得,此是為裏癥,並非表癥,且脈象沈而有力,凝滯遲緩。如此看來,周某斷定小姐體內的陽氣虛弱,邪寒厚發,才導致小姐此時體寒如冰,嗜睡不醒。”周醫師說著,又仔細看過溫舒辰面相,問了一些日常起居的相關問題,繼續說:“依我診號,小姐的身體底子很好,本不是天生如此,加上小姐的起居飲食,這寒邪來的匪夷所思,因而周某料想,小姐這寒毒應是被人下毒所致。”

“醫師說的極是,舒辰她的病當如何醫治?”稚離心中一突,趕忙追問。

“這…恕周某才學淺薄…”周醫師苦惱的搖搖頭,“小姐這寒癥,與我所學所見的寒癥皆不相同,此寒來勢洶洶,經久不退,周某不敢胡亂用藥。但周某進學時,曾聽師傅說起過一種病癥,與小姐的癥狀很是相似,只是年月久了,當年也只是茶餘飯後的閑談。至於如何醫治,也只有師傅知道了,可若說是解得一時之困,師傅的話周某倒也記得清晰,願鬥膽一試。”

“求大夫一試,小姐的癥狀與大夫所說如出一轍,如若當真被先生說中,府上願重金酬謝!”憐兒趕忙言謝,如看見了曙光一般,這病,兩年多,不知請過多少大夫來看,都沒人能說出一二,卻不想今日得了周醫師指點,憐兒再一次看見了希望。

不一會,周醫師的藥箱被送到屋裏,“多有冒犯。”周醫師說著,自藥箱中掏出銀針,還有一柄銀色的錐形小刀,將銀針順著手臂上的幾個穴位刺入,隨後雖是一百個不樂意,但是救命要緊,也只得松開溫舒辰的衣領,用那柄銀色錐刀順著溫舒辰心脈的幾處穴位刺入。

銀刀剛一入體,刀口處馬上就有鮮血噴湧而出,可這血初時還是鮮亮的顏色,隨著血流溢出,顏色漸漸發暗,到最後,那血竟成了暗黑的顏色。肉眼可見的,溫舒辰的臉色逐漸緩和了下來,憋的降紫的嘴唇也恢覆了紅潤,眾人松了一口氣。

待黑血放的差不多時,周醫師緊鎖的眉頭也舒展開來,“不出半日,小姐應該就能醒來。”周醫師將銀針收回,整理著藥箱囑托道:“周某也只能解一時之困,可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這病周某治不了,卻也不會一時就要了小姐性命,倘若府上還有餘力,可以去尋我師傅‘慧智山人’,師傅應該比我更了解此癥。

“慧智山人?可是個白須老僧?”稚離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周醫師臉色變了變,“小姐見過我家師傅?他老人家可還康健?”

“前段時間有幸一見,求過一貼藥方,當時慧智師傅正在靈覺寺做游僧。”說著稚離連滾帶爬下了地,在一個小櫃中,找到了當時用油紙包裹的藥方,遞給周醫師。“此方正是慧智師傅親筆所書。”

周大夫拿過方子眼睛亮了亮,激動的點了點頭說:“是了!是了!正是他老人家手筆!”而後趕忙囑托憐兒道:“我師傅為人隨性,一生游歷四方,從不拘泥於一處,倘若這一走,只怕難尋,姑娘快差人去尋!”

“多謝周醫師指點!”憐兒正跑出屋子去喚人。

周醫師似乎想起來一件事,忙追去門口道:“我師傅性格古怪,從不與富裕權勢人家交好,冒然去請,只怕師傅不肯來的,且待我書信一封,拿去請師傅幫忙,較為穩妥。”

“多謝醫師仁心妙手!救命之恩,府上願湧泉相報!”憐兒福了福禮,顧不得多說,請了醫師便去主堂裏筆墨書信。

先前還吵鬧的小屋裏,此時只剩下稚離和舒辰兩個人,聽了周大夫的話,稚離心中說不出的喜悅,轉頭望望安然睡著的溫舒辰,終於可以松口氣了,一直揪著的心,也暫時可以放一放。

“舒辰,你聽到沒有,周大夫說你的病可以治。”稚離站起身,搖搖晃晃走到榻前跪在地上,小心翼翼探了探溫舒辰的額頭,果真熱乎了許多。望著那女子,還是忍不住握了她手,呵了呵氣,捧在臉頰上暖著,她的目光中,有說不清的眷戀和疼惜。

“早些醒來,你這不管不顧的睡下,府裏都要翻了天了。”稚離望著溫舒辰,癡癡的笑了,可心中忽然一澀,那笑便維持不住了。眸子中的痛驟然凝聚成淚,落在那人枕邊,“你不該撿我的,如今這般,千悔萬悔不該闖進你的院,拖累你至此,你醒來吧,醒來罵罵我也是好的,別一直睡…”

稚離斂眉親了親溫舒辰的手背,心中的渴無法緩解,含淚望著舒辰,是劫後餘生的僥幸,更是牽連受害的痛楚,那人倒下了,卻是幾乎要了稚離的命,她想,舒辰便是她的天命…

腦子裏的那根神經一松,稚離才覺著自己好冷,可身上又灼的生疼。本該好好休息才是,稚離也知道自己身上的傷很重,但生怕睡著之後再被丟去那陌生的客房,只有這樣看著她,等著她醒來,空落落的心才能一解酸楚。身上的袍子越來越濕,眼前的舒辰越來越模糊,稚離輕輕呼出一口氣,可這口氣一瀉,眼前一黑,稚離便什麽都不知道了。

作者有話要說: 稚離有點傻,可也總算絕處逢生,下一章舒辰就會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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