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初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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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小姐?!她可是朝廷命犯啊!”捕頭有些吃驚,捉摸不透眼前這位二小姐的目的,可更多的是不甘心。一連追了數日,為的不就是那巨額賞金麽,現如今兄弟們傷了一堆,眼看到手的鴨子就這麽飛了,論誰碰上這事,也是有苦難言。

“既然是府中之事,府上自會決斷,難不成大人們想要插手此事?”溫舒辰的話語冷了幾分。

“不不不,自然不敢!自然不敢!”捕快們都是些察言觀色的聰明人,聽到此處,連忙伏身再不敢反駁半句。可再是害怕,卻也沒有退出府的意思,肉已吃到了嘴邊,哪有吐出來的道理?

“二,二小姐…”那捕頭吞吞吐吐猶豫了半晌,心中不甘,又往前湊了幾步,跟著腳邊又有幾株蘭花被踩折了腰枝,“我們就是些窮苦當差的,刀尖上撿錢的下裏巴人,小姐您別看她現在安安靜靜。打起架來,下手又毒又狠!我等追她也有月餘的功夫了,這幫兄弟們,傷的傷,倒的倒,回了府衙挨頓罵倒也不怕,可您說都是有家有口的人,這…”

心中了然,溫舒辰面上冷笑不已,騰出一只手去解腰間佩著的澄透暖玉。肩頭的傷口使她的左手顫顫巍巍使不上力氣,纖纖玉指一連對著繩結翻了幾翻,都扯不下來,溫舒辰也因為疼痛面色更白了幾分。

稚離愧疚難當,禍因她而起,便忍不住伸手去幫,正碰上那姑娘冰涼的指尖,才平覆下的心,又自責起來。稚離拆下那女子腰間的玉佩,深深的望了一眼,揚手朝捕頭擲了出去,心中暗下決心若是今後還有個轉機,定要替姑娘尋回此物。

“大人們都該是明事理的人,莫要因為口舌耽誤了性命!”溫舒辰無心糾纏,只想盡快打發了這群人。

“誒!誒!多謝二小姐高擡貴手!”捕頭嘴上客套著,眼中卻泛出貪婪的精光,喜笑顏開。所有人都知道,這溫家算是昱州裏最尊貴的主兒了,能被那位小姐帶在身上的,說是價值連城也不為過,“小姐多提防則個!我等一定守口如瓶!”

“恕不遠送。”溫舒辰才一開口,懷裏那人已支撐不住,溫舒辰只得將那脫力的少女扣進懷裏,容她安心依靠。

卻說此時溫舒辰也不過是勉強撐著身子罷了,肩頭已是一片狼藉,及腰的長發披散,腦後一條白色的緞帶隨意束著,如果不是背後那道猙獰的傷,那絕塵身姿,定會被人誤以為是闖了凡塵的仙子。

見捕快們也楞神癡癡望了許久,溫舒辰眸子中寒芒驟冷,“大人們可還有事?”

“額…沒,沒有!”那捕頭紅著臉忙站起身來,只是身邊幾個年紀尚小的捕快還怔怔望得出神,暗罵一句,捕頭已挨個踹了過去,“看什麽看!還不快走?!”

望著捕快一行人退出溫府後,稚離終於支撐不住,推開溫舒辰,踉蹌撞在樹下狼狽喘息著。大腦一片空白,低垂著腦袋,渾身因為脫力而顫抖不止。

“你就是稚離?”溫舒辰捂著肩膀靜靜的望著地上疲憊不堪的女子,殺得魯萬之子,多少人拍手稱快。名震天下,海捕的文書甚至送上府中,日夜安頓警惕小心。溫舒辰也是聽府裏下人偶有提起,想象之中,那女子該是仗劍天下,萬夫莫敵的俠女風範,萬不想竟是這般個嬌弱狼狽模樣。

“怎麽,讓姑娘失望了?”稚離不禁疼的閃了淚花。這世上,她已再沒有任何一絲留戀,是她想的太天真,信誓旦旦欲報弒親之仇,滅那護國公一家滿門。可終究還是想的太簡單了,她僅殺得護國公長子一脈,便被追了整整半年。偌大的慶國,竟沒有一處容得下她,可她也生生逃了半年之久,就是要看那護國公喪子悲痛,還欲報無門的樣子。只是如今,該是到了極限了,她逃不動了,傷痕累累,心灰意冷。

也不知那白衫女子在想什麽,問過這一句,便再未開口。稚離想,那人許是在權衡利弊吧?畢竟自己的人頭可是很有價值的。

“還未謝過姑娘。”稚離仰頭虛弱地靠著樹幹,一顆夾雜著殘血的汗珠順著長頸滑入衣領,她也無暇顧及。“聽聞小姐此處也算名門,雖不知是哪家,若是求取功績,可將我頭顱奉與府衙。”已是這步田地,遲早都是個死,死在他人手上,倒也省那魯萬羞辱。

只聽得那女子良久都未曾回話,只輕輕嘆一聲道:“府上不求功績。”

該當如此,否則她又怎麽會出手相救?稚離還想細細看看那如仙也似的女子,可眼前忽明忽暗,一陣暈眩襲來,擡手揉揉模糊的眼睛,卻忘了滿身滿手都是鮮血,眼前模糊不減,猩紅汙濁的血更是澀了眸子,化作一汪春水,想也知道,自己該是多狼狽。

“謝姑娘仁義…”稚離咬了唇痛苦的瑟縮一團,眼中有淚跌落,卻還是倔強冷著臉。面前的女子,救她於水火之中,也是她最不願拖累的人。稚離努力支撐起這殘破之軀,妄圖盡早離開,奈何再是掙紮,也是白白浪費氣力。一連撐了數次都無法起身,稚離只能妥協,幾番喘息,終如喪家犬一般開口道:“還要勞煩姑娘,喊你家下人把我丟出院子去。”

“我想問你一事。”那白衫女子,並未接過稚離的話茬,反而上前幾步,在稚離身旁蹲下。

稚離努力集中精神朝那女子望去,奈何刺痛的眼前一片血紅模糊,如何費力也瞧不清楚。

“那一箭,你為何不躲?”那白衫女子似乎並不懼怕面前這個渾身是血的通緝犯,反而伸手捏著袖口替稚離擦去眉眼間的血漬,好讓她舒服些。

解釋麽?沒什麽好解釋的,過街老鼠,談何品性?

稚離虛弱的笑了笑,“躲不開了。”

眼前逐漸恢覆光明,那女子當真好看,墨玉般的眸子中,不帶絲毫紛雜,純粹如皓月。看著看著,就連身上的傷都不覺著難捱了。倘若這就是此生最後一刻,能得片刻小歇再走,也該知足了。眼皮越來越沈,身體輕飄飄如一團柳絮,可稚離還是強撐一絲神智,安頓那女子道:“姑娘,我走不動了,你叮囑下人把我丟出院去,要丟遠些,莫要被我牽連了…”

那白衫女子無奈的搖搖頭,伸手去扶稚離肋下,才一碰,稚離又齜牙咧嘴起來。仔細去瞧,那已分不清是血染還是本色的降紅束袍,細細密密被開了不少口子,和自己肩上被開的口子,如出一轍。如此想來,自己受那一箭,都難以維持得體,這女子也不知是挨過多少這樣的箭,動也動不得,痛又無所依。

怕是被自己無意戳了傷口,可那叫做稚離的倔強少女生怕手上血漬弄臟了自己的白袍,徒徒支棱著兩只手,抓也不是,推也不是。

這也許就是老天爺同她開的玩笑吧,院裏憑空掉進來這麽一個狼狽少女,如今還不能視若無睹,真叫人頭痛不已。溫舒辰試著活動了一下受傷的肩膀,便轉身想要將稚離背在背上,稚離本是疲倦至極,勉強撐著一絲游離的神智,待被溫舒辰拉起時,清醒了幾分。

“姑,姑娘!讓下人來丟,我臟…”稚離疼的齜牙咧嘴,也知道自己此刻有多邋遢,用手抵著那白衫女子的後背,雖然虛弱的抵不過一個十歲孩童的力氣,卻依舊倔強的不肯配合。

奈何,那白衫女子更倔,也不聽她言語,只是繼續將她拉到背上,穩妥背好,搖搖晃晃的站起身。稚離不安的掙紮了幾番,她也說不清,為何眼前又酸又澀。那些人以刀劍相待,稚離就越發的狠戾,可如今得了這位素昧平生的姑娘搭救,五年來的委屈,竟就忍不得了。

“莫動。”那姑娘的氣息有些不穩,“我左手使不上力,姑娘你再動,只怕我就托不住了。”

稚離低頭看著溫舒辰受傷的左肩,白色的衣衫被撕開了大片,隨著走路時的顛簸,傷口還有血順著撕破的衣衫點點外滲,紅了大半,稚離趕忙用手壓住傷口,淚水止不住砸在那白衫之上。

背後有壓抑的哽咽聲斷斷續續,溫舒辰何嘗不知身後的人哭了?卻說不出什麽安慰的話語。

兩人無話,稚離隱約覺著,那女子背著她,並非是去院外,不知這是要去何處。

身下的女子輕輕喘著,有些不堪重負,尋常的女子細胳膊細腿的,哪裏能承受這般折騰,可偏偏,聽著這喘息聲,稚離就覺得好安心。這女子看也是個毫無縛雞之力的閨秀女子,也許,這般歇歇,恢覆了氣力,還能僥幸逃脫也說不定…

“姑娘要將我丟去何處?”稚離忍不住發問。

“不丟,莫怕。”

不丟麽?稚離想著想著,人也迷迷糊糊起來,伏在那女子肩頭,微微磕上了眸子,她的身上有股子香好聞得緊,嗅著,有種讓人安心的魔力。一連逃了幾天未曾合眼,加上自己身上也是慘兮兮的沒一塊好肉,精神一旦放松了下來,眼皮就越來越沈,一手捂著白衫女子的傷口,便伏在那女子的背上,沈沈睡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稚離:“溫家二小姐真是膽量過人,戴罪之身也敢往家裏撿。”

溫舒辰:“不白撿,怎麽報答我?”

稚離:“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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