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放逐了七天，加上來遼城的日子，我再次回到家，已經是九天之後的事了。

當雙足踏在這座城市的地面，我忽然有一種想哭的沖動，明明也才生活了一年多的時間，這裏卻像是變成了我的家鄉一樣，有一種近鄉情怯的心情油然而生。

我叫了一輛出租車，將行李塞進後備箱，將家的地址告訴了司機。離開了這麽多天，也不知道陳璐是否順利，我想回去之後，第一件事就是要找陳璐聊一聊。

雖然劉詩婷沒有什麽大礙，但是我的內心的確是動搖了。這一次沒事，那麽下一次呢？我從來都不想弄出人命，每個人都應該對生命抱有一些敬畏，畢竟人生短短數十年，死掉了就什麽都沒有了。

然而當我提著行李箱上樓時，卻在家門口遇到了另外一個人。

我拖著行李箱站在了電梯門口，雙腿遲遲無法往前邁步。

為什麽許陌會在這裏，我根本沒有想要這麽早的見到他。

許陌卻已經發現了我，他滿臉疲憊，看到我的時候，眼神一下子變得嚴厲起來，我本能地感覺到了危險，我轉身想要按下下樓的電梯，然而許陌卻快一步地抓住了我的手。

“你去哪兒了。”他聲音很冷硬，往日的溫聲暖語全都不見了，“現在又想去哪兒？”

“額，我出去旅行了。”我不動聲色的，想要抽出自己的手，然而許陌卻抓得極緊。

“先放手好嗎？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吧。”我朝他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這裏是電梯口，人來人往的，被人看到我和許陌拉拉扯扯，總歸是不太好的。

許陌冷冷瞥了我一眼，然後一把奪過我的行禮箱子，“走。”

我悻悻然，只好往前走去，我打開家門，許陌就拉著我的行李箱，堂而皇之地走進了我家門。

將鑰匙放在玄關處的櫃子上，我換了雙拖鞋走進了客廳。離家這麽多天，家裏的一切都還是收拾的很好，陳璐是個很好的同居夥伴，她總能將生活過的有條不紊。

許陌將行李箱靠墻放著，然後他坐在了沙發上，冷冷地看著我，一副我要是不交代清楚就死活不會放過我的架勢。

“好吧。”我嘀咕了一聲，走到廚房，到了兩杯水走回客廳，將其中一杯水放在許陌面前，我端著另一杯水在另一張沙發上坐下。

“有什麽想問的你就問吧。”我把心一橫，不就是面對一個許陌嗎？劉詩婷我都面對了，面對許陌我不可能會膽怯的。

“為什麽躲著我。”許陌的聲音很平靜，然而那平靜裏，又隱藏著暴風雨般的厚重，很明顯，這平靜只是假象。

“我沒躲著你。”我打死不承認，開始天馬行空的說瞎話，“前些天我心情不太好，誰都不想理，所以沒有接你電話，然後我不是出去旅行了幾天麽，沒帶手機。”

“方曉曉。”他的聲音陡然變得更冷了，我下意識打了個哆嗦，這人原來是這麽可怕的嗎？明明總是和風細雨的，果然，總是笑嘻嘻的人發起火來，那時候地動山河天地都要為之變色的。

“我在問你，為什麽躲著我。”他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問。

“不是說了嗎？”我仍然試圖詭辯。

“方曉曉。”他身體忽然往前傾，他的手就撐在我面前的茶幾上，臉色鐵青，“我長得很像白癡嗎？”

好吧，看樣子是無法糊弄了啊。

“我承認，我的確是在躲著你。”既然無法糊弄，那就面對吧，反正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方曉曉，你出息了啊。”他忽然有些無奈，“是我做錯什麽嗎？還是我哪裏惹你生氣了，為什麽要躲著我，為什麽故意不接我電話！”

“理由……你真的不明白嗎？”我靜靜看著他的眼睛問，“許陌，我覺得，你應該明白的。”

“見鬼的明白，我是你肚子裏的蛔蟲嗎？憑什麽我就應該明白！”許陌怒了。

“我以為我說的很清楚。”我說，“許陌，從我見你的第一眼開始，你在我心中的位置就只有一個，那就是未來姐夫。”

“我有承認過嗎？”他怒極反笑，“方曉曉，你憑什麽擅自就替我做好了決定，你不覺得這樣不公平嗎？”

“但是你也沒有否認不是嗎？”從一開始，他就沒有否認過這一點，有時候不否認就是默認，“你敢說，我剛剛認識你的時候，你喜歡的人不是我姐姐方小舞嗎？”

許陌眉心皺了一下，“我的確挺喜歡她的，但是這和你躲著我有什麽關系？”

“你裝什麽糊塗啊許陌。”我氣笑了，“你知道我平生最討厭什麽人嗎？我最恨奪走別人心愛之物的那種人。”

“所以對你來說，我挺喜歡你姐姐，就意味著我必須成為你的姐夫？”他反問我，“這世上，我喜歡的人多了去了，那是不是全要娶回家？”

“不然呢？兩個人在一起，喜歡是前提吧。”我反駁。

“喜歡不是前提，互相喜歡才是。”許陌糾正我，“而且，只是喜歡這個層面，是無法在一起的，喜歡決定是否想要進一步了解，而愛才是決定在一起的必備要素。”

“狡辯！”我冷笑著說，“我就不相信，你對我姐姐沒有那樣的感覺。”

“曾經的確有過。”他很坦率，“但是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方曉曉，那是在你姐姐和江濤交往之前的事，我的確對她有過好感，但是在那之後就打住了，並且也僅止於好感，你應該了解我才對，如果是我愛的人，我不會在江濤追求她的時候無動於衷。”

“原來你喜歡一個人，是這麽容易就放棄的？”我不想聽他繼續往下說了，我怕繼續聽下午我會動搖，“許陌，我不想見你，至少在我們恢覆成普通朋友那樣距離之前，我不想見到你。”

“你憑什麽擅自這麽決定！”他一雙眼睛幾乎要噴出火來。

“不憑什麽，反正你很容易放棄不是嗎？這不重要。”我說。

“方曉曉，我說過，喜歡只是決定是否要進一步彼此了解，而愛才是在一起的必備要素。在那個時候，我只是放棄一個有好感的女生而已，你以為我會放棄我所愛的人嗎？”他強調。

“那你愛我嗎？”心裏憋著一股怒氣，這人怎麽就油鹽不進呢！

“我愛你！”他幾乎是脫口而出。

我瞬間楞在了那裏，我昏沈沈的腦袋，瞬間清醒了。老天爺，我剛剛為什麽要問出那樣的問題，雖然是順著他的話問的，可是怎麽看都很不妙吧……

我那麽努力，就是不想讓他對我說出這三個字的，因為一旦說了，我可能連朋友都不會和他做。不管他怎麽說，我始終都無法面對內心的罪惡感。

“聽清楚了嗎？”他目光咄咄逼人，一字一頓地說，“方曉曉，需要我在說一遍嗎？”

“不用了。”我飛快地說，“許陌，你不可以這樣你知道嗎？你趕緊收回去，這只是你的錯覺而已，因為我姐姐沒有辦法醒來，你這是把我當成了姐姐。”

“所以說，方曉曉。”他露出一個自嘲的笑容，“是我平常表現的太無害，所以你覺得我就是白癡嗎？你到底哪裏來的自信，以為我會把你當做你姐姐。你自己說說，你除了臉和你姐姐高度相似之外，其他地方哪裏像她了。”

“餵！”這個人是傻嗎？沒有聽出來，我只是在為了這個話題找個退路嗎？我表現的這麽明顯，我不想和他發生超出友誼之外的感情，盡管我的確對他產生了其他感情，可是這不意味著我願意發展這段感情。

“我從來沒有把你當做過你姐姐，你聽清楚了嗎？”然而許陌卻一點也不想要這個退路，“你可有以任何理由來拒絕我，除了這個理由之外的理由我都可以接受。”

“我不喜歡你在，這個理由你接受吧！”我決定破罐子破摔了。

“方曉曉你騙鬼呢。”然而許陌根本不相信，“如果是這樣，你絕對不會躲著我的，方曉曉，說謊可不是好孩子該做的事。”

“我呸，我本來就不是好孩子。”我梗著脖子，打算嘴硬到底，“我是成年人，小孩子才會區分好人和壞人，成年人只看立場！”

我和許陌吵得臉紅脖子粗的，雖然爭吵的內容十分微妙，但是就是誰也無法說服對方。

就在我們吵得厲害，差點要打起來的時候，陳璐回來了，她手裏拿著鑰匙，目瞪口呆的看著我和許陌。

“我是不是打擾到你們了？”陳璐臉色覆雜地說。

“沒有沒有。”我忙說，好在陳璐回來了，否則我們怕是得吵到天黑。

陳璐看著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對了，前些天你不在家的時候，有個叫做青山療養院的地方打來電話，說是你姐姐出院了。你沒帶手機，我也沒辦法聯系你。”

“哐當——”我抓在手上的茶杯落了地。

我和許陌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茫然和震驚。

“你說什麽？”我們簡直是異口同聲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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