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羽緋和程逸的婚禮，放在沙城最大的諾頓酒店舉辦，他給了何羽緋一場盛大的婚禮，何羽緋的親朋好友全部都來了。在開宴之前，是雞尾酒會，陳璐到了之後就端了一杯自由古巴走到角落裏去了。我讓調酒師給我調了一杯長島冰茶，就坐在高腳椅上，慢慢地喝。

來的人不少，大多是年輕人，當然也有一些商務人士。這種場合，年輕人忙著交友，大人們忙著拓寬交際圈子，看看能不能合作一筆生意。

我和陳璐算是兩個另類，陳璐站在窗邊獨自飲酒，而我坐在環形的調酒吧臺邊上，用興趣盎然地眼神，打量著來賓，尋找著有可能成為我顧客的目標。

舒雅欣的案子不會持續太久，前期的全部準備工作已經做完，真正開始，速度會非常快。

人來人往的雞尾酒會上，每個人的臉色都不一樣，看似都在笑，卻有的是真開心，有的是假快樂，每個人臉上都掛著似是而非的笑意。

有個男人端著酒杯朝陳璐走去，他在和陳璐搭話，陳璐笑著回應，因為距離遠，我聽不見他們在講什麽。

“這位小姐，你看著有點眼熟，像是我認識的一個人，我們認識一下，可以嗎？”就在這時，有個稍嫌輕佻的聲音響在我耳邊，我收回視線，看向來人。

來人半依在吧臺上，手邊放了一杯威士忌，他看上去不到三十的年紀，濃眉大眼，高鼻梁，唇形也很明顯，他的臉部特征，說明他是一個混血兒。

他松松垮快地系著領帶，襯衫的上兩粒扣子都沒有扣上，他明明是這麽孟浪的模樣，但很奇怪，他卻不會給人猥瑣的感覺，這大概得益於他清澈的雙眼，那裏坦坦蕩蕩，不是那種黏糊糊的眼神。

“方曉曉。”我沖他笑了一下。

“顧意，美女幹脆，我喜歡。能聊聊嗎？”他笑著說，“我喜歡平易近人的美人。”

“你想和我聊什麽？”這個人看著不像是喝醉了，但他的言行舉止，卻像是已經伶仃大醉。

“有男朋友了嗎？”他問的相當直接，“沒有的話，可以考慮下我，有的話，也請考慮下我。”

“這說了和沒說有什麽區別？”我被他逗笑了，“總之不管有沒有，都考慮一下你就對了。”

“上道。”他沖我比了一下大拇指，然後端起他的杯子，將裏面的威士忌喝了一半。

“那可能顧先生要失望了。”我還沒有開口，就有人來替我解圍了。

只需要聽聲音，我就已經知道了來的人是誰。

“這位是我的女朋友，所以顧先生，還請不要和我搶人啊。”許陌說著，若有若無地擋在了我和顧意的中間。

今天的許陌，穿了一件比較正式的西服，西服明顯是定制的，將他的好身材都展露了出來，舉手投足之間，完全是一副精英架勢。

“原來是許小總。”顧意顯然是認識許陌的，聽許陌這麽說，有些失落的樣子，“哎，難得看見個合胃口的，竟然已經名花有主了。等你們分手了，你一定要聯系我啊。”

他說著，將一張名片，放在了我的面前，然後端著他的酒杯走開了。

“顧意，德興房產設計顧問，嘖嘖。”我看了一下顧意丟下的名片，我原本以為他是個富二代，因為能被程逸邀請來喝喜酒的，應該都是差不多等級的人。

沒想到還有個設計顧問。

許陌直接將那名片拿起來，團了團丟進了垃圾桶，“沒必要認識，那是個花花公子，得過且過，看見美女就撩。”

“你怎麽會認識他的？”我很好奇。

“因為我和他曾經是一個大學的。”許陌解釋了一下。

“大學同學？”這倒是很讓人意外，“那不是說明，他和我姐姐也是一個學校的？”

“是的。所以他剛剛可能是看到你，覺得你和你姐姐像，所以來和你搭話的。”許陌說著，和調酒師要了一杯酒，“你過年打算怎麽過？”

“和陳璐一起過，她正好不回家。”我說。

“唔，要不要來我家一起吃年夜飯，我孤家寡人一個，要不要可憐我一下？”許陌打趣我。

“你不和你家人一起？”在中國，過年是很特別的節日，不管在什麽地方，都會想方設法回家團圓，在全世界都赫赫有名的“春運”由此而來。

“嗯，我爸媽都在國外，我要忙公司的事，沒辦法去和他們團圓。”許陌解釋道。

“原來是這樣，那過年就一起過吧。”過年嘛，人多一點總歸是熱鬧一些的，“正好……一起去看看姐姐。”

“好。”許陌應道。

和許陌三言兩語就把過年的事定下來了，時間慢慢溜走，終於，婚禮要正式開始了。

因為和何羽緋提前說好的，所以何羽緋沒有特地來見我，我和她之間的關系，只是路人甲和路人乙。

事實證明我還是很有先見之明的，因為在婚禮開始到一半的時候，蘇常瑞來了，是的，就是那個為了孩子，選擇和何羽緋分手的那位蘇小總。

他的到來讓氣氛一下子變得詭異起來，很多人在猜測他會不會是來搶親的。

然而他並沒有做出什麽過激的舉動，他坐在角落裏，安靜的吃飯喝酒，只是婚宴結束，他喝的大醉。

隔著人群，我看到他的眼眶紅了，但他沒敢擡頭看何羽緋和程逸。我不知道他此時此刻究竟是什麽樣的心情，但我能感覺得到，他是真的愛過何羽緋的。

他也曾把她捧在手心裏，好好放在心上的，然而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他走上了一條岔路，從此天南海北，各自前程。

人生最遺憾的事，莫過於心愛的人要結婚了，新郎卻不是自己。說起來，蘇常瑞也挺可憐的，被張葉玩弄於股掌之間，到最後，什麽都沒有了。

許陌和程逸，他們沒有真的讓江海集團易主，但這已經不重要了。

他坐在角落裏，寂寞的喝醉，寂寞的難過，這就是對他最殘忍的懲罰，懲罰他沒能從頭到尾保持初心，懲罰他到底還是背叛了深愛他的人。

何羽緋和程逸，算起來交往也才幾個月而已，幾個月，卻完成了他們交往多年也不曾抵達的結婚禮堂，說到底，這一切走到這個地步，是他自作自受。

他做了那麽多錯事，根本沒有臉出現在何羽緋面前，所以就連來參加婚禮，也只能躲在角落裏，遠遠看她一眼。

這就是他們之間的距離，曾經密不可分，而今窮途末路淪為路人。

最殘忍的報覆方式不是恨之入骨，而是視而不見。

倘若他知道未來會走到今天這般田地，當初面對張葉，他是不是可以理智一點呢？是不是就可以用力握住何羽緋的手，不讓她去到他怎麽樣也無法再觸及的地方。

我回頭朝另一個方向看去，那裏，何羽緋和程逸在給來賓敬酒，她容光煥發，是個快樂的新娘。敬酒敬到蘇常瑞那一桌的時候，現場的氣氛似乎變了，所有人都很期待八卦，期待蘇常瑞和何羽緋之間來點特別的互動。

然而沒有，何羽緋只是給他斟滿酒，然後很真誠的對他說了一聲謝謝。

總有一天，你會謝謝那人的不娶之恩。這是何羽緋對我說的話，到如今，她當真給了蘇常瑞一聲謝謝。

蘇常瑞的臉色，刷的一下變得慘白，他將她滿上的那杯酒，仰頭飲盡。

那一年，歲月中的驚鴻一瞥，終究磨滅殆盡，再不可尋覓。

“你說，他後悔過嗎？”陳璐坐在我身邊，輕聲問我。

“後悔了吧，可能……”

——可能，早就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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