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慢慢地將短信翻了一下，是何羽緋發來的，她有打給我，只是我關機了。

短信的內容只有一句話：曉曉，我們可以談談嗎？

我不知道何羽緋現在有沒有休息，我完全可以明天再打給她，或者是明天再去找她，但我想了想，還是撥通了何羽緋的電話。

今夜註定是個失眠之夜，是張葉的，是蘇常瑞的，同時也是何羽緋的。

她果然沒有睡，電話才撥通就被接起來了，何羽緋的聲音卻異常的冷靜，當然也還帶著一絲疲憊。

“我現在去你家，你等我一會兒。”我說完，也不等她回答我，直接掛掉了電話。

我換了一身衣服，本想帶老白去見何羽緋的，但老白在呼呼大睡，我沒有吵醒它，直接抓了車鑰匙下了樓。

開到何羽緋家小區樓下，我停好車上了樓。

何羽緋給我開的門，她臉上倒是看不到一絲一毫，仇人遭殃之後應該有的快樂或者是幸災樂禍，甚至有些沈重。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睡裙，屋裏只開著夜燈，她安靜的像徘徊在午夜的幽魂。

我走進去之後，她給我倒了一杯水，我坐在沙發上，何羽緋似乎有很多話想對我說，但一時之間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謝謝。”好一會兒，她對我說了這兩個字。

她拿出一張銀行卡放在我面前，“這是尾款。”

我將那張卡收起來，“的確收到了。”

“你是不是有負罪感？”將銀行卡放好之後，我問何羽緋，“是不是覺得這樣做，很過分？”

何羽緋有些動容，她沒有說話，但表情已經洩露了她的想法。

“很奇怪，我最恨他們的時候，恨不得他們死掉，可是現在他們落得這樣的下場，我卻不覺得有多高興。”她輕聲說，“我知道這樣不對，甚至可以說是虛偽的。可是我真的是這麽想的。他們的確是對我做了很過分的事，我請你來幫我做這種事，本不該和你說這些的。可是……我不知道要和誰說這些話。”

“嗯，我知道。”這種心理落差，換了誰都會有的，“那麽你現在，能夠原諒他們了嗎？讓他們經歷你曾經歷的那些之後，你已經可以真正的原諒他們了嗎？”

“其實原諒不原諒，本就沒有意義。”何羽緋說，“我曾以為自己很重要，後來發現沒有我，別人也能活的很好，地球不會停止轉動，太陽還是會升起，我根本什麽都不是。”

“但總有人是把你放在心上的，對一些人來說，你很重要。”我說，“何羽緋，我無意去評判這件事的對與錯，說白了我是個生意人，你是我的雇主，我替你做事而已。你以為你什麽都不做就能相安無事，安心一世嗎？”

“不會的，你在沙市舉步維艱，可是人家照樣風風光光的嫁入豪門，你以為做錯事的總會遭到報應，可是那不過是弱者自我逃避的想法罷了。他們不會遭報應，婚禮上發生的那一切，也不是什麽報應，那是人為，如果沒有人去拆穿這些事，我敢保證，張葉一輩子都會活的很好，當然她會一直要防備別的女人來搶走蘇常瑞，可是與這個相比，可以一輩子生活無憂，活成貴婦人，這一點風險幾乎可以忽略不計。”有些話，我必須要讓何羽緋知道，有時候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倘若何羽緋當初沒有找我，那麽她現在墳頭草估計都綠了。那時候的她不自信，說話都不敢大聲，善良的人，有勇氣去死，卻沒有勇氣去憎恨。

多麽悲哀，又多麽偉大。

“我知道的，曉曉，我明白你的意思。”何羽緋嘆了一口氣，“我不會鉆牛角尖的，我只是一時間有些想不過來。”

“嗯。”我點了點頭，“以後有需要，可以繼續找我。”

我拎著包站了起來，何羽緋將我送到門口，我揮揮手讓她進去了。

下了樓，開車回了家，我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就著夜裏的霓虹燈，慢慢飲下。

何羽緋會想明白的，她只是需要時間。而我，我不過是完成了雇主的委托而已，讓他們分手，讓他們傾家蕩產。

雖然這兩件事到目前為止都還沒有塵埃落定，但我知道，一切已經結束了。

之後的事情會發展成什麽樣子，那並不是我要去關心的。江海集團會不會真的破產，程逸會不會放過蘇常瑞和張葉，這些都已經和我沒有關系了。

他們之間的恩恩怨怨，就在這個深夜裏，從我的視野中淡出。

工作用的手機號響了起來，我打開抽屜拿起來，接起電話湊近耳邊，是一個女人哭泣的聲音。

“是粉色事務所嗎？”聲音帶著一絲決絕和絕望。

我掛上一抹笑，用職業化的聲音說：“這裏是粉色事務所，請問有什麽能為你效勞的？”

夜還很長，在這寂寞的夜晚中，有多少人在哭泣，有多少罪惡在蔓延，又有多少醜陋和不堪在上演。

粉色事務所，多麽漂亮的名字，充滿粉色的幻想，卻是最毒的毒藥。

我知道做這種事是會遭人譴責的，但我不在乎。

我在地獄裏，並且早就在地獄裏了。

*************

後來——

後來，江海集團並沒有從沙市消失，程逸在最後收了手，但就算是這樣，江海集團也元氣大傷。為了有流動資金，江海集團出售了一些子公司給許氏。

何羽緋和我並沒有斷了聯系，不過她和我的關系不再是雇主與雇員。

張葉和蘇常瑞不負眾望的分了手，張葉的孩子流產了，這是她自己的決定，當這個孩子不能為她換來她想要的一切，那麽她會像拋棄何羽緋一樣，很快就將會妨礙她的人和事全都舍棄。

她就是這樣的人，哪怕吃了這樣大的虧，也還是沒有改變。她覺得自己最大的錯誤，是沒有讓這些證據消失。張葉沒能繼續待在沙市，那後來過了一個月，張葉終於決定回老家。張葉的家在山區，那裏消息閉塞，她做的這些缺德事，應該還沒有傳到那裏。

蘇常瑞倒是有去找過何羽緋，似乎是想向她解釋什麽，可惜何羽緋拒絕見他。

何羽緋和程逸之間的進展很不錯，雖然程逸有趁虛而入的嫌疑，但愛情裏，只要是沒有傷害別人，那麽就算用點小計謀又有什麽關系。

就像是董永和七仙女，像是牛郎和織女，郎山伯和祝英臺，愛情中總有一個人先耍流氓。

我按掉了吵個不停的手機，擦好了口紅，換上了一件得體的裙子。

老白團在沙發上睡覺，我下了樓，許陌握著手機等在車邊。

“走吧。”他將手機放回去，微笑著招呼我。

“走吧。”我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已經是秋天了，枯黃的葉落下來，屬於秋天的氣息已經越來越濃。

我和許陌要去一個地方，在那裏，我的姐姐還在沈睡。她有可能再也醒不來，一輩子都是植物人。

“許陌。”我看著許陌好看的側臉，下意識地說，“你可千萬別愛上我啊。”

他微微怔住了，回過頭看了我一眼，“你才是吧，你可千萬別愛上我，雖然我人見人愛，魅力無窮大。”

“不過——”他似乎想說什麽。

“什麽？”我回頭看他。

“沒什麽。”他輕輕搖了搖頭，帶著微微笑意。

我笑著將視線落向窗外，天空很晴朗，這是一個多麽美麗又遺憾的世界。

美麗又遺憾。

（第一卷，紅辣椒完）#####第一卷的故事就暫時告一段落啦~後續還會有何羽緋的故事，會一直延續到故事的結尾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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