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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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衍點的全是辣菜,偏偏又不太會吃辣,一頓飯吃得眼淚汪汪、臉色通紅,一直不停地灌水。蕭柏看得又是無奈又是心疼:“說了你不要點這麽多辣的……倔死你。行了行了,別吃這麽多,待會兒再肚子疼。”

“我好歹體質……也是S……”北衍哈著氣含含糊糊地反駁,“不會肚子疼。”

蕭柏直搖頭。北衍有時候固執起來也是說啥都沒用——不過這個辣椒能把火發出來的想法,到底是哪來的?

“……走!”終於等北衍哈哧哈哧吃完了紅呼呼的一片,他一拍桌子很有氣魄地對蕭柏下達了指令。

蕭柏無奈地將紙巾遞給他,指指嘴角:“紅的。”

北衍擦擦嘴巴,跟著蕭柏走出去——付款的工作早就通過個人光腦終端完成了。兩人穿過一片火辣辣的目光走到門口,大眼睛的服務生妹子笑得特別好看:“謝謝您的光臨,歡迎下次再來!”

錯身的時候,北衍感覺到一個輕微的拉力,他步子一頓,掌心就被塞了一張小小的卡片。他心下一驚,但是還是禮貌地對那個姑娘點了下頭,心裏卻忍不住懷疑自己是不是看走眼了——原本覺得這個姑娘應該性格挺好,但是在明知道自己戀愛中的前提下給自己塞紙條……有點不合適吧?

蕭柏體質超群,其實早感覺到了北衍和那個服務生一番細微的動作,只故作毫無察覺地往前走。

兩人坐上飛行器,北衍偷偷瞥了一眼蕭柏,這才將手心的卡片翻出來。

“遇到您真是最美好的事情,祝您有個愉快的一天!請一定要幸福下去哦!——您無數粉絲當中小小的一只。”

完全是沒有想到的答案。

北衍註目著這一行小小的字,一時間怔怔地不知道說什麽才好。是很漂亮的字體,在這個幾乎一切都可以用光腦解決的時代難能可貴;卡紙也是精致而厚實的,對於環保理念優先的這個時代也算得上昂貴了。

有個姑娘願意為他寫這麽一段話,告訴他有人支持他有很多人愛他,真的是一件美好事情。

或許是北衍唇角淡淡的笑意持續得太久,蕭柏探身過來,也看到了這張卡紙,一怔之後就笑起來:“小衍的粉絲很可愛。”

“嗯,是很可愛。看到他們的支持覺得很有動力。”

“喜歡你的人真的很多,感覺我這個所謂的‘國民男神’馬上就要被你取代了。”蕭柏調笑了一句。

“還早得很,你可是萬人迷。”北衍笑著把小小的卡紙收藏起來,轉頭看向蕭柏,把原先被中斷的話題重新撿起來,“……對了,之前說的藥劑實驗的問題,還沒有討論完呢。”

“記得德裏克嗎?”

“維納斯星盜團的頭目,現在還被關在軍部秘密審訊吧?”北衍回憶了一下那個人,“怎麽,你的意思是……”

“可以拿他來做你的實驗。”蕭柏語氣平靜得仿佛在談論一個蘿蔔或者土豆,“剛好從他嘴巴裏也挖不出更多的東西了。”

“!!!”

北衍震驚地倒抽了一口涼氣,一下子繃直腰背坐得筆直:“你、你說什麽?人體實驗?這太荒唐了!”

蕭柏安撫地拍拍他的肩膀:“可是不這樣,你的實驗就無法前進下去,藥劑一直無法確定配比不是嗎?德裏克是個星盜的頭目啊,手上沾滿了鮮血,小衍犯不著不忍。”

“就算他罪大惡極,充其量也就是處死他,怎麽能拿他做藥物實驗?他畢竟是人啊,有人格有人權的,不是實驗品,不是小白鼠!”

蕭柏語氣裏帶著些許溫柔,但依舊有一絲不以為意的輕飄:“德裏克受羅曼帝國操縱,假借星盜的身份竊取多國機密,洗錢、涉黑,無所不為,死在他手上的平民百姓不知道有多少,這樣的人死有餘辜。好歹也是個3S戰士,挺難得的,死前能夠為科學獻身,說不定還算是廢物利用。”

北衍聽得渾身發冷。

他頭一次發現,自己和蕭柏這方面的觀念有著太大的差距。

拿活人做實驗,無論對象是誰,在北衍看來都是不可接受的。生而為人,有其尊嚴和權利,哪怕應當為自己的惡性承擔後果,也不至於被當做可以貼上標簽放在實驗室裏擺布的小白鼠。先不說一旦藥劑失敗會帶給被實驗者怎樣的痛苦與難以想象的後果,單說這個行為本身,就讓北衍不能認同。

而蕭柏顯然不這麽認為。

既然是帝國敵人的人,又是犯下累累罪行的存在,那些被他劫持的飛船上含冤而逝的無辜百姓遭受過什麽痛苦,他就應該遭受什麽懲罰。別說是試藥,就是淩遲,蕭柏都覺得毫無問題。

尊嚴?那是值得尊重的人才配提及的。像德裏克這樣的人,他幾乎都沒什麽人性可言,憑什麽要尊重他生而為人的權利?

見北衍一副震撼得回不過神的樣子,蕭柏還揉了揉他的頭發:“別想太多。就當這是窮兇極惡的犯罪分子,小衍也算是變相為民除害了。”

“……犯罪分子就可以被隨意對待嗎?”北衍聲音虛弱地低喃。這一刻他忽然覺得蕭柏很陌生。

蕭柏終於聽出了北衍的異樣。他微微皺眉扳住了北衍的肩膀:“小衍,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你當做‘人’去對待的。而且,甚至有的時候,別說是傷害平民窮兇極惡了,就算僅僅是因為政治雙方敵對……我也會做出這個決定。因為是敵人,因為是國家利益。而這些東西很多時候都是非常殘酷的,不會善良天真地和你探討人權與尊嚴。”

北衍的手指都變得冰涼。明明蕭柏就在眼前,他卻忽然覺得這個一直溫柔的男人變得冷硬又遙遠。

比一個光年還要更遠。

“政治……”北衍低下頭看著自己空白的掌心,“可以讓人連同理心都丟棄嗎?”

“不,但同理的對象不應該是德裏克,而應該是受到傷害的平民和被間接傷害的銀華的國家情報人員等等。”

北衍沈默地推開蕭柏的手,表情有些抗拒:“你讓我想想,再想想。”

他的語氣太沈重,蕭柏隱隱覺得,北衍要“想”的大概並非是否要用德裏克做實驗,而是要思考兩人之間的、曾經沒有被註意到、但現在已經分明了的鴻溝。

北衍是科學家,是象牙塔和光明共同締造的神話。他可以人道主義可以科學精神可以心腸柔軟,但蕭柏卻完全不一樣。對蕭柏來說,一個星盜,一個羅曼帝國的秘密人員,無論從道德上還是政治上,都可以毫無猶豫地處置——哪怕不那麽光明磊落。別說是德裏克這樣的,就是有些對於羅曼帝國而言是英雄的人,沒有傷害過哪怕一個平民,他都會直接幹掉——甚至,如果研究真的需要一個3S戰士做實驗才能進行的話,哪怕這個對手本人讓他尊敬乃至惺惺相惜,為了國家的利益,他都能夠違背自己的良心,將之當做實驗品——如果要下地獄的話,就讓他下地獄吧,能夠制作出超級別的藥劑,這是多麽偉大的、能夠決定國家力量的成果!為了這個,他甚至可以背叛自己的靈魂,只為了銀華。

冷血,殘酷,但只有這樣,才足夠成為這個國家的屏障。

人的理性與感情很多時候不能達成和解,但事關國之存亡生死,善良與美好的感情很可能都是要被摒棄的。

蕭柏是一個好元帥。但他很難說是一個純粹意義上的好人。

而現在,他的信條讓北衍這樣本質上單純、對政治的理解很大程度上停留在紙上談兵的靈植師難以接受了。

在與北衍在一起之後,蕭柏第一次感到了忐忑不安。

——他們一直那麽和睦,一起應對來自外部的種種敵對。對於銀華,他們抱有同樣的熱愛與奉獻的精神。種種,都讓他們可以克服一切困難走下去。

但現在,問題出現在了他們的內部。

北衍熱愛國家的方式是努力研究靈植和藥劑,而對於國家核心利益的了解與其他人並沒有本質的區別。但蕭柏不同,他是戰士,是武力的頂峰,殺伐果決是要義,很多時候手段都沒有那麽光明。

平常的他甚至很溫和,但當觸及到真正關鍵的問題,北衍才發覺在這個溫柔親和的男人心底,埋藏著怎樣的冷漠與殘酷。而他現在僅僅看到了冰山一角,就已經意識到了兩人觀念中的差異。

這不是甜蜜的感情就足以掩蓋的。

北衍說他要想一想。想一想在這樣不同的世界觀下,他們真的可以繼續下去嗎?能走多遠呢?——鑒於兩個人現在都是銀華不可或缺的瑰寶,他們未來必然會頻繁地遇到有關國家機密和內幕的事情,而就現在的觀念來看,兩人的抉擇很可能是南轅北轍。

蕭柏從壓抑的氣氛當中意識到了什麽。他垂眸看向手上的戒指。才剛剛戴上不到一天的素圈,內裏刻著“永不孤寂”和細小的“北衍”字樣的銀色戒指。

而現在,因為一場原本出於解決問題目的的交談,最終演變成了兩人第一次嚴肅的隔閡。

“小衍,我不想瞞著你,但這就是我。”蕭柏慢慢地嘆息,“本質上冷血,沒什麽浪漫色彩,對待生命不會像你那麽珍視和尊重。我見過太多的死亡,也無數次靠近死亡……對我來說,世界從來不是非黑即白。他國的英雄,很可能是我名單上最前面的針對的對象。”

“我守衛的從來不是正義,而是整個銀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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