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回的時候,陸銘周困得不行,幹脆不管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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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甜見他沒反應,捏著被角的手臂越發收緊,顫抖著又問了遍:“帶...套了嗎?”

陸銘周這人睡眠質量差,莫名其妙又被折騰了一晚上,此刻,肚子裏窩著一團火,他掀開被子起身,冷哼了聲:“沒來得及。”

“..........”

江甜直接呆掉了,寥寥幾字猶如一道閃電狠狠劈在她身上,眼睛一眨,眼淚就掉了下來。

陸銘周自認見過的二楞子不少,但傻成江甜這樣的實屬難得,他慢悠悠套上拖鞋,擡步往外走,江甜低聲啜泣,陸銘周轉身一字一句憤然道:“有病吧!”

說完,也不等江甜反應,直接掉頭走人。

江甜莫名其妙地眨眼,眼淚掉了線似的,哭得急了,她擡手給自己順氣,沒一會,她發現不對勁,她低頭一看,還穿著昨天的T恤。

她又猛地掀開被子,穿戴整齊,頃刻間眼睛一亮。

江甜抹掉眼淚,她擡了下右腿,放下,又擡了下左腿,再放下,停了一秒,又同時舉起兩條腿,對著空氣歡快的踩自行車......

一分鐘後。

江甜心下頓時一松,興奮地跳下床,如果真像陸銘周口中的七次,戰況應該相當慘烈的......

江甜包袱一卸,暗喜竊喜,光著腳往外走,早些時候的驚嚇勁兒過去了,昨夜的一幕幕重新塞回到腦海裏,她從家裏跑出來,蹲在出租房門口,後來好像看到陸銘周了,再然後,她貌似投懷送抱了。

走到客廳,江甜神志徹底清醒,這也不是什麽旅館,隔著堵墻隔壁就是她家。

陸銘周倒了杯水,施施然在一邊沙發坐下。

江甜手足無措,尷尬的不知說什麽,陸銘周淡聲道:“你先坐下,有件事問你。”

江甜兩手絞著,移步到單人沙發,端端正正坐好,她擡眸看了眼對面的陸銘周,他穿著藏青色的睡衣,扣子松了幾顆,胸膛若隱若現,肌肉線條流暢,江甜不自在地別過眼。

陸銘周在家隨意慣了,也沒發現自己此刻衣衫不整,他撩開眼皮,說道:“還記得昨晚說了什麽嗎?”

江甜瞟他一眼,不明所以,“我昨晚說了什麽?”

陸銘周頓了下,微微俯身放下手中的玻璃杯,江甜卻留意到某人因為前傾忽來的春光乍洩,他膚色偏白,卻不顯得羸弱,反而十分有料,江甜不自覺地舔了下上嘴唇。

陸銘周打量她兩秒,不解道:“你臉紅什麽?”

江甜:“......”你露點了啊。

理智告訴自己,還是視而不見來的劃算,江甜趕緊搖頭。

陸銘周把話題扯回主題上,提醒道:“你問我為什麽叫小天。”

江甜忙不疊地點頭,理所當然道:“你為什麽叫小天?”

陸銘周睇她一眼,神色無奈,他語氣微頓,解釋說:“藝名,我送快遞取個藝名很奇怪?”

江甜琢磨半秒,實話實說:“是挺奇怪的。”

陸銘周手指沿著杯沿摩挲了圈,他擡眸看向江甜,想起昨晚她戛然而止的那句,半響,他狀似漫不經心地問:“你還認識別的小天?”

江甜目光一滯,她先是低頭,後又擡頭,也不看陸銘周,手掌來回蹭著褲子,唇邊抿起,“不認識啊。”

陸銘周垂下眼,看向她不安的手掌。

江甜站起身,下意識抱了下胳膊,“我回去了。”

陸銘周起初保持沈默,片刻後,他再次擡眼,江甜眼睛依舊腫著,一時半會兒也消不下去,也不知怎麽的,他多嘴問了句:“發生什麽了?”

平平淡淡的語氣,聽不出什麽情緒。

江甜心底泛酸,挑了個最常見的理由搪塞道:“分手了,難過。”

陸銘周眉梢略挑,理解地點了下頭。

江甜走到門口,正要推門出去,身後陸銘周忽而喊她,“小辣椒——”

又是他一貫的風格,話說一半,揪得她一顆心七上八下。

江甜轉過身,陸銘周雙手交疊墊在腦後,倚靠進沙發裏,真絲材質的睡衣松松垮垮,露出右邊肩頭,這會有了“猶抱琵琶半遮面”的韻味。

江甜想拍照,留個紀念,再或者,威脅他。

也不能總是被欺負,她心裏琢磨著,臉上依舊裝的乖巧,江甜眨眨眼,等他下句。

陸銘周右邊眉梢挑得更高,他極輕地彎了下嘴角,說道:“要我負責嗎?”

江甜:“......”

見她明顯楞了下,陸銘周唇邊弧度更深了些,“昨晚一起睡了......”

江甜佯裝鎮定,拆穿道:“沒做。”

對方懶洋洋甩下一句:“誰說的?”

江甜見他笑的不懷好意,也顧不上害臊,說得有理有據:“你腰不好的,上次都不能撿書。”

“......”

她深吸了口氣,須臾又是一聲長嘆:“試試老中醫吧,興許有效。”

“............”

第 13 章

江甜從陸銘周家裏出來,匆匆撿起地上的背包和落在墻邊的鑰匙,一邊推門進屋,一邊掏出手機看了眼。

十幾通未接電話,全是江寧明。

江甜先去洗手間洗了把臉,清醒了會,她回到客廳給江寧明打電話。

電話那頭江寧明明顯松了口氣,他若有似無地把話題往唐蜜身上扯,江甜聽得有些煩躁,沒聊幾句匆忙掛了電話。

周川給的實習消息是明天上午過去面試,唐蜜大概率是看到了這條信息。

以當年唐蜜的知名度和周川熟識倒也正常,畢竟周川除去企業家的身份還有另一個頭銜,圈內有名的琴師,可兩人到底認不認識她不清楚,唯一確定的是,周川知道唐蜜。

江甜有一陣沒一陣的想,唐蜜對她的阻攔,她多少知道些原因,只是在她的認知裏,這理由又有些牽強......

客廳西側放著架子鼓,她攢了半年的錢買的,江甜越發的煩躁,她坐到一側的高腳凳上,順手抄過架子上的鼓槌對著鼓面一通胡亂擊打,純粹為了出氣。

她借著“嗵嗵嗵”的聲音發洩情緒,也就幾分鐘的功夫,敲門聲“砰砰砰”的響起,她舉著鼓槌快步走去開門,就看見陸銘周黑著張臉站在門外。

江甜看他幾秒,長睫蝶翼似的撲扇。

她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又得罪這祖宗了。

陸銘周眉峰淩厲,黑眸幽深,面色陰沈地盯著江甜。

江甜後背凜起一股寒意,不自禁地後退了一步,陸銘周步步緊逼,兩人一退一進意外的配合默契,江甜腳步被茶幾一絆,重心不穩,她本能地伸手去抓陸銘周,右手一用力就直接將他的睡衣扯了下來。

這會可不止露點了,她連人魚線都看到了,有料也性感。

要死了要死了......

江甜右手像被點了火,她連忙松手,神色訕訕。

白色紐扣崩開彈到腦門上,陸銘周額間頓時紅了一塊,他先是一怔,旋即衣衫撕裂的聲音迅速在空氣裏發酵,他臉色越發陰郁,字字如刀:“江甜!你他媽!”

活了快三十年的陸銘周,被一丫頭扒拉了衣服,同一個人,十分鐘前熱情洋溢的給自己介紹老中醫。

並且引經據典道——

她姑媽家的表哥以前不育,自從看了老中醫,如今都二胎了。

江甜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到沙發上。

這麽多天相處下來,陸銘周這人性格有點痞,有時候挺壞的,可還是第一次聽他如此暴躁的罵人......

陸銘周依舊是那副冷然的模樣,繃著張俊臉,緊隨著她的動作俯身壓下來。

江甜被迫後退,抵上沙發背墊,退無可退,她雙手匆忙橫在兩人之間,終究是慌了,“你幹嘛?”

陸銘周離她不過咫尺之間,呵出一口氣,“你說呢?”

江甜手臂貼著他精瘦的胸膛,把人往外推,可無奈力氣懸殊,對方紋絲不動,江甜心虛地咬著下嘴唇。

陸銘周見她一副我見猶憐的可憐樣,輕叱了聲,目光緊緊攫住她,咬字暧昧,“小辣椒,你是不是很失望?”

江甜怔了下,緊張的嘴唇發白,“什麽...什麽失望?”

陸銘唇邊夾起一絲笑,他撚起江甜嘴邊的一縷頭發勾到耳後,江甜被他倏然的親昵動作引得身子輕顫,陸銘周眉梢輕挑,似笑非笑的語氣:“昨晚我什麽都沒做,你失望。”

江甜耳畔一熱,臉頰迅速洇出一層緋紅。

什麽都沒做......

失望......

江甜半著眼往上看,連忙解釋:“沒有....絕對沒有....我很開心!”

陸銘周慢條斯理的“哦”了聲,他冷冷刮了一眼江甜,垂眸問道:“怎麽就開心了?”他語氣微凝,語速放緩,“我腰不好——你很開心?”

江甜:“........”管我屁事。

餘思妍和她說過,切忌說一個男人不行,哪怕他真的不行......

江甜只恨當時沒把陸銘周的話語錄下來。

江甜舌尖擱在齒間輕輕一咬,怎麽也想不通怎麽就得罪了這麽一個祖宗,她眨了眨眼,靜默片刻後,問:“你是不是喜歡我?”

輪到陸銘周愕然。

他居高臨下睨了江甜一眼,忽而一笑,“做夢呢?”

江甜手臂再次推他,鼓足勇氣說道:“你可以不要離我這麽近嗎?”她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衣衫不整又離我這麽近,對我沒意思的話就是耍流氓了,我現在揍你,能算正當防衛。”

語畢,她有些蠢蠢欲動的擡了下右腳,瞧這架勢命中要害的概率百分之九十九點九。

陸銘周一噎,隨即斂起目光,手臂一伸毫不客氣地抽過江甜右手的鼓槌,他動作利索地起身,冷聲說道:“大白天不準敲鼓!”

江甜被他的氣場所懾,忙不疊地點頭,楞了半響,又問:“晚上可以嗎?”

陸銘周眼神一瞬不眨地定在江甜臉上,一字一頓道:“不可以!”說完,他扔了手裏的鼓槌往外走。

江甜頓時焉了,耷拉著臉,追問:“那什麽時候可以?”

“除了白天和晚上,其他時間隨便你!”

“........”

***

“表演幾點結束?”

“十點,你在門口等我。”

“成啊。”

得到肯定回覆,江甜掐了電話,抓緊時間換了條紅色連衣裙,快步走出更衣室。

餘思妍被禁足了兩天,這會解放約她見面。

之前接機的事情,加上程歲意味不明的一番話,她本來也打算約個時間找人聊聊,昨天回家一鬧,她有些力不從心,餘思妍挑這個點來,多半兒也有江寧明的慫恿,來當說客的。

江甜簡單跟身後的樂隊老師打了聲招呼,粗粗看了眼譜架上的曲子,心裏有了底。

頭頂鐳射燈掃射,酒杯碰撞裹著男女調笑的聲響滾入耳蝸,江甜也清楚,這地兒沒人在乎她唱什麽,純碎圖個氣氛。

中場休息的時候,江甜喝了口水,微仰著頭餘光一掃,看到吧臺上的一個黑衣男人,兩人視線相接,對方匆匆別開眼,有點眼熟,可一時又想不起來再哪見過。

一旁的鍵盤老師遞給她幾張餐巾紙,興許是見她水漬濡濕了裙擺,江甜笑著跟人說謝謝,等她目光再次落去吧臺的時候,黑衣男子不見了。

江甜思忖片刻,沒想通,她收回視線。

一直到表演結束,都沒再見到那人。

江甜回到化妝間,看了眼時間,來不及卸妝,她換下裙子塞回包裏,邊走邊給餘思妍發微信:我這邊結束了,你到哪了?

她低著頭沒看路,撞上迎面走來的人,江甜趕緊道歉,見是熟悉的人她又少了些緊張。

“急著回去?”是剛才的鍵盤老師,他擺擺手,笑著問:“有約會?”

江甜點點頭,也笑著回:“約了朋友。”

她在春樹景認識的人不多,眼前的鍵盤老師叫張樂,大家都喊他一聲樂哥,江甜對他的印象不錯,為人和善,也挺照顧她的。

張樂把手裏的礦泉水遞給江甜,說道:“辛苦了,一晚上都沒怎麽休息。”

江甜很自然地伸手接過,客氣了幾句,沒一會,兩人告別,江甜快步往外走。

餘思妍沒回她信息。

江甜看了眼手中的礦泉水,沒開封的,她放心地擰開,喝了一口,她站在角落卻猛地被路過的侍者一推,手中的水瓶一晃,灑出大半,侍者也沒和她道歉,推著餐車快步離去。

江甜不禁皺眉,可也懶得計較,背著琴離開酒吧。

餘思妍還沒來,最新一條消息:堵車,等我十分鐘。

春樹景酒吧地段寸土寸金,四周高樓林立,過了馬路,步行五分鐘是大型商場和步行街。

江甜蹲在一邊馬路牙子上等餘思妍過來,轉眼五分鐘過去了,她蹲的有些腿麻,撐著路燈起身,摸出手機給餘思妍發信息,想再催促幾句,眼睛盯著手機屏幕,眼皮卻越來越重,頭也暈乎乎的。

江甜心中警鈴大作,她瞇著眼看了眼腳邊的礦泉水瓶,她剛才明明確認過是沒開封的,張樂總不至於......

酒吧裏任何進嘴的東西都要再三小心,程歲不止一次這麽交代她,她每次也都再三留意。

江甜死勁掐了下腿肉,逼自己清醒,努力往人流中心走,可眼神越來越飄,她甚至分不清前面是紅燈還是綠燈,意識越來越迷糊,隱約聽見身後有腳步聲靠近,她被動的一個轉身,倒進了對方懷裏.......

第 14 章

江甜拼命撐開眼皮,也只能勉強拉開一條縫,她半著眼往上看,就看到一張噩夢般的臉......

她想起來了。

上次她陰差陽錯得罪的張總,程歲說的,關北村開發區的土著,好像叫什麽張全,她原以為這事兒結束了,怎麽也沒想到......

關鍵是她連自己怎麽中招的都不知道。

張全油滑滑的爪子摟著她,不輕不重地在她腰上捏了下,江甜半邊身子一顫,食指狠狠掐了下手心,她想喊,可就是提不起半點力氣。

張全半抱著江甜,眼睛狡黠的一瞇,露出色瞇瞇的笑。

江甜腦袋越來越重,四肢軟綿綿的像踩在雲朵上,她右手勉強還能拿著手機,完全憑感覺發信息......

眼皮像是巨石,怎麽也撩不開了,最後一縷光消失前,他看到張全身後的黑衣男子,終於想起來為什麽眼熟了,那天追了她半條街的保鏢之一,當時匆匆一眼,她根本沒記清。

懷裏的人越來越軟,張全有些吃不消,他扭頭瞟了眼手下,眼神暗示。

瘦高個撓頭,看了眼江甜,又轉向張全,慫了:“大哥,這不好吧,犯....犯法的......”

張全兩眼一瞪,語氣不善:“什麽不好!她自己倒我懷裏的,又不是我搞的。”他手臂圈住女人腰身,騰出右腳踹了一腳瘦高個,急促道:“趕緊的!憋得難受。”

瘦高個膝蓋硬生生挨了腳,疼的齜牙咧嘴,連聲說“是”。

動靜鬧得有些大,路人好奇地打量了眼,張全瞪著眼兇道:“看什麽看!我女朋友呢!”

路人被莫名一兇,悻悻收回視線。

江甜已經沒了意識,張全把人抱在懷裏往人少的角落挪,剛捏起江甜下巴準備親兩下解解火,周圍突然冒出好幾個穿制服的人,整齊圍了個圓,將兩人堵在中間。

春樹景的保安。

張全把身前的人往右摟了點,按在懷裏,他火氣有些大,“你們幹嘛!懂不懂規矩?”

王楠快步而來,身後跟著慌亂的餘思妍,兩人撥開保安,走到人群中心。

餘思妍看到沒了意識的江甜,沖過去把人卸到自己肩上,她急哭了:“江甜!你醒醒!你別嚇我啊!”

張全被截了人,煩躁地擼起袖子,對著王楠怒道:“王經理,這事你也管?不怕壞了規矩?”

春樹景的規矩他是知道的,酒吧裏不準鬧事,出了大門,自然隨意,否則他也不敢這麽明目張膽,這出了酒吧還插手明擺著多管閑事。

王楠看向張全,笑著說:“規矩是死的。”他不卑不亢道:“江甜是我手下的員工,我們當然要負責。”

張全淬了口唾沫,眉毛一挑,不屑道:“上次我買你們那舞女一夜,你們怎麽不管呢?不是你員工嗎?”

聞言,王楠些許皺眉,表情有些不自然。

張全沒說錯,能來春樹景消費的,大多不差錢,哪家公子哥看上誰了,只要不鬧出事兒,他們也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有人圖個刺激,有人貪點小錢,各取所需而已。

這是規矩到哪都不例外。

可是.......

王楠想起剛才接到的電話,額角滲出細汗,他心裏百轉千回,臉上笑容無懈可擊:“張總就當賣我個人情,改天消費都記我賬上,也算給您賠禮道歉。”他頓了頓,鞠了個躬:“您看行嗎?”

張全閉了閉眼又睜開,王楠給了他臺階下,他也不能真跟人撕破臉,張全瞥了眼地上的江甜,忽然沒了興致,他不耐煩地說:“得得得,算我倒黴。”

話是這麽說,張全這會想起另一茬事兒,他剛才急昏頭了,這丫頭有個朋友來頭不小,今晚碰巧遇到,他才臨時起了心思,真要是出了事,還真不好對付。

......

三分鐘後,張全走了。

王楠遣散了保安,蹲到餘思妍身邊。

餘思妍抱著江甜直哭,胡亂抹著眼淚,又不停喊她名字。

王楠畢竟經驗豐富,冷靜地問:“打120了嗎?”

餘思妍忙不疊地點頭。

她剛才一下出租車就看到江甜被陌生男人抱在懷裏,她擔心出事兒,想報警又害怕事情鬧大,轉念能想到的就是給他打電話,最快的速度請酒吧的工作人員出面。

鳴笛聲由遠及近,救護車來的很快,和它一起停下的是一輛黑色卡宴。

喬時延拉開駕駛座的車門下來,他快步往前走,王楠看到來人,熱臉貼過去,“喬總,按您吩咐的,把人攔下來了。”

喬時延冷著張臉,他沖面前的人很輕地點了下頭,說道:“謝謝。”

王楠笑得諂媚,識趣地退到一邊。

餘思妍跪在一邊地上,醫護人員把江甜往擔架上擡,她站的著急踉蹌了一下,喬時延剛好走到她身後,伸手扶了一下。

餘思妍驚魂甫定,看到喬時延她心底又是一酸,猶豫半天,她手背拭掉眼淚,只是擠出一句:“謝謝...謝謝你.......”

喬時延這人話不多,他安慰似地拍了下餘思妍肩膀,“沒事了。”

餘思妍點點頭,餘光瞥到一邊地上蹲著的高大男人,他剛好撿起江甜丟下的手機,餘思妍剛想說話,喬時延卻伸手阻了一下。

也不知他怎麽解的密碼,沒一會,只見他對著屏幕低笑了聲。

陸銘周旋即收了手機。

二十分鐘前,他和喬時延在一起談事情,中途喬時延接了個電話,說是有個朋友在春樹景出了點事情,他得馬上過去一趟。

陸銘周心想這事一時半會也談不完,很幹脆的放喬時延走,也是湊巧,喬時延才剛起身,他兜裏手機一震,他先是不經意地撈了眼,末幾卻目光一滯。

給他發微信的是“Sugar”,前兩天周川給他介紹的相親對象,簡單聊過幾句。

一排亂碼字符,外加一條定位信息,離春樹景不過十幾米的距離,他右眼一跳,思忖半秒,拿過沙發上的外套便跟喬時延一起過來了。

只是沒想到,這人居然就是江甜。

陸銘周目光放空,落去一邊的擔架上。

周川是他母親周念的哥哥,比周念大三歲,周川這人脾氣怪,這麽多年從來沒給他介紹過對象,也一向不管這些事兒,一開始他就很好奇什麽女人能讓周川繞這麽一大圈推到他面前。

於是,兩人加微信的第一天,他就問人要照片,只是對方拒絕了。

他不知道周川是怎麽認識江甜的。

而現在......

江甜全然勾起了他的好奇心,像雪白的羽毛一下一下拂過他的心尖,撓得人心癢。

救護車裏的醫生跳下車,對幾個人說道:“病人沒什麽問題,等麻醉藥藥效過了就沒事,不放心的話介意去醫院。”

三人松了口氣。

餘思妍正想開口,陸銘周先她一步說道:“去醫院,我跟你們一起。”

年輕醫生攏了攏白大褂衣襟,點頭說“好”,轉身又上了車。

餘思妍不認識陸銘周,此刻,她眼神警惕:“你是?認識小甜?”

陸銘周唇角一彎,簡單解釋:“我是她的鄰居。”他語氣稍頓,正色說:“你放心,檢查完我會送她回去。”

餘思妍有片刻的松怔,隨後愕然道:“你就是小甜的鄰居!”她忽而想起這些天江甜埋汰的,幾乎脫口而出:“傳說中的中二少男陸不行!”

陸銘周:“.......”

中二少男也就算了,陸不行是什麽鬼......

站在最裏側的喬時延不懷好意地笑了,他右手虛握成拳幹咳了聲,掩飾笑意。

喬時延這麽一笑,餘思妍卻難得臉紅了,喬時延壓低聲音,好奇問了句:“你朋友還說什麽了?”

餘思妍被他引誘著往下說,面頰緋紅:“說他是全世界最快的男人。”

陸銘周眼角狠狠一抽:“.......”

喬時延淺笑出聲,眉眼彎成一輪新月,餘思妍再一次毫無懸念的臉紅,心跳加速。

其實江甜的原話不是這樣的,江甜說她的鄰居是快遞小哥裏最有追求的,快遞追求的不就是速度嗎?簡而言之不就是......

全世界最快的男人?

她還沒反應過來這句話的歧義,陸銘周已經黑著臉往救護車走。

餘思妍正想跟上,陸銘周給喬時延甩了個眼神,喬時延心領神會,長臂一伸攔住餘思妍,“我們留下來。”

餘思妍怔了下,趕緊搖頭:“我得過去,我不放心......”

喬時延壓低嗓音:“他是我朋友。”他目光一沈,繼續說道:“再說去的醫院,不會有事。”

他說話聲不急不緩卻莫名讓人安心,餘思妍一猶豫的功夫,救護車車門猛地被甩上,劃入遠方車流。

喬時延得體地提醒了下餘思妍,隨後往春樹景的方向走去,餘思妍不明所以,楞在原地,旋即只聽他淡淡說了一句:“去看看。”

......

另一邊,救護車上。

陸銘周坐在一邊,江甜躺在擔架床上,麻醉藥的藥效還沒過去,她仍舊昏迷著。

江甜今天化了妝,看上去成熟不少,五官更立體了也明艷了幾許,只是這會妝花了,多少又有點狼狽。

陸銘周細細看著,有些走神,良久,他輕喚了聲,而後反反覆覆推敲起兩字......

鳴笛聲呼嘯,陸銘周思緒被拽走,他目光一路往上帶,停在她嘴角半抹化開的口紅上,動作比意識快了一步,他不禁伸手往上碰了下江甜右邊唇邊。

轉眼指腹紅了塊,他嗤笑了聲。

救護車轉了個彎,江甜搭在擔架邊緣的手臂被甩了下來,“啪嗒”一聲不偏不倚剛好砸在他腿間......

陸銘周猝不及防,猛地一個激靈,笑容卡住。

“.........”

第 15 章

江甜醒的時候,被頭頂的白色吊燈刺的眼睛疼,她無奈地閉了閉眼又緩緩睜開,好一會,才適應明晃晃的光線。

她扶著床沿坐起身子,視線滑過房間,細細審視了圈。

是醫院。

江甜手掌敲了兩下腦袋,先前那種被人卡住喉嚨又抽掉力氣,如溺死般的感覺沒了,可仍有些不舒服,些許恍神。

她伸手去拿櫃子上的水杯,可手臂一晃水杯被掃落,“啪嗒”一聲打翻在地上,濺出滿地水花。

江甜咽了咽口水,掀開被子正準備起身,病房房門忽然被推開,江甜一嚇,猛地坐直身子,緊張地擰著被角,警惕道:“誰?”

沈悶悶的語氣,聲音嘶啞。

繞過死角,陸銘周出現在視野裏,江甜一見是他,緊繃的神經稍微,片刻,她又疑惑地問:“你...你怎們在這裏?”

嗓子發癢,她咳了好一會,又斷斷續續地說:“我...我為什麽會在......”

陸銘周沒讓她把話說完,重新倒了杯水送到江甜嘴邊,江甜先是一楞,而後就著他的動作喝了半杯水,壓下喉間翻湧的幹澀。

陸銘周把水杯放回櫃子上,又抽了張紙幫江甜擦了下唇邊的水漬。

動作說不上溫柔,甚至還有些煩躁。

江甜有些不好意思,被他胡亂拿餐巾紙捂著嘴唇,她擡手想要拍開,陸銘周直接握住她的手腕,她支支吾吾出聲:“別...我自己來......”

對方沒理會。

半個鐘後,陸銘周先是扔了手中的餐巾紙,後又甩開她的手,拉開一邊的椅子坐下。

江甜尷尬地用手背蹭了兩下唇角,才低聲問:“你送我來醫院的?”

她不知道怎麽來的醫院,只記得自己從春樹景出來,約了餘思妍見面,緊接著就開始意識不清。

最後的記憶停在......

江甜瞬間四肢僵硬,她表情繃緊,“我...我......”

某種可能性提到嗓子眼,卻怎麽也問不出來。

陸銘周知道她在緊張什麽,他語氣放緩:“你在門口剛暈倒,酒吧的工作人員就來了。”他音量降低,很有技巧地陳述事實:“我朋友剛好認識酒吧的工作人員,就請他們出面解決,我碰巧也在附近,正好送你過來。”

他頓了頓,目光深深望向江甜,良久,終是簡單安撫了句:“別擔心,沒事。”

江甜眼眶發熱,擡眸與他視線接觸,“謝謝你......”此刻,她也說不出其他感激的話。

陸銘周看她幾秒,江甜緊緊咬著下嘴唇,他又端過櫃子上的水杯遞給她,也不怎麽多嘴問了句:“你平時都這麽不小心?”

江甜手掌貼著玻璃杯,溫熱的觸感滲過皮膚,給她絲絲溫暖。

怎麽會不小心呢?

她每次都再三小心。

可偏偏這次她連怎麽中招的都不知道?

張樂那瓶水沒有問題的話,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好半天,陸銘周也沒等到江甜的回覆,他垂眸,語調平緩:“都檢查過了,沒別的問題,直接能出院,不過現在太遲了,你睡一覺,明天回去也行。”

江甜指腹沿著杯沿緩慢推了半圈,她撩開眼皮看向陸銘周,請求的語氣:“我可以現在回去嗎?”

陸銘周擡眼與她對視,“不用這麽著急。”

江甜臉色仍舊有些蒼白,她輕聲道:“我想回去。”她不喜歡待在醫院,太壓抑了。

陸銘周見她堅持,倒也沒再說什麽。

江甜低下頭,聲音軟綿綿的,“謝謝。”

......

淩晨二點,兩人在出租車上。

江甜腦袋靠在車窗上,表情懨懨。

倒也不是困倦,腦袋亂哄哄的,很多事情想不通。

陸銘周手機響了起來,是喬時延,離開春樹景前,他交代喬時延問清楚。

陸銘周身子向左側,離江甜遠了些,他壓低聲音問道:“怎麽樣?”

電話那頭喬時延開門見山道:“張全這人你還記得吧?”

陸銘周飛快搜索了圈,隨後微微頷首,“怎麽說?”

關北村開發區的土著,那塊地年初政府招標,他和紀盛連軸轉忙了好一陣,博恩建築才勉強中標,早期拆遷的過程中,張全是鬧的最兇的。

“看了監控,江甜前腳剛走,張全後腳跟上的,出酒吧前兩人沒有接觸......”

陸銘周平靜地聽完,掛了電話,正想把手機往兜裏塞,手機又是輕微一震,他定睛看了眼。

Sugar:【發錯信息了,不好意思啊】

陸銘周眸光一頓,眼角餘光一掃,右手邊江甜正拿著手機,目光一瞬不眨地看向屏幕。

他視線收回,又幾條信息進來:

Sugar:【這麽晚了還打擾你】

Sugar:【抱歉】

陸銘周擡腕看了眼表盤,是挺晚的。

沈吟片刻,他敲下一句:【還沒睡?】

江甜沒想到會收到回覆,她剛剛給餘思妍報平安,正好看到幾個小時前給“小周周”發的信息。

當時情況緊急,她又意識迷離,也不知怎麽就點了“小周周”的對話框,剛剛看到就想解釋一句,發完消息又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時間太晚了。

江甜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回覆道:吵醒你了?

她盯著屏幕,對方消息很快進來:

小周周:【嗯】

江甜更不好意思了,糾結著怎麽回覆,對方又是意味深長的兩句:

小周周:【你要負責嗎?】

小周周:【唔...困】

“......”

困你就睡覺啊,撩我幹嘛。

江甜懵了一下,臉頰有些發燙,不自在地低咳了聲,陸銘周手背虛掩著屏幕,側眸看她一眼,意味不明地挑了挑眉。

江甜匆忙別開視線,心虛地解釋了句:“嗓子癢......”

陸銘周壓下嘴角笑意,頗為理解地點點頭,旋即目光收回落回屏幕,最新的信息緊跟著跳了出來:

Sugar:【哈哈好好笑】

陸銘周:“......”好笑什麽?

滿屏的尷尬氣息,不僅不好笑還有點嚇人。

Sugar:【你的醜八怪鄰居怎麽樣了】

Suger:【最近有發神經煩你嗎】

陸銘周:“........”

尷尬之後,又非常錯誤的轉移話題。

陸銘周餘光瞥向江甜,她此刻低著頭,睫毛小扇子似的蓋下,映下半抹淡淡陰影,窗外的風一層層卷進來,打散她耳邊的碎發,時不時拂過鬢角,黏在唇邊。

沒了口紅,她的唇色有些淡,臉色也是,仍有些蒼白。

些許失神,陸銘周又淡淡收回視線,回覆:【老樣子,你的呢?】

江甜楞了一下。

我的?

此刻,她是不敢看陸銘周,想偷瞄一眼,又少了些勇氣,斟酌再三,她回覆了這麽一句:

【長得很帥,有時挺壞,有時又很好】

比如現在。

就很好。

也不知怎麽的,鄰座傳來隱忍克制的笑聲,江甜不明所以,轉頭怔怔看他。

陸銘周強壓下笑意,斂了斂表情,一本正經道:“嗓子癢。”

“......”換個理由可以嗎?

江甜癟癟嘴,目光游離,好一會,“小周周”那邊都沒了回音,江甜把手機揣回兜裏。

五分鐘後,出租車在巷子裏停穩,江甜瞅了眼計價器剛想付錢,陸銘周先她一步結了賬。

兩人下車,並排往樓道走。

江甜一肚子的問題,不僅是今晚的意外,也有對陸銘周的。

說得明白點,陸銘周態度有些奇怪,對她友善了很多,她多少有些不適應。

江甜步子漸漸慢了下來,亦步亦趨跟在陸銘周身後,盯著他的高大背影走神。

上臺階的時候,陸銘周忽而身形一滯,腳步微頓,江甜急剎車停下,離她不過小半步的距離,她手指輕輕碰了下陸銘周胳膊,輕聲問:“不...不上去嗎?”

陸銘周轉身,居高臨下看她,神色深深:“小辣椒。”

江甜仰著脖子看他,聲音有些小,“怎麽了?”

陸銘周黑眸深邃,他兩手抱胸,末幾目光一沈:“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他問得突然,江甜一楞,想了想,還是老老實實回答:“就是有點累,沒有不舒服。”

她說完,淺淺笑了一下,聊表感謝。

陸銘周俯身靠近,低頭和她平視,眼眸似水。

忽而靠近的男性氣息,江甜下意識地後退了步,右腳剛往後一撤,腳跟還沒落地,她腰間搭上一只手,緊跟著她半個身子懸空,轉瞬間,膝彎又環上另一只手,身前的人微微一用力將她打橫抱起。

江甜驚呼出聲,本能地手臂圈住陸銘周脖頸,勉強找回平衡,她細長的胳膊掛在男人身上,不安地蹬了下雙腿,“你......你幹嘛?”

陸銘周長腿邁開,不急不緩地往樓上走,漫不盡心道:“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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