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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別逼我動心

作者:奚六

【文案】

江甜有個神秘鄰居

恨不得掐死她

沒想過有一天,陸銘周會砸了她的門,把人往沙發上擠,心疼地擦幹她的眼淚,一遍又一遍地哄:“別哭了。”

人人禮敬三分的成念娛樂太子爺,被一小丫頭翻臉不認賬了。

想起那夜沙發上的風起雲湧。

他煩躁地扯掉領帶,又松開襯衣扣子。

忍無可忍,於是某天

江甜從安全通道快步下樓梯,手腕卻被人猛地一拽,身前人狠狠逼近,湊到她耳邊,推搡間男人不懷好意地咬她耳垂。

“親一下,我就走。”

“怎麽還不走?”

“唔....還想做點別的。”

酒吧小仙女VS收破爛總裁

歡樂互懟逗逼

成天想著怎麽整死對方一路打到床上的兩個混蛋

非典型娛樂圈

內容標簽: 都市情緣 情有獨鐘 娛樂圈 甜文

搜索關鍵字:主角:江甜 ┃ 配角:陸銘周 ┃ 其它:

第 1 章

酒吧門口,江甜被半架著轟了出來,保安高聲呵斥,江甜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

傍晚時分,依舊熱,轉眼的功夫T恤已經汗濕,江甜撿起腳邊的吉他,黑色的背包染了層灰,她心疼地撣了撣,又禁不住太陽烤,拎著包躲到一邊梧桐樹下。

樹蔭裏涼快不少,可枝葉間沒完沒了的知了嚷嚷聲,吵得她又有些心煩意亂。

不遠處傳來輪胎和地面劇烈摩擦的刺耳聲響,循聲望去,一輛銀色面包車在幾米外急剎車停下,車門拉開,兩個穿著黑色背心的男人魚貫而出,視線直直地往她所在的方向掃射過來,目光如炬。

江甜心裏咯噔一下,她迅速抽回視線,轉身快步往前跑。

兩個彪悍大漢立馬扯著嗓子喊出聲:“別走啊!”

落在後頭的瘦高個甩著胳膊膀子,“張總讓我們請你喝茶呢!跑什麽!”

江甜暗罵了聲,腳下動作更快,起初還遙遙領先,時間一長多少有些體力不支,附近連輛出租車都沒有,日頭沒有落山,天氣又熱,路上行人也少。

一輛藍色三輪車由遠及近,從她左邊掠過,她沖車內的男人喊話,可回答她的只有“突突突”發動機的聲響,耳邊風聲呼嘯,熱浪翻滾,空氣像被擠壓一樣。

江甜撥了電話出去,鈴聲響過三下,她掛斷,緊接著共享了位置。

正前方不遠,剛才那輛三輪車堪堪停穩,江甜再次跑上前。

“紀盛你煩不煩?一天十幾個電話有病嗎?看我笑話?”

駕駛座的人正巧在接電話,一連幾個問題,他聲音不大,音線偏冷,可該傳遞的怒意,分毫不少。

江甜單手撐著金屬門框,男人戴著黑色鴨舌帽,帽檐壓得很低,看不清臉,身後腳步聲逼近,江甜心慌,來不及思考太多,“師傅,能不能載我一程?”

對方一句話低吼完,扔了手機在控制臺上,帽檐下他微微擰眉,“不。”

江甜眼神微黯,扶著車門的右手只好松開。

男人雙手自然搭在方向盤上,餘光不經意往後視鏡一瞥,視線倏然一頓。

這張臉.......

靜默半秒,他伸手把帽檐壓得更低,忽然改口:“上車。”

江甜有些意外,可她反應也快,“我坐哪啊?”她也是才發現,這是輛帶車棚的電動三輪,送快遞專用的。

江甜急得要死,男人不急不緩,他把右手邊的移動座椅掰下,“你把吉他放後面。”

江甜火速領命,三輪車上路,身後不斷縮短的距離再次拉開,可路邊一輛輛飛馳而過的小轎車,又讓她莫名緊張,眼神四下閃爍。

“滴答滴答”,控制臺上的手機在響,江甜視線滑過去,屏幕上微信消息一條條跳了出來:

紀狗:上班玩手機!上班還可以玩手機嗎?

紀狗:服務態度這麽差!不怕老子舉報你?

紀狗:聽說送快遞的羨慕送外賣的,送外賣的嫉妒做公關的,人生二級跳了解一下?

“......”

哪怕隔著屏幕,江甜也覺得這叫紀狗的人挺欠揍的。

註意力被吸引,她腦袋下意識地往前伸,眼神盯著熱鬧的屏幕一動不動。

【喬時延:公關......不行吧】

【紀狗:哪個不行?誰不行?】

【紀狗:震驚!陸三兒怎麽就不行了?】

“......”

不知不覺,尺度大了,江甜舔舔腮,耳根有些紅。

“啪嗒”一下,手機被猛地翻了個身,背朝上甩去一邊角落。

江甜自認失禮,尷尬地縮回腦袋。

車速突然加快,經過減速帶劇烈顛簸,她眼疾手快抓住車把手,可仍有點不穩,身子向左靠了下,貼上對方的右邊胳膊,男人往反方向一側,她連忙扶自己坐正。

“滴答滴答”的聲音還在繼續,手機一直在震,微信群是真的熱鬧。

可她明顯感覺周身溫度驟降,駕駛座上的人,帽檐依舊壓得很低,幾乎遮去半張臉,流暢的下頜線條往上打著厚重的陰影,仍是瞧不清長相。

好奇心泛濫,除非頭頂長了眼睛,不然怎麽看路?

微信提示音響到第十下,控制臺上的手機不知何時被撿了起來,從她眼前一掠而過,在半空劃出一條拋物線落去一邊花壇。

她只來得及看清一排小字,挺押韻的。

【紀狗:麻將三缺一,陸三送快遞】

江甜有些傻眼,這手機價格不菲,至少也得大幾千,現在快遞公司的待遇都這麽好了?

也就一眨眼的功夫,三輪車忽地減速停下。

江甜警惕地探頭向後看了眼,彪悍大漢早被甩出老遠,縮成芝麻大小的黑點,她心思稍緩,轉身怔怔看他,只見他用食指頂了頂帽檐,從駕駛座下去。

江甜不明所以,內心掙紮了幾秒,也從車上跳到了馬路牙子上,太陽刺得眼睛疼,她往樹蔭裏挪了一步,目光跟著他移動。

男人脊背挺得筆直,步伐穩健,明明一件最普通的藍色Polo衫,硬是襯得整個人清俊又挺拔,加上先前那幕,江甜覺得這人興許不簡單。

直到他在一側的花壇蹲下,伸長脖子往灌木叢裏探頭,眼睛黑而亮,左一下右一下的趴樹葉,像極了撿球的大型犬。

滑稽又可憐......

江甜訕訕地伸手摸鼻子。

男人動作很快,撿起手機,折身往回走,坐上三輪車,系列活動一氣呵成,又那麽理所當然。

手機又開始震,不知他瞧見什麽,眉間染上幾抹陰郁,明顯情緒不佳。

江甜沒多嘴,剛走出樹蔭準備上車,三輪車卻瞬間提速開出好遠。

“......”怎麽就走了?

江甜呆滯了幾秒,完全沒反應過來。

也是湊巧。

三輪車前腳剛走,一輛拉風的跑車隨即在她左前方停下,程歲剛好趕到,他火速下車,圍著江甜問:“沒事吧?”

江甜視線還跟著融入車流的三輪車移動,心不在焉,程歲語氣不快,“江甜!好好一個工作每次都要搞的這麽風風火火嗎?!”

程歲這麽一兇,江甜飄遠的思緒被拽回,她莫名覺得委屈。

下午場,酒吧客人不多,她原先唱完歌,拿了今天的工資,就能走的。可等她收拾好東西找經理結錢,莫名其妙就被拉去陪一個土財主喝酒。

也就是剛才兩剽悍大漢嘴裏的“張總”。

說實話,如果對方只是坐的離她近了點,她還是能賠著笑臉應付幾下的,可偏偏這土財主色瞇瞇的一看就不是什麽正經貨色,幾杯酒下肚,那油滑滑的爪子已經不懷好意地摸上她的大腿,還有往上去的勢頭。

她一個熱血上頭,抄起桌上的半杯紅酒就往土財主身上潑了過去。

土財主惱羞成怒,扯著嗓子跟豬叫一樣。

江甜知道這事鬧大了,連忙搶過桌上幾瓶打開的酒水,主動往自己身上撒,忙不疊的給人陪罪,沒一會的功夫,她就比炸毛的土財主狼狽了不知多少倍,可這土財主讓經理當場開了她不說,居然還派人......

江甜耷拉著臉,程歲拿她沒轍,兩人先上了車。

江甜扯了小包濕紙巾開始擦臉,有一句沒一句的絮絮叨叨:“我也不想的,我這臭脾氣又忍不了。”

程歲沒理她,上車後就開始一個接一個的打電話。

剽悍大漢不知何時追上來的,江甜留意到時兩人正站在幾米之外,她緊張地看向程歲,程歲卻若無其事地掐了最後一通電話。

也是奇怪,先前還兇神惡煞揮膀子的人,此刻隔著車玻璃對她點頭哈腰,指不定真是請她喝下午茶的......

江甜琢磨不透,程歲扔了手機在置物櫃上,板著臉出言教訓:“你就應該老老實實待在學校上課!你這動不動熱血上頭的狗脾氣早晚出事!”

江甜自知理虧,雙手規矩搭在腿上,“我錯了......”她慚愧地低下頭,唇邊抿起,“你打我吧。”

程歲眉心一剔,冷眼拆穿,“別裝!”

“......”

兩人十幾年的朋友,江甜還在念大三,程歲雖然和她同齡,可人家成績好,上學期間連跳了三級,大學畢業後成功創業,典型的青年才俊。

江甜見風使舵,沖他討好的笑,“保密啊,程總。”今天的事兒,老江要知道了,準跟她急,她必須堵了程歲的嘴。

程歲抓狂,暴躁的扯領帶,“我哪次沒有!”自從上了大學,江甜在大大小小的酒吧駐唱,酒吧這地魚龍混雜,類似的事就沒少過。

江甜一臉諂媚,程歲看得額角直跳,沈默地發動引擎。

程歲這人吧,品味是出了名的騷氣,暗紅色襯衫配的銀色袖扣,單是幾百萬紙糊的跑車都是風騷的紅色,可這不說話的時候,還挺像個正經人的。

江甜也最怕他嚴肅,此刻,也不敢再說什麽。

她自顧自卸妝,酒吧唱歌免不了濃妝艷抹,臉上塗的東西多了,加上又出了汗,妝早花了,她註意裏都在卸妝上,程歲突然一個急剎車,江甜身子往前甩,壓著化妝棉的食指戳到鼻孔裏。

“......”

江甜剛準備埋汰幾句,誰知汽車又忽地啟動,她一個不留神咬到舌尖,疼得她眉頭直皺。

程歲得逞的拍著方向盤憋笑。

江甜氣結,礙於開車又不好動手,她氣憤扭頭視線轉去窗外,餘光瞥到前方路況,江甜目光頓住,透過車玻璃,再次看到那人。

三輪車斜斜停在一邊,半米外倒著輛電瓶車。

此時,一個大約四十偏上的女人正扯著男人衣領,對著他拳打腳踢,可男人紋絲不動,竟由著對方撒潑。

江甜扔了手上的化妝鏡,“停車!”

程歲沒理,江甜重覆了遍,語氣強硬,順著她的視線望去,自然也看到了前面的熱鬧場面,拉風的紅色跑車在一個利落的甩尾後停穩,離爭執的兩人不過幾步的距離。

中年婦人得寸進尺,擼起袖子張牙舞爪,男人做勢阻止,手臂都還沒擡起,她就扯著哭腔吆喝:“打人了!動手打女人了!”

男人動作明顯一滯,中年婦人趁機扯下他頭上的帽子甩在地上,“長的倒是人模人樣的!你倒是賠我錢啊......”她說到一半,視線被眼前的跑車吸引,眼睛亮了亮。

江甜飛快開門下車,程歲緊接著跟上。

見車主下來,中年婦人眼睛更亮,她一只手拽著男人衣領,註意力卻撲在西裝革履的公子哥身上。

江甜正對著中年婦人,背對著她身前的男人,他兩手擱在褲縫,看似隨意,後背線條卻幾乎僵硬。

江甜視線瞟去程歲身上,程歲心領神會,他走上前搭話,“大姐,怎麽了?”

中年婦人松了手,轉向程歲的時候,臉上堆起笑,“帥哥,可不是大姐不講理啊,這送快遞的小子撞我車,我讓他賠錢,他居然說沒錢!沒錢?活該送快遞!”

江甜聽得皺眉,程歲也覺得不舒服,當事人卻好像一點反應都沒有。

程歲也不拐彎抹角:“您是哪裏受傷了?”

中年婦人理直氣壯地點頭:“受了驚嚇!那什麽精神賠償總要吧!我的車被撞到了!小夥居然說我逆行!我逆行他就能撞我了?”

明擺著不講理,程歲眼神冷了幾度,江甜走過去打圓場,可她剛靠近,一側的高大男人擡腳就往前走,中年婦人剛準備堵人,程歲自然往前邁了一步,攔下來。

江甜連忙上前安撫,眼神卻不由自主的在幾米外的男人身上流連,他朝著三輪車的方向,江甜以為他又是想走,招呼也不打一聲。

可沒一會他腳步停下,半倚靠在一邊車棚上,右手往兜裏一揣,竟掏了煙和打火機出來。

江甜註意到夾著煙草的那雙手,倒不是說多好看,可這明顯不是一雙常年幹粗活的手,就是程歲,每天坐辦公室裏吹空調,多少人前前後後伺候著,也未必有眼前這雙保養的好。

中年婦人罵罵咧咧的聲音繼續傳來,伴著程歲幾乎尷尬到極致的牽強話語。

沒一會,男人竟主動側過身,正臉對著她,半瞇著眼,指尖是剛燃的煙草,他指腹輕輕一扣,有零星的棕色煙絲滾落在腳邊。

時間靜悄悄的走,他緩緩吐出煙圈,散在周身,透過煙霧看她,表情慵懶散漫,沁著笑意的目光下隱沒著他的疏離冷漠,還有難以隱藏的不耐。

江甜猛地怔住,男人五官俊秀,鼻梁高挺,睫毛濃密而黑,此刻薄唇緊密,眸色冷然,一個禮拜前的某些畫面跟電影的慢鏡頭特寫一樣,一幕幕向她飛掠而來。

怎麽也沒想到.......

是他。

想起什麽,她不自在地錯開目光,低頭幹咳了兩下,臉頰微燙。

這邊也不知程歲說了什麽,中年婦人竟發瘋似地喊了起來,“你和送快遞的什麽關系!這麽幫他說話?什麽叫沒受傷就算了?”

程歲剛想開口,江甜插話進來,天氣熱,陽光下站久了她耐心耗盡,“你有完沒完!逆行就是你不對!”

中年婦人被抓了尾巴,頓時惱羞成怒,蠻橫地朝江甜撲過去。

江甜一嚇,連連後退了幾步,急忙喊:“程歲!她要打我!”

程歲沒料想這人會這麽胡攪蠻纏,此時也顧不上其他,拽上婦人的胳膊把她往後拉。

江甜亂了陣腳,踉踉蹌蹌,身子劇烈前傾,天旋地轉間,腰間環上一雙手臂,勾住她纖細的腰身,而後一個旋轉,她被動轉身,撞上對方寬厚的胸膛。

江甜不知所措,下意識地雙手抵在男人腰側,勉強找回重心,擡頭看他。

陸銘周個子很高,江甜比他矮了一大截,姿勢的原因,兩人視線相撞。

江甜眼神閃爍,心虛地別過臉,緩了幾秒,她又故作鎮定地看向他,陸銘周神色未變,眼神一瞬不眨。

她很快註意到對方臉上的幾道抓傷,明顯是被指甲撓花的,傷口還淌著血珠,江甜心驚,“你受傷了!”

陸銘周劍眉顰起戾氣難掩,他指尖打了個旋兒扔掉手上的煙。

江甜不自禁地伸手往上,手臂懸在半空,離陸銘周面頰還有幾公分的距離,手腕卻被他猛地握住......

也不知想起什麽,陸銘周忽而笑,一抹笑意浮上臉頰,沁到眼底後,莫名演化出一股玩世不恭,他微微彎下腰,湊到江甜耳邊低低說了幾字。

瞬間,江甜的臉頰“唰唰唰”紅了個透,順帶著耳珠都燒了起來......

第 2 章

明明是傍晚,天氣似乎更熱了,密密麻麻的汗珠沿著額角撲簌簌滾下,江甜手臂掙紮了兩下,勉強找回聲音:“放手。”

她說這話的時候明顯底氣不足,莫名泛濫的正義感,讓她看見男人臉上傷口的時候,有些反應過激。

陸銘周這人心思多,往她耳邊湊近了些,不意外見她耳珠紅了圈,他吹了口氣:“你說什麽——”

江甜只覺得有股熱風從耳廓一處漫開瞬間拂過半側身子,她惱羞成怒,急得跺腳。

陸銘周挑眉輕笑,右手依舊握著江甜手腕,見面的次數不多,料是他,也知道這姑娘別看外表柔柔弱弱的,脾氣倔得很,逗她兩下,轉眼就是揮著爪子的小野貓。

不然......

他想到什麽,眼底漫上層輕微不悅,不濃不淡。

江甜還在楞神,陸銘周倏然沒了興致,右手松開,步子向左一側,兩人間的距離拉開。

中年婦人又開始吆喝,程歲頻頻按著太陽穴,陸銘周最後真給了錢,中年婦人騎著車風風火火離去。

江甜瞧見眼前這幕,不認同地蹙眉,陸銘周若無其事地轉身走,江甜鬼使神差地往前一側,剛好擋在陸銘周前頭,攔了下來。

這動作,挺挑釁的。

陸銘周兩指捏著打火機轉圈,沒什麽情緒地垂眸看她。

江甜深吸了口氣,右手拽著衣角,輕聲說:“上次的事,對不起。”

兩人目光交織,陸銘周眼簾微闔,他漫不經心道:“什麽事?”

明擺著明知故問,江甜語塞,臉頰又開始燒,耳珠紅得能滴血。

陸銘周也不催,指腹摩挲著精致的打火機機身,等的時間久了,他懶洋洋“嗯”了聲,說不出的輕挑張揚。

江甜撇過頭,不敢看他了,“就是...上次...我......”

支支吾吾,話都說不利索。

陸銘周微微擡眼,好心提醒:“道歉要有誠意吧。”他停頓了下,刻意拉長尾音:“你好像沒有——”

江甜有些懵,思維轉了幾圈,終於從死胡同裏繞了出來,捏著衣角的手指松開,江甜手臂擡起指向一旁三輪車,車棚裏堆著大大小小的包裹。

沈吟片刻,她說:“我幫你一起送快遞,可以嗎?”

“......”

忽地被人戳到痛處,陸銘周嘴角幾不可察的抽搐。

“你覺得光是道歉沒誠意...”江甜想起某臺言的老套臺詞,失笑道:“又不能指望警察解決問題。”

陸銘周:“......”

江甜眼眸帶笑,又多嘴解釋說:“多個人一起,你也可以快點下班。”

“算了。”陸銘周挑高半邊眉梢,視線在她身上逡巡了圈,註意到什麽,聲線裏裹了幾分調侃:“用童工——”他又是停頓,呼出一口氣:“犯法的。”

江甜明顯一怔。

陸銘周唇邊彎起極小的弧度,雙手往褲兜裏隨意一揣,直接從江甜身邊繞過,他這人沒什麽耐心,心裏又藏著事兒,也煩,不願在小姑娘身上浪費時間。

中年婦人走後,程歲剛好接了個電話,兩人的對話他只聽到後半段。

江甜楞在原地,被陸銘周輕描淡寫的幾個字刺的血肉模糊,反應過來,她不爭氣地低頭,今天穿的是寬松了點,可也不至於......

三輪車起步,“突突突”往前開,江甜看了眼,沒一會,視線從陸銘周身上挪回,轉向程歲,“他什麽意思?”

程歲嘴角藏笑,假意正經:“二次發育,效果立竿見影。”

江甜聽得稀裏糊塗。

程歲明目張膽地取笑,“你對自己沒信心——”他一字一頓,“還有男同胞曲線救國啊!”

“......”

江甜聽懂弦外之音,眼神飛快地橫了他一眼。

程歲見好就收,話鋒一轉,“這人你認識?”

話題又被繞了回去,江甜耳根仍輕微泛紅,她輕嘆了聲:“在春樹景酒吧見過一次,總之不太愉快。”

春樹景酒吧,江甜前段時間剛入職,加上面試她也只去過兩次,下個禮拜開始才有比較多的場次安排,可她前幾天第一場表演就差點兒鬧了笑話,也是那時候認識的陸銘周。

程歲見她明顯不願多說,也識趣的沒再多問。

***

一連幾天的高溫,天氣預報說傍晚有雨,轉眼已是黃昏,雲層黑壓壓的聚攏,天空灰蒙蒙的。

江甜的心情跟陰沈的天氣一樣,說不上好,她的吉他丟了,準確地說,是落在陸銘周的三輪車裏了。

這兩天跑了不少網點,也打過幾家快遞公司的客服電話,一圈折騰下來,仍是查無此人,也就兩三天的時間,跟人間蒸發了一樣。

她這琴吧,是真值錢。

安城有名的琴師手工制作的,這人來頭不小,姓周單名一個川,年輕的時候下海經商,年過半百早早隱退,倒騰起手藝活。

可倔老頭脾氣也怪,一年就那麽幾把,也不明碼標價,全靠一個緣字,說白了,看老頭心情。

這琴能到她手裏,也挺戲劇性的。

前段時間她坐公交,前面的大爺,兜裏沒零錢,老年卡也沒帶,江甜順手幫他投了幣。

兩人剛好並排坐著,老人瞧見她腿邊的黑色吉他背包,推了推鼻梁上架著的老花鏡,“玩琴的?”

江甜連忙摘下耳機,淺笑著點頭。

老人身子往背椅上輕輕一靠,手裏捏著兩文玩核桃轉悠,“這琴的講究可不少啊。”

江甜順著他的話語,簡單接了一句,“隨便買的,不太懂。”

她這話是往謙虛了說,老人卻意外開了話匣子,兩人就這麽聊上了,江甜偶爾跟人喝杯小酒,下盤棋,一來二去熟了,這琴就自然到了她手裏。

江甜也是上個月才知道,這下棋會耍賴,喝高了就開始唱昆曲的臭老頭,居然就是周川。

出租車師傅從駕駛座上轉身,敲了兩下中間的透明擋板,“到了誒,姑娘。”

江甜腦袋靠著車玻璃,表情懨懨,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出租車師傅倒也熱心,幫她把後備箱的大件行李卸到一邊馬路牙子上,學校暑假不讓住,她就提前找了房子搬出來。

這塊地方算是個城中村,前些年並入拆遷計劃,也不知道中間發生了什麽,拖到現在也沒拆成,周圍大廈林立,一排的現代CBD,唯獨這片是上世紀的老建築。

她暑假找了工作,回家住不方便,綜合下來,還是租套房子比較劃算,只是這舊小區沒電梯,她住頂樓,幾個箱子擡上去得夠嗆,程歲原先是答應幫忙的,可人臨時有事走不開,說要晚點。

江甜剛想打個電話問問人到哪了,程歲突然從背後冒了出來,她嚇得差點兒甩了手機,江甜擼袖子準備動手。

程歲趕緊舉手投降。

江甜的打人方式是男人都覺得疼,這些年還是純情大男孩的程歲有幸領教過多次,那滋味真不是三言兩語就能概括的。

江甜仍有些惱,程歲視線圍著眼前的舊小區轉了圈,明智的挑開話題:“你真要住這?我那邊有套公寓裝修好有段時間了,剛好沒人住......”

江甜打斷他:“我手上的錢只夠租這邊的房子,你那公寓單是水電費一繳我就得喝西北風了。”

程歲立馬反駁:“我那閑著也是閑著,我又不要你錢。”

江甜沒馬上接話,程歲還想說什麽,江甜直接把行李箱往程歲身邊推,語氣堅定:“樓上501。”

程歲混的好,她替他開心,可即使兩人交情再鐵,她也做不到平白無故承下人情。

程歲無奈嘆氣,提起行李箱往樓道走,江甜拎了個輕的跟在他後頭。

沒走兩步,程歲腳步停下,樓道窄前頭被堵了,後頭也動不了。

江甜催了兩下,程歲站著沒動,江甜蹬他一腳,程歲瞬間炸毛,“江甜!你看看!這些都是什麽?”他指著一邊墻壁,食指上上下下晃個不停,情緒激動。

破舊的水泥墻像幹涸的丘壑,坑坑窪窪,大片的白色粉末崩裂開,上頭貼滿了花花綠綠的小廣告。

江甜配合瞟了兩眼,指著其中一張齊劉海美女,意味不明地笑,“這個挺好看的,價格也合適,全套只要419,輕松把愛帶回家。”

“......”

程歲吹胡子瞪眼,“我不是說這個!”他直接撕過一邊的彩色海報舉到江甜面前,“通緝令貼的到處都是!有嫌犯在逃!還是個內衣癖!”

江甜懶得看,搶過海報揉成一團,故意砸到程歲身上,“哪會這麽巧啊,這地方沒有你想的那麽糟糕。”

程歲覷她一眼,提著行李箱“噔噔噔”上樓。

一室一廳,有個開放式小廚房,一個人住剛好,江甜忙著收拾行李,程歲在屋裏來回踱步,時不時啐她固執,嚷嚷著要走。

江甜也不留他,程歲磨磨唧唧幾分鐘,心裏一聲輕嘆,開著新買的跑車泡辣妹去了。

***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老舊的窗戶被風吹的咯吱咯吱響。

收拾好房間,閑得無聊,江甜窩在沙發裏,捧著本漫畫書打發時間。

“咚咚咚”響了三下,突然有人敲門。

漫畫書從手裏滑落,江甜匆忙站起,語氣警惕:“誰啊?”她剛搬來,除了見過兩次房東,左鄰右舍都不認識,現在這個點誰會來敲門?

門口的人聲音很低,略帶沙啞,“你隔壁的。”

江甜難免有些緊張,踮著腳走到門口,透過貓眼看人,卻沒瞧見人影。

又是一陣敲門聲,急促中透著隱隱不耐。

隔壁的?

江甜跑到一邊窗口,拉開窗簾,隔壁房間的燈確實亮著,陽臺的落地窗大開,上頭擺了個晾衣架,掛了不少女性衣物,被風吹的左右搖晃。

房東提前跟她打過招呼,五樓一共兩戶,隔壁住著個單身漢,也是剛搬來的。

那麽這些衣服......

門口的人還在催,聲音壓得更低:“開門。”

江甜摸不準情況,糾結了幾秒,只好給程歲打電話,電話通了,接電話的卻是個女人,她還沒說話,對方甩了句:程總再忙,“嘟”的一聲,就被掛了。

“......”

手心緊張的出汗,江甜又湊到門口,扒著貓眼看。

五樓是小區頂樓,能住兩戶人家,中間有個露天陽臺,放了石桌板凳,旁邊擺著個臥榻,夏天乘涼用的。

此刻,陌生男人正站在石桌前,低頭擺弄著什麽,光線太暗看不清,隱約像是個編織袋。

沒一會,他折身往回走,臉上還戴著黑色口罩,額前散下的碎發遮去眼睛,隨後又是幾下急促的敲門聲。

江甜趕緊縮回腦袋,心跳有些亂,焦灼地來回打轉。

程歲這個烏鴉嘴,別真給他說準了,安城的治安一向不錯,這小區雖然老舊了些,總不至於......

“啪”的一下,重物落地的聲音,窗臺擺著的盆栽被風刮了下來,碎在一邊墻角。

江甜嚇得不輕,臉色瞬間蒼白。

窗戶不知何時被狂風沖撞開,茶幾上的曲譜被風吹得滿屋飛,逼仄的空間裏一時暗流湧動。

再也無法思考,捧著手機,迅速撥出110,電話很快通了,江甜立刻說:“警察叔叔!我要報警!”

她強撐著說完,跑去關上窗戶,碎玻璃紮進腳心也顧不上疼。

報警後,沒幾分鐘,警察就到了。期間,門口的敲門聲沒了,可窸窸窣窣的聲音不少。

沒一會,門口傳來渾厚的男聲,字正腔圓道:“靜虹派出所,您沒事吧?”

江甜套上拖鞋,又摸去一邊門口,透過貓眼,兩穿制服的的警官一前一後站著。

懸著的心落地,她拉開門,中年警察筆直站著,江甜激動地握上他的手,“警察叔叔!真的太謝謝你們了!”

中年警察脊背挺得更直,硬聲回:“應該的!”

江甜熱淚盈眶,沖人敬禮。

中年警察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他摘了警帽,說道:“要麻煩你跟我們回去做個筆錄。”

江甜剛想點頭答應,突然有人喊她名字,咬牙切齒,字字如刀:“江甜!你他媽想死?”

說話的人,離她幾步之遙,反手鎖了手銬,被年輕警察壓在一邊墻面,蹭了滿嘴的墻灰,此刻,眸色冷的能殺人。

江甜後背凜起一股寒意,她害怕地後退了一步。

中年警察連忙安撫:“別害怕,這人我們會帶回局裏審。”

江甜快哭了,顫顫巍巍道:“警察叔叔...好像...好像弄....弄錯了...”

中年警察憐愛地拍了拍江甜肩頭,眼神鼓勵,小姑娘估計也就二十出頭,還在上學,溫室裏的花骨朵,沒遇過事。

江甜額頭開始冒汗,手指緊緊絞在一起,心虛地偷瞄幾步外狼狽的高大男人。

“江甜!”

那人又喊她名字,陰颼颼的,特別嚇人。

江甜雙腿發軟,勉強扶著門邊,好半天,怯生生擠出一句:“你真的是變態嗎?”

陸銘周怒不可遏,“你說呢?!”

江甜眼神裏充斥著震驚錯愕須臾又衍生出幾分痛心疾首,所有的情緒糅雜在一起,最後化為一抹難以言喻的悲涼憤慨,迎著陸銘周怨恨的目光,她失望地低下頭,“我不知道。”

“......”

“你別問了——”

“......”

第 3 章

陸銘周給喬時延打電話,來的卻是紀盛,他心裏窩著團火,心想還不如蹲一晚派出所來的痛快。

紀盛倒真沒讓他失望,從踏入派出所開始,就沒完沒了的笑,派出所不讓拍照,他就捏著手機偷偷摸摸。

很快,陸銘周兜裏的手機開始震,他不用看也知道,微信群鐵定炸了。

誤會一場,手續也快,負責的警官給他道歉,先前出外警的中年警察,還是忍不住埋汰:“大半夜神經兮兮敲小姑娘房門總是你不對的。”

陸銘周不太想解釋,紀盛在一旁又笑的十分欠揍,他勉強點著頭應付了一下。

兩人先一步從派出所離開。

江甜先前去了趟洗手間,中途又接了個電話,回來的時候陸銘周剛走不久,她急忙追出去。

派出所門口。

陸銘周半倚著車身,指尖撚著半截煙草,路燈暈黃的光線打在他臉上,風一吹,光影飄搖,紀盛則坐在引擎蓋上,勾著二郎腿,時不時笑兩下。

江甜躊躇片刻,還是走上前,離陸銘周三步遠的地方站定。

陸銘周眼底覆著薄薄一層慍色,他慢悠悠吐出煙圈,倒也不先開口說話。

江甜抿著唇,心理建設了一番,才擡頭看他,“對不起。”

陸銘周卻連看她一眼都懶,眼神和她錯開,很低地譏嘲了下。

紀盛聽到聲音,才註意到一邊的江甜,差點從車蓋上摔下來,只見他大呼小叫:“又是這女的啊!”

江甜撇過腦袋,側眸看了眼一側的男人,心下一陣思索,並不認識,可他剛才那句分明是......

她還在琢磨,陸銘周不耐煩地用手肘頂了兩下車窗,半響,他壓下強烈的不悅情緒,嗓音一沈,“江甜,我跟你有仇嗎?”

江甜尾睫懨懨下垂,明顯底氣不足,“對不起。”

陸銘周聽得煩躁,兩指往前一送將煙頭抵上車門撚了火,棕色煙絲混著零星火光洋洋灑灑,他揚眉看她,聲線冷冽,“我好心好意給你送吉他,你就這麽狼心狗肺報答我?”

江甜實在不知道怎麽接話,頭埋得更低。

陸銘周往前邁了一步,他彎腰下去,與江甜平視,扯著嘴角似笑非笑:“沒人教你做人要知恩圖報,你這樣黑白顛倒是非不分——”他有意延長調子,江甜提著顆心,“就不怕哪天——”

他吊著她,話不說全。

江甜不自在地後退了步,手心又是汗濕。

紀盛額角突突跳,陸三兒開始飆成語,就是他變態的征兆啊。

話說陸家家風甚嚴,陸家老爺子望子成龍心切,從小就督促陸銘周多讀書,陸銘周這人也爭氣,飽讀詩書先不說,還養成了這一耍陰招就先飆成語暖場子的優秀傳統美德。

陸銘周還想說什麽,紀盛難得良心發現,趁他還沒變態前,把人往後拉,“你大半夜敲人房門,還戴口罩,擱我也嚇著。”

陸銘周被他拽著後退了步。

“一大把年紀了,氣多了容易腎虛。”紀盛說得煞有其事,“到時候多少盒腦白金都補不回來嘍!不劃算!”

陸銘周:“.........”

他也是今天剛搬過去,收拾房間恰好瞧見角落的吉他背包,前幾天江甜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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