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車站接了人，大家又一起回家拿了行李。白蘭見笑笑也帶著行李，不免奇怪：“你也住農家樂？”

“嗯，山上山下跑太遠。”

也是，開車都要開一小時。

這邊坐巴士比較奇怪，笑笑就站在路上，看到一輛巴士直接招手。

司機停下，門一開。笑笑用本地話問：“七個，帶不帶？”

“一個一百。”

“都一村的便宜點。”

“五十，不能更低了。”

“那行。”笑笑直接掏出四張大票，司機把錢往駕駛座邊的框裏一丟，順手拿了張五十的給他。

“後面自己坐吧！”

這車載了半車游客，空位都在後半段。搬行李就折騰了會兒，陸健寧還特別幫白蘭先把東西搬上行李架。

白蘭雖然聽不懂當地話，可對方付的錢她是看得很明白，就上個山一次就要50？

可等車開到山道上，白蘭忽然就覺得50是真不貴，真心不貴。

這山道崎嶇得難以言喻，盤山路盤得步步驚心，沒點技術是根本上不去啊！

顯然和她一樣心情的游客不在少數，不斷有人提醒司機開慢點兒……

心驚膽戰到了目的地，白蘭差點沒吐出來。陸健寧擔憂的問：“你沒事嗎？”

“沒是……就是有點暈……”

笑笑了然：“很多人第一次坐都這樣。”這裏海拔高，加上路實在是轉得太厲害，很多人高原反應加暈車，沒吐都算好的。

白蘭緩了會兒覺得沒那麽難受了，問：“我們去老大家？”

“那可去不了。”笑笑搖頭：“隨影家在山頂上，一般人禁止入內。”

啊？禁止入內？

“先找到隨影再說吧。”

笑笑帶大家走了一段，在一家院子門口停下。那家有個中年婦女坐在門口剝豆子，一看笑笑他們還當是生意上門了，在衣服上擦擦手說：“住宿不？”普通話雖然很不標準，好歹白蘭他們聽得懂。

笑笑依舊用家鄉話說：“嬸，就想跟你打聽下葉隨影在哪兒？”

“找影子？”

“對，我們是他鎮上的朋友，來找他玩。”

“找他呀……他在學校那邊，認識不？”

“我們沒上過山。”

“行，我找人給你們帶個路。”

“那謝謝嬸子了。”

中年婦女轉身沖屋裏喊了聲，跑出來個小孩：“去，帶這幾個叔叔阿姨去找你影子叔。”

小孩應了聲，往外跑。

“走慢點！”婦女吼他。又對笑笑他們說：“東西放這兒吧，回頭路不好走，拖著不方便。”

“那就多謝了。”

“謝啥，自己人。”

笑笑對白蘭他們說把行李放在這家院子裏就行了，白蘭猶豫了。

其實不光白蘭猶豫，多情無情也挺猶豫。

陸健寧看出大家的擔憂，主動說：“我在這裏等你們吧。”

有人看行李，大家自然放心了，紛紛把東西搬到院子裏，留陸健寧在這兒等他們。

說實話這一路很長，感覺小孩帶著他們走了很久。天又熱太陽又曬，雖然山上的溫度比鎮子上低不少，可日頭底下的滋味還是不好受。

路很難走，曬幹了的泥地一看就是沒修整過的。小孩穿著塑料拖鞋走得噠噠噠，可他們穿著運動鞋都覺得磨腳。

白蘭有些後悔沒把背包裏的礦泉水帶上，好渴。

終於小孩說：“到了。”

白蘭喘口氣，看到前方那棟房子，單獨杵在那兒，孤零零的。

“你們在這兒等著，我給你們叫人去。”小孩跑到門口往裏面張望，看了看才進去。

很快一個人跟著他出來了，深麥色的皮膚，光著膀子套了件緊身背心，一身肌肉被汗水滋潤著，散發出一種讓女人忍不住尖叫的光芒。

白蘭在心中狼嚎著，人跟人真的不一樣，葉隨影這身打扮在這兒是最普通最常見的，她們一路過來看到這邊的男人要麽光著上身要麽套件背心，可沒一個像老大看起來那麽美味可口。

明明是土爆了的農民裝扮，為啥老大看起來那麽誘人？

“笑笑？”葉隨影把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拿起來擦汗，抹幹凈臉上的汗水問：“你們怎麽來了？”

“我回來看奶奶，大家就跟著來了。”

和大家打過招呼，他問：“這是打算住下？”

“對，我還沒在農家樂住過。”正確說笑笑是第一次上山，以前都是葉隨影去鎮上。

“那行，等我會兒。”他轉回去，過了好一會兒才出來：“走，給你們安排住處，你們行李呢？”

“放剛才那小孩家了。”小孩把葉隨影叫出來就走了。

“哦，那是七伯家小外孫，自己人。”

葉隨影一路和大家聊著天，回程倒是覺得快很多。等到了七伯家看到陸健寧，十分意外。

“你好。”他們握了手，陸健寧說：“不介意我來湊個熱鬧吧？”

“當然不會，非常歡迎。”好歹是他姐夫的朋友，也算半個熟人。

“我給你們安排下住宿。”說著他沖屋裏喊：“七嬸兒！家裏還有空房不？”

七嬸拿著一籃洗好的桃子出來說：“有，兩間，雙人和三人的。”

葉隨影說：“三人就算了，安排間雙人的給我朋友唄。”

“行啊。”七嬸把桃子遞過來給他們：“誰住？”

“兩女孩子。”

“女娃好。”女住客一般都比較愛幹凈，事後收拾起來沒那麽麻煩。“得住幾天，回頭錢跟我算。”

“哪兒那麽多廢話。”

葉隨影嘻嘻笑著，對白蘭他們說：“白蘭和無情住七嬸家，男人跟我走，另外安排。”

等他把大家都安頓下來，葉隨影又把男人們帶回來：“今天晚上在七嬸家吃飯，她家砂鍋雞可是一絕。”

因為認識，晚飯在一個小房間裏單獨開一桌，沒跟一般游客坐一個大間吃。菜也不是游客那種統一配餐，砂鍋雞都是單燉的。

這一頓吃得白蘭心花朵朵開：“老大，這雞太好吃了！這飯好香！！”

“那當然，柴火燒的。”柴火燒出來的和天然氣燒的味道不是一點點差距。

“我能再要盤苦瓜豆腐嗎？”無情好愛這口。

“行啊。”葉隨影又讓七嬸做了盤，直接炒了一大碗放無情面前。

無情覺得幸福得冒泡。

笑笑啃著西瓜問：“我們來不會耽誤你給學生上課吧？”

“沒事，我安排下代課。”

“上課？老大你是老師啊？”

“差不多。”葉隨影繼續大快朵頤：“不過明天可能沒辦法，估計調不過來，你們明天就休息休息在附近走走看看，也能去果園玩玩，想吃什麽現摘。”

“啊……”就這麽自己去啊……

“這季節荔枝特別好，尤其是直接摘下來的。”

荔枝的魅力大部分女性都無法抵抗，白蘭瞬間眼冒星光。

“我跟七嬸說一下，回頭讓人帶你們進去，想吃什麽就摘什麽，隨便。”

“不收錢啊？”

“收什麽錢？自家的果園，種的都是自己吃的，不賣錢。”葉隨影口中的果園就是葉家的果園，反正這地方家家有田地。

白蘭嘻嘻笑：“原來老大是地主~~”

“我還黃世仁呢！”

————

酒足飯飽葉隨影帶大家散步消消食，順便熟悉下村裏的地形。

他們晚飯吃的比較早，吃完才六點剛過，天還亮得很。

葉隨影邊走邊介紹：“一般農家樂走到這裏就行了，再下去大多是田地，散散步還行，只是沒啥好玩的地方。”田埂對他們這種天天看的人來說，就是路過也不會正眼瞧一下。

“再往裏面有河，一般當地人都會囑咐游客別過去。以前差點淹死過人。”

白蘭他們已經看到河的影子，無情問：“沒建個護欄什麽的？”

“建那個幹嗎？”

“保護游客什麽的……”

“這河是村裏人生活用的，我們這邊沒幾家有井，也沒自來水供應。”

“有水啊……”他們之前洗手不是一擰水龍頭就出水了？

“那是引了山上的水。”這邊所謂的自來水是引了山上的水用，葉家村自建了個小型的凈水廠，僅供農家樂生活用水。不過那水費可不是一般二般的貴，因此當地人自用反而不舍得，都是不明所以的游客在用，反正用多少事後都算在住宿費裏。

白蘭忽然為他們的浪費感覺有些可恥。

葉隨影一看大家的表情就忍不住笑了：“沒那麽誇張！你們想用就用，我們這裏不缺水，你們就是開著沖一小時熱水澡都沒事。”他們這兒山多水多，尤其是夏天，要不引流可能還會造成山洪暴發。

帶著大家順著河走，葉隨影忽然停下說：“你們等會兒。”

他大跨步往河邊去，吼：“朱二毛你給我過來！！”

被點名的是個小娃娃，看著最多六七歲。正在水裏劃得歡快，被點名還想逃，但覺著氣氛不大對，光著屁股過來，站好。

葉隨影看上去很生氣：“說過多少次不讓你下河！你都當耳旁風了？”

“他們都下……”

“他們下你也跟著下？他們要卷鋪蓋滾蛋你也是不是跟著滾？”

“天熱嘛……”

“想洗澡回去洗！”

小娃娃挺委屈，哭喪著臉。

葉隨影對著另幾個偷摸著穿好褲子想溜的孩子喊：“夠給我滾過來！”

見被抓包了，那幾個拖拉著過來，有兩個腳還光著。

“膽兒肥啊！帶著二毛下河？你們怎麽不帶著他下海呢！”

“老大……你別生氣。”

“就是老大，天那麽熱，我們就泡了泡。”

“我們那麽多人看著呢，水淺著呢。”

葉隨影瞇著眼，一句話都不說。孩子們見狀一個個都閉嘴了。

“再給我抓到一次都給我卷鋪蓋滾蛋！”

“老大……我們不敢了……”

“都回去吃飯去！”

“是！”這一群小蝗蟲一樣大大小小的小子們呼啦一下都跑了，朱二毛也想混進去，被葉隨影一把按住。

“你褲子呢？”

“那兒……”他撓撓小弟弟，指指岸邊，黑漆漆一團一看就是濕的。

“你是打算光著屁股回去？小心五嫂抽你！”

“嘿嘿。”他還知道不好意思，抱住葉隨影的大腿撒嬌：“老大~~你別生氣唄~~我以後不敢了。”

葉隨影走到河邊把褲子在河裏漂了漂，擰幹，抖開遞給他：“先套著，回去換了。”

“哦。”濕褲子不太好穿，朱二毛穿起來有點費勁。但葉隨影也沒幫他的意思，問：“五嫂說你晚上哭，怎麽？想娘了？”

“沒……想我姐……”

“等你以後學成了就能回去看你姐了。”

“嗯。”

見他穿好了，葉隨影也沒攔他：“行了，快點回去洗澡換褲子。”

朱二毛拖著雙拖鞋就跑了。

那邊白蘭一行人看了全過程，說實話兩個妹子都有點不習慣，特別不好意思。要知道在城裏，三五歲的孩子都不會光著身子在外跑，何況這裏大的都要十來歲了，一個個看到外人似乎也不怎麽害臊。

笑笑問：“你們現在也收那麽小的娃？”

葉隨影嘆氣：“這幾年不怎麽收了，他是今年唯一一個。”

“多大？”

“不到五歲。”

“那麽小……”真是可憐。

“老大你們學校還管托兒所啊？”白蘭有點看不明白，一開始還當這幾個都是村裏的孩子，但聽笑笑的說法似乎是學校的學生。

這年齡差距好像有點太大了。

“一般不收那麽小的。”葉隨影搖頭：“那麽小都是家裏養不起了送過來就沒打算要回去。”

無情叫：“棄養是犯法的！”

“不是棄養，拜了師的，師父以後就是監護人了。”雖然不是正式的領養關系，但在這地方認認真真拜了師的以後就吃在師父家住在師父家，師父師娘就是爹娘就是監護人。

“他爹媽舍得？”這可是個男娃，看著挺精神的，一般人家怎麽會舍得不要？

“想不通？”葉隨影看看白蘭和無情，不僅兩個妹子，就連多情和曹一鳴他們都覺得無法理解，甚至陸健寧臉上也帶著不太讚同的表情。

“中國那麽大，窮地方多著呢！我們這兒算是富的，雖然不比城裏方便，可該吃該用的基本都有，你們要上個網刷個手機也有信號覆蓋。可有很多地方別說手機了，可能一輩子連張照片都沒拍過。二毛家就這樣，春天他爹帶著他和他哥兩個來拜師，來的路費是賣了家裏唯一的牛湊的，一路乞討到這兒。”他很平淡的陳述著：“其實二毛送來這裏我們家還倒貼錢。人家拜師都是帶著大包小包的拜師禮求著師父收，他拜師我五哥家還倒貼了二毛爹兩千塊錢。”

“賣孩子！”

“不是賣，不改姓不改戶籍。只是家裏養不起，男娃不像女娃，養到十三四早早就嫁出去了。男娃費錢，將來能不能娶上媳婦還得看她姐能不能換到聘禮。他家就一閨女，兩小子。註定有一個娶不上媳婦。”葉隨影見大家一臉同情心泛濫的樣子，搖頭：“這就同情心泛濫了？二毛是運氣好的，體質過硬五哥肯收。每年像這樣上山的不是一家兩家，大多是不收的。他們家原本想把他哥送過來，可惜他哥身體不行，倒是二毛福氣好，而且年紀小，過兩年也就習慣了。”

笑笑奇怪的問：“你哥怎麽沒收他？”

葉隨影失笑：“你真當這娃身體多好？”

笑笑一楞，明白朱二毛這樣的其實根本入不了葉隨影哥哥的眼。

“他家算特別窮，我們這兒有兩年沒見過那麽慘的了。其實當初一個都不想要，是他爹哭著求了好幾天，五嫂心軟這才求五哥答應的。勉強挑了相對好一點的。現在不比以前，家裏並不想收這種徒弟，這幾年加他也才收了三個，他是資質最差的一個。”

陸健寧算是聽明白了，不免問：“那要過兩年他們家來領回去怎麽辦？”

葉隨影挺奇怪他怎麽會這麽問：“要回去就要回去唄，是送來當徒弟又不是賣過來當兒子，要接回去就接回去，我們又不攔著。”

“可是……”當師父的不是給了錢嗎？

“以前也有家裏反悔要回去的，不過半路上孩子就自己跑回來了。”葉隨影笑：“一般養不起送來的極少有願意回去的。人都是這樣，好吃好喝的地方住久了，誰還願意回去吃糠咽菜？就算有念著父母的好，那也是想盡辦法把父母弄到鎮上來享福，真學成回去的一個都沒有。”是的，人性就是如此，一個願意回頭的都沒有。

白蘭插嘴問：“老大能不能問一句，你家到底教什麽的？”

葉隨影指著前面說：“那麽大的字不認識？”

原來他們散步正好走回學校，校門口的匾額上大咧咧寫著四個字……

可惜白蘭一個都不認識。

陸健寧說：“那是草書，誠嵐武校。”

武校？！

老大家是開武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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