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留一日，葉二哥可算看到蘇凈樂了。第一眼忽然就很明白為何小弟手機的備註會是鮮奶包。

這個蘇凈樂矮矮的，個頭和個姑娘差不多。不知道是生病原因還是本來就這樣，看起來慘白慘白的。眼神濕漉漉，帶點血絲，怯生生看人的樣子就像只兔子。

這種男人別說葉家村沒見過，就是葉二哥長那麽大去過那麽多地方都沒見過。

這能算是男的？開玩笑吧！這讓姑娘還怎麽活？

不對，就是姑娘也是彪悍的多，這種軟綿綿一看就讓人很有保護欲的極罕見。

葉隨風打算從蘇凈樂入手勸說對方放棄的想法瞬間瓦解了……

這孩子看著比老媽還能哭，絕對是他最苦手的類型。

葉二哥見到蘇小公子的時候，他正在吃提子。塞一個提子在嘴裏咬半天，腮幫子鼓了左邊鼓右邊，倉鼠一樣。而自家不爭氣的小弟拿著根小牙簽在挑提子的籽，挑完一個趁空隙往他嘴裏塞。

葉二哥簡直醉了，別說幫別人的提子去籽了，他自己吃提子從來就沒見吐過籽！

“二哥，來，吃水果。”葉隨影招呼自家哥哥，介紹道：“這是小蘇，小蘇，他是我二哥。”

“二哥……”蘇小公子乖乖的，咽下提子再叫人。

“嗯……身體好點了？”

“嗯。”蘇凈樂使勁點頭，力求挽救一下自己在葉家人面前的形象。

“多休息，你今天沒怎麽休息吧？”一天都在音樂室練歌，午飯都是端進去吃的。

“昨天睡得有點多……”啞著嗓子的蘇小公子小小聲說。

“多睡覺多喝水才好得快。”對葉家人來說，感冒這種小病都不需要看醫生，喝水睡覺就行了。雖然……嗯……他們家人幾年也感冒不了一次。

蘇小公子看看葉隨風，覺得二哥是有趕他睡覺的意思，有點委屈。扯扯葉隨影說：“還不困……”

“知道知道，吃完了再睡。”

“譜子還沒改……”試唱的效果一般，蘇凈樂覺得有不少地方需要修改。

“吃完了躺床上改。”

蘇凈樂：“……”

“想吃酸湯肥牛……”

葉隨影有些驚訝的看著他：“不膩啊？”

“酸！湯！肥！牛！”

“行行行，酸湯肥牛，我跟阿姨說去。”

“承明軒的！”

“啊？”

“承！明！軒！的！”

“好，我開車給你買去。”

“嗯~~開車小心點~~”揮揮小手帕，滿意了。

葉二哥見蘇凈樂指使小弟指使得如此順手，嘆為觀止。別看葉隨影猴子屁股，可他在家其實懶出翔了，別說指望他下山去跑個腿，就是有時候讓他做點家務都費半天勁。除了跑路的時候像只猴子，偷懶的時候比石頭還頑固。

“二哥，吃橘子。”推了推桌上的橘子，蘇凈樂把盤子裏最後一個去了籽的提子吃掉。

葉隨風捏個橘子在手裏把玩。

蘇小公子莫名有些緊張。

“你和隨影……就打算這麽下去？”

“嗯……你要帶他回去嗎？”

“是有這個意思。”

“不能不帶他走嗎？”

“他有家有親人，總住在你這裏也不像樣。”

蘇凈樂知道這話暗喻他和葉隨影非親非故的，不好總把人留著。不禁瑟縮，把披在肩上的毛毯摟緊些。怯怯問：“留在這裏不行嗎？”

“留在這裏能做什麽？過了年學校就開學了，他還要去教學生。已經曠工一學期了，再曠下去就不成體統了。”

蘇小公子眼眶更紅了，小聲問：“真的沒有回轉餘地嗎？隨影喜歡在這裏，他不想回去。”

“他想不想回去都要回去。”

“你們都不顧他的感受？”

“這世上一個人就有一個人的感受，不可能顧全。年少總會犯點糊塗，做家長主要責任就是幫他們糾正過來。興許當時是難受些，以後回想起來就知道感激了。”

蘇凈樂抓緊肩上的毛毯，低著頭：“在你們看來，隨影只是小孩子犯糊塗？”

“不然你以為呢？”

“他都那麽大了……”

“在長輩眼裏他永遠是孩子，不管幾歲，犯了錯我們就有義務教育他，有責任幫他改正。”

“你的責任就是帶他回家嗎？”

“當然，我們不管不顧那才是不負責任。”

“真的不能回轉？沒有情面可講？”

“我們也算是第一次正式見面，你覺得有什麽情面可言？”

“既然二哥如此不講情面，那……我們還是談談錢吧……”蘇小公子猛然擡頭，眼中一片清明，全無葉二哥以為的傷心失落。

他捏捏毛毯，問：“你們家有錢嗎？”

談錢？談錢反而好辦了！他們葉家雖然不是什麽大富大貴的人家，一點分手費還是拿得出的。

“你想要多少？”、

“不是我要多少，是你們家能賠得起多少？”

“賠？什麽意思？你想要分手費我們可以出於人道主義補償給你一些，但這是補償，不是賠償。”

“補償？我說的是違約金的賠償問題，白紙黑字，是賠償，不是補償，也不是什麽人道主義。他違反合約就要賠錢，法律規定的。”

“什麽？”

“隨影簽了工作合同，三十年。”

“什麽合同？”還三十年？

“工作合同啊！留在我身邊替我按摩治病做看護，長期合同，三十年。”蘇凈樂趴在桌子上，懶洋洋沒什麽力氣似地說：“根據合同，違約的賠償金是依我的年收益的三倍計算，照我目前的年收入來算，一年賺個兩三百萬肯定沒問題，就算兩百萬一年吧，三十年就是六千萬，三倍就是一億八千萬，你家……現金夠嗎？”

“你什麽意思！”葉二哥差點炸了，還以為是只兔子，竟然是只披了兔子皮的狐貍！

他這麽黑，隨影知道嗎？

“字面意思啊……二哥你自己說不談情面的，既然不談人情那只能談錢了。都說談錢傷感情，所以我還是比較希望別傷感情。可是二哥不同意……那沒辦法了，合同是有效合同，二哥如果質疑可以跟我家律師談，到時候他會出示所有的書面資料。不過……和律師談的的話大概就不是這個數了。我經濟學不好，沒算年遞增率，估計用律師的算法，大概至少2個億以上吧。”

“你和他不是情侶嗎？”

“情侶……”蘇小公子臉兒紅紅，點點頭說：“我是這麽認為的呀……不過好像你們都不承認。親兄弟還明算賬呢，既然夫妻都必須要有一紙婚書才能被法律承認，那你們非不承認我們的情侶關系我也沒辦法。不過……情侶就不能簽合同了？作為公民個體而言，他有權和任何人簽署正當的法律合同。葉隨影成年了，他四肢健全頭腦清晰，是完全責任人，可以履行一個公民的正當法律責任，不是嗎？”

葉二哥一口氣差點沒背過去，千算萬算沒算到蘇凈樂竟然是這種人。

“你不用質疑合同的有效性，合同是請職業律師擬定的，絕對合法有效。如果葉隨影無法賠償違約金，那按照合同他就必須履行他的工作義務。”蘇凈樂打了個小哈欠，軟軟道：“一億多不是小數目，無法賠償又不能履行勞動合同好像只能被抓進去坐牢了，根據數目判刑的話，應該不會太輕……”

“哼。”葉二哥根本不信蘇凈樂舍得讓小弟坐牢：“你舍得？”

“舍不得呀……所以我會在監獄附近租個房子，然後每天去看他的。”

葉隨風：……

“哦，對了。合同是隨影提議起草的，他才是甲方。所以如果他不能履行合同，我才是受害人。”蘇小公子打擊了葉二哥最後一點希望，剝開橘子一根一根挑著白筋：“不過你們可以通過宣布破產的方式不予賠償，當然……這樣的話大概你們的武校也開不成了吧……”

武校是葉家的心血，也是重要的經濟來源，怎麽可能為了這種原因就關門？

“二哥……你生氣了？”

“我生氣有用嗎？”

“葉隨影簽的是個人合同，你們完全可以不管他的，反正他很樂意繼續工作三十年。”

“你覺得我們會放任他三十年不管？”

“非要替他還……那就還咯……在債務沒償清以前，他還是要留在這裏繼續工作，什麽時候你們還清了，他什麽時候回去。”

一億多？開玩笑？把整個葉家賣了都不值這點錢！

被氣得不行的葉二哥忽然靈光一現，問：“他只是和你簽署了勞動合同吧？”

“對啊……”

“也就是說除了這方面，其他事情你無權幹涉。”

“嗯。”

“那他要結婚娶妻生子，與你也無關咯。”

蘇小公子楞了楞，就在葉二哥以為自己打擊到他的時候，他忽然笑了：“可以呀……如果他肯的話。”

“你這麽自信他不會？”

“我倒不是自信他不會，我只是覺得天下沒有哪個女人肯而已……”

“什麽意思？”

“第一，葉隨影作為一個背負隱形債務的人，她的妻子很可能會面臨和他共同償還債務的問題，這筆債務對絕大多數人來說是終其一生都無力償還的。第二，他需要在我身邊工作三十年，在明知道我和他關系暧昧的情況下，哪個妻子能忍受得了？二哥是覺得現在的女孩子沒主見到肯那麽忍氣吞聲委曲求全嗎？第三，他需要在我身邊留至少三十年，也就意味著他在三十年內和妻子都是聚少離多甚至是常年不見面的，那他的妻子就等於在守活寡。當然，不排除萬一真有一個很愛他，愛他到非常無私奉獻並且非常有錢，毫不在乎替他償還這點債務，而他又願意娶的女人。如果真有那麽好的女人出現，而他又那麽深愛著對方，我為什麽不祝福他？”

葉隨風哭笑不得：“你用一份莫名其妙的合同框住了隨影一輩子？”

“三十年而已。”

“那和一輩子有什麽差別？既然如此你為什麽不簽訂終身合同？”

“因為終生合同不被法律承認啊……”蘇凈樂撅撅嘴說：“現在又沒有賣身契……三十年很長了……嗯……雖然也可以簽四十年，但我五十歲以後不想工作了，四十年和三十年差別不大……”

是這麽算的嗎？！

他們說的是同一個話題嗎？

“而且……隨影如果能陪我三十年……我很滿足了……三十年以後，也沒什麽人會阻止我們了，我們可以去世界各地旅行，爬山潛水吃各種美食，等到老得走不動了就去瑞士的小房子裏安度晚年……”

這一臉幸福得冒泡的樣子十足的多夢少年，和剛才伶牙俐齒同他談判賠償問題時判若兩人，葉隨風甚至不知道究竟哪個才是真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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