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隨影在接到空靈消息的時候心臟幾乎就停跳了。

好友名單上蘇凈樂的名字是亮著的，可消息卻是不回的。音訊全無的直接後果就是導致夜某人迅速組織人手開始了天下游戲史上第一次的——搜山行動。

當然，新手村也沒放過，各大城鎮所有的馬車幾乎同時被人租用，發往各大新手村。

漫長又漫長的等待後，人還是顯示在線，卻還是音訊全無。

夜某人急了，甚至想脫了頭盔直接去蘇家老宅確認對方的安全了。之所以沒這麽做還是顧慮到那位蘇家小叔蘇大師。

嗚嗚嗚，他怕怕……

此時的蘇凈樂到底是生是死呢？

懸崖下濃霧彌漫，因為無法確認深淺，大部分人都下意識覺得那是萬丈深淵。其實下面並不深，當然對普通人的輕功而言，也足夠免費回老家的。

蘇凈樂在一陣飛騰後輕輕落地，山崖的高度勉強夠得上蘇凈樂輕功的極限，讓他他至少安全落地了。代價是真氣全無，體力透支。

蘇凈樂落了地卻因為沒有體力而爬不起來，想從懷裏掏個包子吃都沒辦法。

躺在地上，上空是層層白霧，看不見天更看不見雲。

一直沒體力會怎麽樣？

蘇凈樂想，因為沒遇到過這種情況也就不記得自己到底知不知道體力透支的後果。

隨影說過嗎？

他現在連動手指的力氣都沒有，自然不可能發消息向夜隨影確認。

怎麽又跳下來了？

他光記得自己在追人，結果追啊追的那人忽然加速了。他怕再把人跟丟了所以追得特別急，一不留神就已經在崖底了。

踏雪無痕的輕功特性是自動啟用的，所以蘇凈樂才能保住一條小命。可這麽躺著也不是辦法，雖然不至於等級清零可死回去掉一級多數也是逃不掉了。

在發現自己開始掉血的蘇凈樂不免有些後悔，要知道現在升級不易，他這一級得吸掉夜隨影多少經驗啊！

消極等死，卻沒想耳邊傳來一陣優雅的笛音。

蘇凈樂慢慢側過頭，看見那個讓他追了一路的人站在不遠處，默默吹著笛子。

蘇凈樂沒力氣說話，幹脆閉上眼靜靜感受著他笛音中的悠揚和淡淡的哀傷。

那曲調先是柔和，進而纏綿，最後卻變得無線淒婉哀怨。

蘇凈樂的眼淚忍不住就下來了，流的兩鬢都濕了。

那人停止吹奏，輕輕走了過來。伸手抹了抹蘇凈樂的淚，指尖冰涼。

“你聽得懂嗎？”

蘇凈樂眨眨眼。

“追著我來的嗎？”

蘇凈樂又眨眨眼。

“為什麽……”

……

那人冰涼的手在蘇凈樂額頭摸了摸，蘇小公子只覺得渾身一輕，力氣就回來了。

動動手他坐了起來，一臉神奇。

體力也能瞬回嗎？好厲害啊！

“為什麽哭？”那人問。

“因為你在哭。”

“我沒有。”

“你心裏在哭，曲子也在哭。”

“你真的聽得懂？”

“嗯……”蘇凈樂說：“這首曲子我聽過。”因為聽過，又或者說是太熟悉所以吃驚。

“什麽？”

“我聽過，我吹給你聽。”說完拿出笛子吹了一曲。

那人又驚又喜更多的卻是絕望，顫動著雙唇卻發不出聲音。

“有些不一樣，中間一部分是我自己填的。原來的部分缺失了，和你吹得有些不一樣。”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不對嗎？”他覺得這樣也是可以的，而且還比那人吹得更柔和更好聽些。

那人搖著頭，並不回答蘇凈樂的問題。就像是中邪一樣不斷在問為什麽，卻又似乎並不是在問蘇凈樂。

蘇凈樂覺得奇怪，卻也沒多說什麽。他本就是沒太大好奇心的人，也不擅長問問題。他只是靜靜的等著，等這個人什麽時候清醒了肯告訴他為止。

他知道這個人一定是有話要問他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人像是冷靜下來了。靠著樹無力的下滑，坐在地上像是整個靈魂都被抽幹凈了。

“你是從哪裏得來的曲子？”他問。

蘇凈樂如實回答：“小隱村附近的山上，從一個書生那裏聽來的。”

“他叫什麽？”

“不知道，我沒問。”

“他……好嗎？”

“不知道……”

那人雙目流露出的哀傷太濃，濃的蘇凈樂都不敢正視。

“我再去找他的時候他就不見了，所以……”

“說說他的事……”

“啊？”說什麽？什麽事？

“他……過得好不好？開心嗎？有沒有……吹過這首曲子？”

蘇凈樂想了想，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前兩個問題。最終只能選擇忽視，只回答了最後一個問題：“他天天吹，從日出吹到日落，每天都在吹。”

“每天？”

“每天。”

“每天……”

怎麽又哀怨起來了？

蘇凈樂搞不懂他怎麽這麽多哀怨，繼續耐著性子等。

好容易等那人再次從自我的世界裏解脫出來，又問：“他有沒有跟你說過什麽？關於這首曲子的……”

曲子？

曲子……

啊！

蘇凈樂總算想起懷裏還有本任務用的曲譜，急忙找出來：“我記得他給我這本譜子的時候說過讓我找送他曲譜的人，我一直都沒找到。”與其說沒找到不如說他根本忘了找，人海茫茫的找個人哪有這麽簡單。

那人顫著手撫過曲譜，哀嘆。

“我讓他填完譜子再來尋我，其實是讓他永遠別再來找我了。憑他的資質這輩子都填不完這首曲子，卻不想……”陰錯陽差的曲子還是填完了。

“這是你給他的！”蘇凈樂激動了，有些興奮的說：“他說給他曲子的是樂林高人，我一直都很想見見。”

“高人？你填得比我原先寫得還好，這句高人怎麽敢當？”

蘇凈樂紅著臉小聲嘟囔，很快又充滿期待的看著他說：“給我曲子的書生家裏有許多曲譜，他說是替你收集的，你喜歡收集這些東西。”當然他也喜歡，所以更懂得不能奪人所好。當初書生說要送他曲譜的時候他才推辭，畢竟這些東西是為了眼前這個人而收集的。

“他還記得……”還記得自己的喜好和習慣，那麽多年了居然還能記著為他收集譜曲。“可惜已經沒有用了，一切……都太遲了……”

嗯？

“譜子你留下吧！難為你這麽辛苦追過來，我再送你一首曲子。”那人摸了摸蘇凈樂手裏的曲譜，原本殘破不堪的譜子忽然煥然一新，新封面上寫著三個字——迷音辭。

蘇凈樂又驚又喜，迫不及待翻開看。

等一遍看完了才想起要道謝，匆匆朝著哪個方向說：“謝謝你！呃？人呢？”

四周哪兒還有人，空蕩蕩的只有一陣陣陰風吹過。

————

蘇凈樂下的來卻不代表能上去，好在體力全滿，消息求救還是可以的。

等大家收到蘇凈樂的消息已經過去一整天了，蘇凈樂完全不知道居然逗留了那麽久。

面對眾人黑沈的臉色，蘇小公子都低得都快埋地裏去了。這次連空靈都不幫他，幽怨的嘆息聲飄過，之後再也沒動靜了。

蘇凈樂擺出可憐兮兮的眼神看夜隨影，他知道這麽多人裏只有夜隨影心軟，舍不得罵他。

果然夜隨影最吃他這一套，在蘇小公子眨巴眨巴幾下後徹底宣告落敗。嘆口氣揉揉蘇凈樂的頭，只說了句：“以後別這樣了。”

如此沒原則當然被幫裏眾多弟兄質疑，眾人紛紛埋怨夜老大沒原則，說好了這次一定要好好給蘇凈樂點教訓，讓他以後不敢再這麽讓人擔心的。可他倒好，蘇小公子不過叫了聲隨影，話還沒怎麽說呢那邊就陣亡了。

“老大！太丟人了吧！”

“老大！男人的氣魄呢！”

“老大！威嚴啊威嚴！”

“老大！食言而肥的！”

“老大！你妻管嚴！！！”

“靠！找死啊你！”夜隨影一拳打昏那個罵他妻管嚴的人。他哪裏妻管嚴了？他這叫疼老婆！

呸呸呸，什麽亂七八糟的！

咳咳，教育還是必須滴！

“小蘇啊~~以後別不回消息，你看看多少人替你擔心？”一個夜盟加半個啟鴻樓不算，還有蘇凈樂的那個什麽後援團，隨便數數都有幾百號人。

“我體力透支，動都不能動……”他也不是故意不回消息，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嘛！

一聽透支夜隨影就擔心起來，上上下下把蘇凈樂檢視一邊，確人安全無誤後才問：“怎麽會透支？沒帶吃得？”

“我從山上掉下去後一下子就透支了。”踏雪無痕瞬間抽空蘇凈樂除了血條以外所有能量值，包括真氣、體力和耐力，一點兒都沒剩給他。

“人怎麽樣？有沒有傷到？”

“沒事……”

“沒事是你運氣好，不可以這麽亂來的知不知道？任何武功都有極限的，你不能仗著輕功好就什麽都不顧，如果體力透支了還不夠就死定了知不知道！”這次夜隨影是真急了，吼得大家耳邊一陣嗡嗡。

“對不起……”蘇凈樂哭喪著臉，不懂夜隨影怎麽一下子吼起來。

“唉……”夜隨影沒辦法，一肚子的話罵不下去了。

“然後呢？你是死回來的？”相對而言墨色比較冷靜，居然還在分析蘇凈樂是怎麽回來的。

“不是，那個人摸了我一下體力就恢覆了。”

墨色：“……”

夜隨影：“……”

空靈：“……”

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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