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接到他的電話時，是晚上十點。

半個小時前他還在用心攻克一項英語語法，可現在卻累得趴在桌上睡著了。他琢磨了很久也沒有琢磨出來，他打電話問宮城，結果被她一句話堵了回來，要問就問你那個在英國的留學生啊，他現在可比我厲害多了。

他想了想，但終究還是沒有給那個人打電話。

一個語法而已，有什麽難的，頂多花些時間，但是他說過的，要靠自己的實力考出好成績，得到名額，再到英國去找他。

所以，整整一個月，那個人沒給他打電話，他也沒給他打。

……一旦打了電話，心底的那道防線會崩潰吧。

……明明，就很想他。

……

放在一旁的手機冷不防響了，看到屏幕上的名字時，他楞了楞。

接通電話的那一瞬，他忽然想到自己有很多話想要對那個人說，心不由得咚了一下，沒有等那個人說話，他就先開了口。

“吶，一君，你知道嗎？這次考試我的英語測驗水平是A，這是我第一次得到A等級喲，很厲害吧？嘛，我知道你一直考得都是A啦，不過教授也說我進步很大，如果繼續努力，說不定有機會得到明年的留學生推薦……哦對了，我把去年和前年的留學生考試試卷都做了一遍，大概可以得480分，我還會努力提高分……”話未說完，似是覺得有些不對勁，他頓住了。

“……一君？”

“……”電話那邊沒有聲音。

“一君？”他的心一緊，一怔，又喚了一聲。

“……總司。”良久，才聽到電話那頭傳來沙啞低沈的聲音。

“一君，你怎麽了？”

“……發燒了，40.6度。”

“……”

少年猛地站起身，帶倒了桌上的茶杯，茶水灑了，濕了自己一身。

“現在怎麽樣？去醫院了嗎？吃藥了嗎？”他聽到自己的聲音也變得沙啞起來，喉嚨仿佛被緊緊扼住，幾乎發不出聲音。

“……不太好。”那邊他的聲音很低，也很微弱，近乎聽不見了，“昨天吃了些藥，沒用。我以為沒事，所以沒去醫院。”

“身邊有人嗎？”

“……沒。”

“為什麽不好好照顧自己？”

“這裏……太冷了。”

“為什麽打電話給我？”

“……難受。”

“你活該。”

“……”

“我跟你說過的，”放在身側的手悄然握起拳頭，少年的身體在微微顫抖，“出了國就沒人會照顧你，什麽事情都要自己扛著，你是在英國，不是在日本，沒有人能幫你。這些都是你自己決定的，你打我電話做什麽？”

電話那頭就這樣沒了聲音。

……

少年僵硬地站在書桌前，無法想象海岸那邊他的模樣。他知道他發燒了，知道他很難受，知道他此時此刻可能躺在床上起不來……可他卻仍是忍不住脫口說出了那樣的話，話一出口，他真的後悔了。

“……一君。”他沙啞著聲音喚他。

隔了很久、很久，那邊才傳來那人低低的聲音。

“……嗯。”

“喝水啊笨蛋，喝熱水。”

“……我動不了。”

“那就叫急救車來啊！”

“……只是發燒，太小題大做了。”

“這個時候你還逞什麽強！”

“……沒事，聽聽你的聲音就好了。”

“……白癡。”

“嗯。”

“你活該受罪。”

“嗯。”

“你混蛋。”

“嗯。”

“……”

“……”

“為什麽……為什麽一直不給我打電話？”

“……這邊很忙，真的，而且電話卡我之前沒弄好。”

“我每天晚上都在等你的電話，早上起來也等你的電話，可是你一個電話都沒有給我打。”

“……抱歉，總司。”

少年默然地望著桌上的英語試題，慢慢地，重新坐了下來。

“……我跟你說，一君，你給我趕快好起來，別在那邊出了什麽事情，明年我就要去英國，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那個名額，你要好好等我過來，聽到沒有？”

“……”

“一君，你聽到我說話了嗎？”

“……”

“一君？”

“……”

“……”

……

突然間，仿佛周圍的聲音全部消失了。

他再也聽不見手機那邊少年拼命喊他的聲音，感覺意識漸漸模糊，眼前的景象似乎在旋轉，握著手機的手，終究是在失去意識的那一瞬從身旁滑了下去。

手機“啪”一聲掉在地上，手機那邊還傳來少年沙啞嘶喊的聲音。

“一君！”

“一君，你聽得到我說話嗎？！”

“一君！你說話啊！”

“一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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