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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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皮清音終於在一場漫長的昏睡中醒過來時她開始仔細回想昨天的一切,搖著腦袋想了好半天卻還是沒有搜索到任何確切的信息,但她十分肯定自己一定對若愚說了些什麽亂七八糟意料之外的話。她趕緊快速爬起來一頓收拾後便在丫頭如意的一連串“小姐”的呼喚聲中快速出了門。

當皮清音一把推開祝若愚的房門時她正有些艱難地擡著眼皮給自己梳頭發。見到已經完全清醒的皮大小姐,她十分驚訝,自然也在瞬間想到了昨日的一切,但是好在經過一晚上的深思熟慮及自我催眠暗示,她已經能比較平靜地面對她了。

“若愚啊,你告訴我,我昨天是不是跟你說了什麽……特別的事?”皮清音快步跳到她身邊,神色古怪地盯著她。

“呃,這個……”祝若愚倒是壓根沒料到這姑娘會如此迅速地一大早便過來問她這個如此直白的問題。

“快說麽?我是不是跟你說了跟……五哥有關的事?”一提到高延宗,皮清音的臉色便瞬間多了一絲不知算是害羞還是窘迫的東西。其實看到祝若愚那猶猶豫豫吞吞吐吐的樣子,她已經猜到了。

“好了,你不說我也猜到了,我就知道我喝醉了就會亂說話,哎!”皮清音有些懊惱地一拍腦袋,轉身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

“呃,清音啊,這麽說……你昨天說的是真的了?”祝若愚也不知自己為何要莫名其妙問上這麽一句。

“要不然呢?酒後吐真言你知道的吧?”皮清音鼓起了嘴巴,不知是在生自己的氣還是在怪祝若愚明知故問。

祝若愚自然是早知答案如此了。此時卻也不知再說什麽好,便沈默了。

“哎,你怎麽不說話了?你不想問問我麽,我喜歡五哥你不覺得奇怪麽?”皮清音見她不開口自己倒是有些憋不住了。

祝若愚倒是一楞,她要問什麽呢?這跟她……有關系麽?

“好了,反正你都知道了,而且我們也算是好姐妹了,告訴你也好,我都憋得難受死了。”皮清音起了身走到祝若愚面前,轉身靠在梳妝臺上,自顧自地說道:“其實你別看我總是跟他鬥嘴,總是跟他吵,好像很討厭他似的。其實我從八歲時便決定要嫁給他了。”說完見祝若愚一臉驚訝的看著她,又重重地加了一句:“真的。”

“呃,那他……知道麽?”祝若愚弱弱地問了一句,竟覺得自己的聲音有些發顫。

“他當然不知道了。”皮清音答道,聲音忽然落寞了下去:“他只當我是瘋丫頭,只會說我沒人要,都沒把我當姑娘看。我也不知道我喜歡他什麽,比他長得俊的,比他有本事的王公貴族多得是,可是我就只喜歡他,可見了他,卻又總是跟他吵。我都不明白我自己了。”說著那雙靈動的眸子便更暗了。

祝若愚忽然覺得自己有些不認識皮清音了,那個大大咧咧不拘小節活潑開朗的皮大小姐此時竟完全是一副平常姑娘家的狀態,有著女兒家的心事,為喜歡的男子傷神。

她忽然有些心疼起這樣一個真性情的姑娘來,她喜歡著她青梅竹馬的五哥,從八歲便想著要嫁給他,卻又從未對他說過,那樣一件不平常的心事放在心裏快十年,那一定很折磨人吧!這樣一比較,她便瞬間覺得自己有些自慚形穢了,那麽點跑偏的小心思跟皮清音這麽多年的感情比起來簡直可以直接忽略不計了。

“其實……你可以告訴他的。”祝若愚斟酌了半天便這樣說了一句。

“告訴他?”皮清音望了她一眼,又轉過頭去,低低地說了一句:“可是他不喜歡我啊!”

“你怎麽這麽肯定呢?”祝若愚問道,她知道高延宗雖總是和清音拌嘴,但都是玩笑的,她知道他是重情義的人,這樣青梅竹馬的感情在他心裏地位必是極重的。

“要不他幹嘛從來不對我溫柔呢?他對別人都不這樣,你看他對你就很好啊!”皮清音說完又鼓起了嘴巴。

祝若愚一聽她說到她,便又瞬間想起昨晚瓔珣玉之事,想起他說從未送過姑娘寶玉,便又覺得有些心慌意亂了,只低著頭忘了接話茬。

“看,你也覺得是這樣對不對?他就是不喜歡我 !”皮清音見她不言語便當祝若愚默認了她的話。

“啊?”祝若愚覺得自己總該說點什麽,想了一想便說道:“也許……也許他和你一樣呢,心裏不是表現出來的那樣呢?”

“是麽?”皮清音聽了這話竟忽然笑了一下,轉頭又歡喜地問她:“你真的這麽覺得麽?”祝若愚被她突然陰轉晴的態度嚇了一跳,卻不知要怎麽回答她了。她連自己的心都搞不明白,又怎麽會知道高延宗的心裏想什麽呢,她只是隨口一猜而已,卻沒想到皮清音卻忽然就開心多了,看來她真的對五爺情根深種了。

祝若愚擡眼望著面前一臉期待的姑娘,竟說不出自己心裏的味道。

老實說,清音跟他倒是般配得很,他是安德王,她是將軍府千金,且又有青梅竹馬之交,縱使平常總擡杠鬥嘴,但是不是有句爛大街的著名格言叫“打是親罵是愛”麽?

也好,現在倒是完全沒她什麽事兒了。

“餵,若愚,你快回答我嘛!”皮清音焦急地催促道。

“呃,這個,我也不知道啊,我猜也許是這樣吧。”祝若愚只好搪塞了一句。

“啊?”皮清音的臉色忽然又變了,卻在思索了兩秒鐘之後忽然說道:“對了,若愚,你可以幫我打探打探啊!”

“啊?”祝若愚倒是沒想到她忽然又冒了這麽一句,思維都快跟不上她的節奏了:“打探什麽?”

“哎呀,就是打探五哥……他到底喜不喜歡我嘛?”皮清音說著竟有些臉紅了。

“什麽?”祝若愚一驚:“這……我怎麽打探啊?”其實她心裏想的是自昨晚之後她到此刻都還未想好自己要怎麽去面對他呢,最好是再不要見他了。

“哎呀,若愚,你跟五哥不是也很熟了嗎?而且,我們是好姐妹,你不幫我嗎?”皮清音忽然握住她的手,急急地說道。

“可是我……清音啊,我覺得還是你自己問比較好。我不知道怎麽開口啊?”祝若愚更為難了,感情這種事她本來就搞得迷迷糊糊的,現在真沒想到還攤上這麽檔子事兒了。

“哎呀,你想啊,我自己怎麽說啊,你知道我跟他一見面他就拿話膈應我,我還怎麽說嘛?”皮清音又著急又無奈:“若愚,你就旁敲側擊一下嘛,閑聊著便就問了啊。這樣吧,我不催你,三天時間好不好嘛?”說著又不住地搖起祝若愚的手臂來。

祝若愚心下更是混亂了,三天?那不就代表三天中她必須見他一面了?可是這邊皮清音還在用著滿懷期待又有些無助的眼神望著她。她糾結了好幾秒,終於還是軟了心,無可奈何地對著皮清音道:“好……好吧,我試試。”

其實此刻祝若愚心裏還有個小小的自私的想法,她覺得若是清音和五爺真成了那倒是剛好能迅速徹底快捷地扼殺她心裏那點不知道怎麽就莫名奇妙生了根的不該有的東西。

皮清音走後,祝若愚便開始在心裏仔細設計方案了,卻想了半天還是連第一句開場白都想不好。

昨天她那麽不識相,也不知他會不會生氣,今日也未見他來府裏,雖然四爺都下朝好久了但祝若愚也沒好意思開口問,只心不在焉地跟著雪舞在院子裏侍弄著花草。

細心如楊雪舞自是感覺到了祝若愚的不對勁,稍微尋思了一番,又回想起昨夜五爺的反常便猜到了一些,試探著問道:“若愚啊,不舒服嗎,怎麽感覺沒精神啊?”

“啊?……沒,沒有啊。”祝若愚趕緊否認,扯出了一個勉強的笑容。

“是麽?可我覺得不太對,昨晚發生什麽事了麽?”楊雪舞忽然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你跟五弟……怎麽了?”

“啊?姐姐你說什麽啊?”祝若愚一聽雪舞竟忽然提到高延宗便是一驚。

“哎,你這麽緊張?肯定有事,昨天我就覺得不對了,五弟從你那裏回來,連飯都不吃了,好像很生氣,陰沈著臉就走了。你們吵架啦?”楊雪舞仍是一臉八卦的表情。

“啊?他……真的很生氣麽?”祝若愚蹙了眉頭,忐忑地問道。

“嗯,好像是?餵,你還沒回答我呢,你們怎麽回事啊?我早就看你們倆不對了,從汴州回來就不太一樣了。”楊雪舞點著腦袋若有所思地說道。

“我們……什麽事都沒有!”祝若愚著急地分辯道。

“是麽?若愚,連姐姐都瞞著啊?我看五弟對你好像很上心啊”楊雪舞湊到她跟前,一臉壞笑。

“姐姐,你想到哪裏去了?”祝若愚有些無奈了:“反正不是你想得那樣。”

“若愚,其實呢,五弟真的很不錯,我也很高興看到……”楊雪舞剛說到這裏便被祝若愚突然擡高的聲音打斷了:“姐姐,你別亂想了,我跟五爺……什麽都沒有,也絕對不可能有。”楊雪舞倒是一驚:沒有就沒有嘛,幹嘛這麽激動?

卻在還來不及開口問的時候驀然瞟到站在祝若愚身後不過幾米外的那張瞬間黯然的面龐。

那便是剛一踏進大門還來不及喚那聲“若愚”便一不小心將祝若愚那最後一句話一字不漏全聽進了心裏去的的高延宗。

隨著楊雪舞那聲驚訝的“五弟”,祝若愚只覺得腦袋裏轟的一聲爆炸了似的。

不可能的!他不可能會來的!他不是生氣了麽?

此刻的她竟像做了壞事被抓了現形一般,竟忽然迫切地希望這只是楊雪舞同她開的玩笑,卻仍然遲遲不敢轉過身去。半晌,她才聽著了背後傳來低沈的男聲:“四嫂,我來找四哥。”

而楊雪舞此時正望著神色大變的祝若愚心下思索著怎麽結束此刻別扭至極的狀態,忽然聽高延宗回了她一句,便快速看向他。那張剛剛明顯黯然的臉龐此刻卻再看不出情緒來。似乎瞬間平靜了似的。心中雖有疑問,卻也知此時應該做什麽,便擠出一個笑容來,快速說道:“哦,四爺在書房呢,五弟直接過去便是了。”

祝若愚一直聽著那個腳步聲漸漸遠去才驀地松下了那根一直緊繃著的神經。卻猛然想到皮清音交代的那件事,便又覺得頭皮發麻起來,這下她怕是更無法面對他了。

高延宗快步朝著書房方向走著,卻在穿過回廊拐了彎的瞬間停了步子,握緊的拳頭因為用力過猛竟似乎發出類似骨頭斷裂的聲音。剛剛在面對楊雪舞時平靜如常的神色此時已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不自覺便蹙起來的眉頭和蒙了灰塵般悵然的眼眸。

他的腦海裏反覆回響著那句話“我和五爺什麽都沒有,也絕不可能有……絕不可能有……絕不可能……”

他不得不承認那個“絕不可能”重重地刺到了他的心。

“哎,五弟,何時來的?”高長恭一出書房便看見了不遠處呆呆站著的高延宗。他快步走過來,卻見高延宗神色有些不對,便心生疑惑:“怎麽了五弟?傻站著做什麽?”

高延宗擡眼望了望他,只淡淡地道了一句“沒事。”

高長恭雖覺不對卻也不再多問,只當他還是因為昨日與若愚吵了架什麽了。在他眼裏,他這個五弟還一直是個孩子,情緒來得快去得快,並不會讓人多操心。

楊雪舞見祝若愚自高延宗走後便一直沈默便有些憋不住了:“若愚,剛剛五弟好像……”

“姐姐能不能不說五爺了?”楊雪舞還未說完便聽祝若愚輕輕地打斷了她,語氣倒不再激動,似在溫和地同她商量一樣。她很是詫異,今日若愚的情緒實在是奇怪,但她卻也不好再提,只好道:“好吧,若愚不想說就不說了,咱們吃飯去!”說著便來拉過祝若愚往前廳走去。

高長恭同高延宗倆人剛一進廳裏,便望見楊雪舞同祝若愚已在擺放菜肴。楊雪舞見他們進來,便笑著來喚“四爺。”卻在看到高延宗時又下意識地去看祝若愚,剛想著要如何化解一下二人的尷尬,卻聽見高延宗道:“四哥四嫂,府裏還有些事,我……先走了。”

祝若愚再擡頭去看,便只望見他快速離去的背影,那藍衣白靴只在她的視野裏默然遠去。心下竟忽然生出一抹怪異的失落來。他當真是連見她都不願了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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