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默然憶藍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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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堂是真的很討厭展昭。

在他沒有見過,至少他以為自己沒有見過展昭的時候,他會毫不猶豫地告訴所有他認識的人,他討厭展昭,所以不要拿他白玉堂跟那聽名字就是醜不拉幾的展熊飛比,他不配。

但是,那是建立在白玉堂還不知道他口中很討厭的人就是他心裏喜歡的人的時候,不知道那展昭就是當年他在苗家集邂逅的少年。

少年終究還是少年,白玉堂心裏其實還是有那股子屬於少年的好勝心。

在他趕了幾天的路,風塵仆仆地趕到開封的時候,就找了家酒樓,讓小二牽了馬,去馬廄餵食,而自己則是找了個靠窗的位置,看著街道上人來人往的場景,想著應該怎麽處理這膽敢叫出“禦貓”來壓他一頭的展熊飛。

若是有人問起他為什麽會那麽討厭展昭,他的回答大概是很簡單的一句“因為爺怎麽看他怎麽就是不順眼”。但是,事實上,根本沒有見過的人怎麽可能有“不順眼”這一說?

或許,只是因為總是有人因為兩人年紀相仿就將兩人擺在一起比較,雖然得出的答案各有異同,有人更欣賞白玉堂的瀟灑不羈,有人更喜歡展昭的溫潤如玉,並沒有得出真正的答案,但是這些事情在比較別人的人的眼裏或許不值一提,但是放在白玉堂這比針眼還小的心裏,就覺得無比不堪。

不僅僅是因為習慣了隨心所欲的年少輕狂,在白五爺心裏邊還有一股子怨氣,因為展昭而存在,所以即使自己也知道這事情根本就不是展昭的錯,還是忍不住做出名不正言不順的事情。

真的是很不可思議的事情,白玉堂自己都覺得這樣的理由十分得站不住腳,但是他還是做了。

或許,年少輕狂的少年覺得自己應該有意氣風發的理由,這不過是一個讓自己意氣風發的借口。

白玉堂趕到開封的時候,雪已經化得差不多了,太陽也已經出來露臉了。

很和煦的日子,但是白玉堂覺得自己不是那麽好過。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而所謂的江湖,或許自己並不知情,只是為了給酒樓裏的說書人說上幾句而已。

聽著酒樓中說書人口中滔滔不絕,白玉堂只覺得自己不過是一個笑話。

“話說,展大人受封禦貓之後,最有可能得罪的是什麽人?”

“那些江湖人總是不明大義,展大人可是相當好的一個人,怎麽可能是為了官府功名利祿而投靠包大人的,若是真的為功名利祿所惑,又怎麽可能投靠剛剛做上開封府尹的包大人?”

那說書人聽罷,手中樸素的折扇一收,口中繼續著話語:“這位兄臺說的有理,不過最無理取鬧的,恐怕還是陷空島的五鼠,那最小的錦毛鼠跟展大人一樣大,據說本身就極討厭展大人,這回展大人受封了‘禦貓’這個稱號了,他可算是逮著機會了。”

“什麽?就因為這樣一個稱號?他只有三歲嗎?”

“也不好這麽說,那陷空島其他四鼠寵弟弟那是出了名的,這麽錦毛鼠這麽乖張還是有些道理的,不過總也覺得不應該再找展大人的麻煩了,畢竟展大人也就十七歲而已,哪裏有那麽多事情可以處理?”說書人嘆了口氣,想來是真心向著那展昭。

白玉堂聽著覺得很不是滋味,好像所有的人都是覺得自己在無理取鬧。

本來,他是想著,是不是應該說上幾句風涼話的,畢竟他確實如那說書人說的那樣,是被四個哥哥寵著長大的,從小到大都是沒有被這樣責備過,更何況是為了那個讓他極度討厭的家夥被人責備。

但是,話還沒有說出口,就被一陣喧嘩打斷了,幾乎是本能地將視線挪過,望向窗外邊事情的原點。

還沒有看清楚被人群圍著的究竟是什麽人,發生的究竟是什麽事,就聽得耳邊人說話聲音:“嘖嘖,這安樂侯總是找展大人的麻煩,展大人就是太好說話,若是能發發脾氣……”

展昭還是這樣的老好人,連對著龐昱都發不起脾氣?白玉堂挑了眉頭,他對這樣的老好人實在是沒有好感,很容易被人控制得牢牢的。

只是,不知道這展昭究竟長得什麽模樣,竟然讓那麽多人都對他讚不絕口,就連自家三哥那樣虎了吧唧的人都絞盡腦汁用上了“溫潤如玉,謙謙君子”這樣文縐縐的詞語。

白玉堂視力再好,被那麽多人圍著的人還是看不清楚的,只能依稀看到被圍在中間的一抹艷紅。

他不喜歡紅色,若是真正的溫潤如玉,想來應該是當年苗家集遇到的少年一樣,穿著看著像是水流從指間流過一樣清涼的水藍色的衣服。

不過,他倒是也知道,這怪不得展昭,官府的官服就是紅色的,沒有辦法。

只是,遠遠看去,總覺得這艷紅色的身影異常得眼熟,但是究竟是在哪裏見過,他卻是想不起來了。

莫非他曾經見過南俠展昭,只是當時不知道他的名字而已?

白玉堂想著是不是真的有這樣的時候,卻不經意間將藏在自己心裏兩年的人浮了上來,讓他心頭跳了一跳。

不能吧?白玉堂嘴角抽了抽,祈禱著不要是自己想得那樣,但是再看那抹紅色的時候,越看越覺得就是當年在苗家集遇到過的少年,雖然這個身影比當初的藍色身影要稍稍高上一些,但是還是那樣清瘦。

“安樂侯,展某在巡街,請不要阻撓公務。”

“唉,話不能這麽說,四品帶刀護衛的職責裏邊沒有巡街這種小事情的,陪小侯喝一杯也不會怎麽樣的,怎麽樣?”

白玉堂看著樓下安樂侯龐昱手上金貴的扇子往展昭身上招呼,心下當即不爽。這個時候,他已經從聲音中認出來,其實他一直討厭的名字是被冠在他一直很喜歡的少年頭上的。

不會認錯,即使少年已經過了變聲期,與兩年之前也確實有著相當的不同,但是聲音之中明顯的淡定與清涼,那種獨一無二的感覺,他是不會認錯的。

那是世界上唯一能讓他平靜下來的聲音。

火氣被當下的情景消褪下去,只見展昭微動,但是不過一個瞬間,人卻已經在數米開外,幽幽地說著,帶著一點點飄渺的味道:“小侯爺,展某不才,卻也聽過,有一句話叫做‘好狗不當道’,不知……”

白玉堂會心一笑,心裏原本想著來開封找展昭麻煩的事情,早就不知道被他丟到不知道什麽地方去了,只想著晚上再去開封找展昭敘敘舊。

不知道,展昭還能不能認出他來。

再看樓下,安樂侯龐昱卻是怎麽都是咽不下這口氣,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事情,至少從來沒有人敢說他是狗。

混賬東西,爺遲早要你好看……

正念叨著,龐昱準備去太師府搬人馬來,卻見眼前一個白影一晃,定下神來,就看見一個白衣少年,面貌如玉,嘴角噙著笑,似乎心情很好,只是這笑在龐昱眼裏,不知道為什麽,竟然感覺到一股陰瑟瑟。

“白爺還沒找他算賬,哪裏輪得到你?白爺現在就警告你一句,最好安安分分做你的小侯爺,若是讓我再看到你找展昭的麻煩,白爺就把太師府攪得天翻地覆。”

話音剛落,人影卻是已經走出數米。

白玉堂其實心情很矛盾,不像是看上去的那麽好。一邊心情自然是好的,因為自己找了兩年的人終於出現了,另一邊心情卻是不爽的,不知道這兩年展昭有沒有招惹上什麽人。

既然自己兩年前能在不知不覺中看上他,為什麽別人就不行,有兩年啊,沒有白玉堂幫他看著,誰知道他會招惹到誰,當年被自己親了都沒什麽反應的家夥,現在能指望他在這方面有多少神經?

若是在這方面神經還好,若是有了,那才是麻煩事,至少證明曾經有人對他預謀不軌。

若是沒有成功還好,否則他白玉堂絕對不會輕易放過,管他是是男的還是女的,敢染指他白玉堂的人,將來的日子自然是不會好過的。

白玉堂已經很自覺地將展昭歸入自己的名下。

只是,還是覺得那件紅衣不好看,展昭就應該穿當年的那件藍衣,紅色不適合他,他不應該那麽刺眼,而應該是溫潤的,象水一樣的清清涼涼的溫度。

紅色太刺眼,或許是刺了他的眼睛,他不喜歡。

白玉堂覺得展昭也不會喜歡現在他身上穿著的艷紅色,總覺得相當不符合他的形象。

這個時候,他倒是覺得,徐慶對展昭的評價難得的精準。

即使是罵人都是不帶臟字的,對人也都是笑著的,當真是能稱得上是“溫潤如玉,謙謙君子”這句話。

不知道,什麽時候,展昭才會再穿起當年的那件藍衣,紛飛時能帶起溫和的白梨香,就像是他曾經在展昭身上聞到的氣息,淡淡的,讓人很舒服,不會覺得刺眼,只會覺得,這個人就應該是這樣的。

白玉堂坐在客棧裏,猛然想起當年的事情。

當時,自己面前擺著女兒紅,而那人的面前,擺著的不是酒,而是一壺梨花茶,散開淡淡的清香,讓人分不清楚,究竟是少年從身上散開的白梨香,還是擺放在少年面前的梨花茶散開的幽香。

謙謙君子,素雅輕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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