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不清楚究竟是什麽心態，雖然是知道了這個故事，但是蔣平心裏很不是滋味，八字胡一撇一撇，有些沒精打采。

白玉堂這個事情，其實說簡單也簡單，但是說不簡單，卻是也是相當難。

其實，讓他覺得不可思議的是，他家風流天下的五弟似乎喜歡上了一個男人，雖然在白玉堂口中那個少年應該是相當好看的，但是再好看也是一個男人啊，白家莫非要這樣絕後了？

不對，蕓生已經三歲大了，而且是個男子，也算是白家之後吧！

想到這裏，蔣平心裏稍稍好過了點，並且祈禱著，希望那個少年是商賈之家的出生，這樣白家的事情就交給他了，替丈夫分憂是妻子應該做的，同時為那少年鞠一把傷心淚，有白玉堂這樣的丈夫一定是他上輩子壞事做的太多了，這輩子盡受報應來的。

明明都是男子，但是蔣平還是很自然地將對方認定成了下面的一個，可能是自家人護短的關系，也可能是蔣平認為自家五弟風流天下雖說沒有下流，但是經驗什麽的，確實也要比一般男子多得多。

更何況聽起來那少年是個相當正經的人，而不像白玉堂那樣四處留情。

“然後呢？之後就沒有見過他了？”

“見過，送那爺孫兩人出苗家集的時候，見到了那個少年。”提起這事情，白玉堂就很小孩子脾性地撇了撇嘴，“那時候他都已經收拾好行李了，就在馬上說跟我說了句‘白兄高義，就此別過’，就沒有人影了。”

蔣平暗暗替那少年叫好，竟然敢讓五弟這樣找過人之後就拍拍屁股走人，連個名字都沒有留下，下回真的遇到，恐怕這五弟是要攪得天翻地覆了。

“玉堂，你說，那少年會不會不記得你了？”

“他敢？”不過是下意識地說辭，若是那少年並沒有將自己放在心上他確實可能對自己一點印象都沒有，於是他只得摸摸鼻尖不爽道，“若是真不記得了，白爺也要讓他想起來。”

當真霸道地不可一世。

“玉堂，這事你算是找錯人了。”蔣平也覺得自己有些推卸責任，但是他自覺自己在這方面的經驗真的不多，跟白玉堂比真的可是說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的差別，“你四哥又沒有娶親，怎麽幫你？你前邊三個哥哥都是娶了親的了，雖說三哥虎了點，但是……”

沒有等蔣平把話說完，白玉堂就不耐煩地擺了擺手：“不是這個問題，我白玉堂風流天下還擺不平一個人？現在的問題是，我不知道他在哪裏。”

“玉堂，別說，可能你真的搞不定他，就算你對女人這種事情是信手拈來的，但是你有沒有想過，你的他是個男人，男人跟女人可是有本質區別的，性子也是完全不同的，你覺得一個男人能忍受自己的另一半朝三暮四老是往青樓裏邊跑？”

蔣平的一席話，讓白玉堂瞬間就感覺到了危機。

這是個事實，白玉堂覺得自己失了先機，那個少年見過他逛青樓的模樣，況且自己把“風流天下”這四個大字就這樣大大咧咧地寫在了隨身帶著的扇子上邊，不就是在告訴他“我對感情不認真，別來找我”嗎？

當真是失策了。

白玉堂蒼白了臉，心裏七上八下，空落落的。還是忘了吧，這樣的話就能重新開始，那些個印象就全部化為烏有，隨著過去的時間煙消雲散了吧！

但是，那只是他的想法而已，那少年又不是七八十歲的老頭，這樣的記憶怎麽可能會就這樣不記得？時間離現在也不是很久，除非他認為這樣的事情十分不堪，還是不記得的好。

如果是這樣的話，他是不是就沒有可能性？

放屁。

白玉堂心裏狠狠咒罵，就算真是這樣，他也不打算就這樣放棄，那少年既然已經裝進他心裏了，又怎麽可能這樣放得掉？

兩年前，他和那少年在苗家集分手之後，心情比之前好了不少，於是在回松江府陷空島的路上，便去了花街，想著去聽聽花梨姑娘彈的琴，或者去風月閣喝女兒紅。

唯一讓他不滿的也就那位藍衣少年竟然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就這樣離開了。他很難得有想要主動結識的人，但是他還不領情。

這樣一想，杯中的女兒紅也淡了很多，一抹苦澀的味道在口中蔓延開來，不舒服的味道又起來了，卻不再是因為自家兄長的死亡，而是一個在之前根本沒有交集的但是現在他很賞識的人。

“白公子，怎麽了，花梨的琴彈得不好聽？”花梨姑娘的聲音不知為什麽帶上了軟軟糯糯的韻味，跟平日裏的花梨不怎麽像，但是好像就是一個人，他分得不是很真切。

眼前微微模糊了些，似乎已經帶上了醉意。

但是，這是不可能的，他從小就是在江寧酒坊長大的，什麽酒沒有喝過，怎麽可能被這一壇小小的女兒紅灌醉？

大概，是這酒有問題。

花梨……

不知道是酒勁，還是藥勁，白玉堂就覺得自己身子一下子就暖了上來，但是這股暖意還帶著說不清楚的炙熱感，讓他在那個瞬間就想到了那個清清涼涼的藍衣少年。

“白五爺，是不是很暖和？”花梨笑靨如花，但是他卻能從中看出陰謀的味道，沒有想到這姑娘竟然帶著這樣的想法。

白玉堂明白花梨想要的是什麽，不就是白家少奶奶的位置麽？

他冷冷笑著，他不喜歡這樣心機太深的女人，單單純純的性子不是很好，他第一個想起的並不是哪一個姑娘，而是那在苗家集邂逅過的少年，清清涼涼的樣子，看著就是不屑於耍那些無意義的心機詭計。

不過一個瞬間，他似乎參悟了什麽。

只是那是個少年，而不是他曾經想象的那樣一個像是自己嫂子一樣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姑娘家，會留在家裏等他回家為他做一桌飯菜的姑娘。不過，似乎並沒有關系，若是姑娘家像那花梨一樣心機如此深重，不要也罷。

“花梨，把解藥給我。”當他想起那少年的時候，總覺得自己身體裏心裏有一把火在燒，即使他再怎麽遲鈍也不可能還不知道了。

春毒。

“五爺不知道嗎？這春毒，自然是要魚水之歡才能解得了了的了，無妨的，五爺，花梨為你解毒……”

“啪”的一聲，清清脆脆，那是練過武的手掌與姑娘家白嫩的臉頰接觸後發出的聲音。

花梨覺得不可思議地捂住自己被打的臉頰，再擡頭時，看到的白玉堂已經不是方才被□蒙蔽了雙眼的模樣，多了平日裏看不到的冷峻：“哼，白爺這輩子最看不起的就是像你這樣想用詭計去博得男人的女人。”

語畢，丟下一兩銀子便從窗口縱了下去，白衣紛飛，讓人覺得，遠了。

白玉堂是風流天下，風流只是風流，而不是下流，面對這樣的事情其實他還是相當君子的，更何況此時此刻他心上突然間多了一個人。

所以即使非常難受，他也是忍得，若是那個少年知道自己因為這種事情就把持不住了，怕是會不看好他，那樣的話，是不是就真的沒有再見的可能性了？白玉堂緊抿了唇，死命壓住胸膛中熊熊燃燒的烈火。

“白兄？你怎麽了？”聲音很熟悉，帶著清冷的禁欲意味。

白玉堂睜開迷蒙的眼睛，只覺得恐怕自己已經藥入骨髓了，否則怎麽會聽見那個少年清清涼涼的聲音。

但是，當那溫潤帶著絲絲涼意的手扣住自己的脈門的時候，白玉堂可以肯定了，就是那個少年，與自己錯之交臂的少年，現在就在自己身邊，但是現在的自己卻是這樣一副狼狽模樣。

也不知道是哪裏來的力氣，他反扣住少年的手，將少年拉近自己，感受少年身上的清冷氣息，仿佛這樣能讓自己身上的浴火漸漸淡去。但是，事不與人願，那火不僅沒有消下去，反而越來越旺了。

白玉堂將少年抱在自己懷裏，但是總覺得自己不舒服，只擒了少年的唇瓣才覺得好上一些。

少年只是稍稍掙紮了一番，又好像想起了什麽，呆在他的懷裏，伸手撫上了他的脖頸。

最後，只是嘆了口氣，輕聲道：“白兄，你再忍忍。”

隨後，他便被少年一個手刃打昏了過去，等再醒過來的時候，火還是沒去，也不知道是什麽春毒，竟然下得這麽猛。

白玉堂吃力地掀開眼皮子，入眼的是少年俊俏的臉頰，纖長濃密的睫毛在眼睛下邊投出一道陰影，不是很明確，但是依舊覺得很美好。白玉堂稍稍掙紮，只覺得自己熱的要死。

不過一瞬間，他便不再動彈，少年替他將衣物一一褪去，也不知道究竟是要做些什麽，他有些緊張。

少年離他很近，他能聞到他身上的白梨花香，淺淺的味道，讓人覺得很舒服。白玉堂向少年的方向稍微移動了一點，想著能與他貼得近一些，少年倒是開始動作了。

針灸，這是相當高深的醫術。白玉堂經常聽自己的大嫂這麽說，他沒想到這少年竟然也會針灸，而且能用於消火。

少年下針的手法很快，但是他還是能夠捕捉到那雙手在自己身上停留的時候殘留下的那種感覺，溫溫的，還有些微涼，也不知道是它本身就是涼的，還是針灸這東西太麻煩，讓他出了一手的冷汗，揮散開來而變得涼的。

聞著少年身上的白梨香，白玉堂覺得自己好像安靜下來了，雖然身上還是有些熱，但是不知怎麽的，更多的是困意。

將少年的衣袖子扯過來拽在自己手中，沒多久白玉堂便睡了過去。

白玉堂睡得很熟，也不知道是因為那花梨的藥下得太多，讓他忍得實在是辛苦，還是因為被少年針灸過的緣故，總之他再次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日上三竿的時分了。

藍衣少年已經不知道去了什麽地方，連行李都沒有留下。

又一次錯之交臂了，白玉堂惋惜地搖了搖頭，卻還是不死心地去問了客棧老板，得到的也是那樣一個讓人失望的答案。

“哦，您問那個藍衣公子啊，那倒是出手相當大方的人呢，不過他似乎有急事，趕著去京城，本來昨晚上就要走的，但是到昨晚上半夜的時候他把您給帶回來了，還說是再推遲一個晚上來著，今兒個一早便走了，據說是跟人約好了，要在京城見面的，好像是有一年沒有見的兄長來的。”

果然如此，白玉堂暗暗搖了搖頭，想著，之後總是還有機會再見面的吧？

但是，他沒有想到，整整兩年他都沒有再見到那個藍衣的少年，即使他一直在江湖的各個地方轉悠，錦毛鼠的名號也已經越來越響，但是他還是沒有再見到那個被他從此心心念念掛在心上的藍衣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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