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平沒有想到的是，白玉堂竟然真的找上他了，還真的就是因為那件事情解決不了了。雖然，蔣平承認他很好奇那究竟是件什麽事情，但是他更擔心，他五弟是不是中邪了？

蔣平睜大了不大的眼睛，只覺得不可思議，先說了前提：“你別抱太大希望，你解決不了的事情，四哥也不一定會有法子。”

白玉堂自小便是很自傲的一個人，傲到讓人無法直視。這樣一個人，即使是真的遇到了什麽問題也是會自己一個人想辦法的，而不是來找人幫忙想法子，是想法子，而不是讓他幫忙找人做體力活什麽的。

白玉堂不可能沒有法子，他一直都是鬼主意最多的人，就連幹娘都是拿他沒有辦法的啊！

白玉堂聽到了蔣平的話，滿不在乎地撇了撇嘴：“要是我自個兒有法子，幹嘛要在兩年以後再來找你？”

“已經兩年那麽久了？真難為你竟然能夠瞞得住。”蔣平到底是個生意人，腦子轉的比較快，“煙雨樓那次事情是你故意說出一點點的提示，讓我們對這件事情好奇，然後你來找我幫忙的時候我答應你的可能性就大了很多了是吧？”

“嘿嘿，到底是四哥，不過有些事情，我確實不想太多人知道。”

“自家兄弟也不能知道？”

“自家兄弟，遲早是要知道的，但是，本來是想在很多麻煩都解決之後在跟你們說的。”白玉堂扇子搖啊搖，明顯有些心不在焉。

“說吧，什麽事情？”

“唰”地一聲，白玉堂將手上的白玉扇子合上，抵住自己的下巴，望著陷空島外圍的滔滔江水，一時間也沒有說話，似乎是在想一年前發生的那讓他銘記了一年的事情，也可能是在堆砌起詞匯，想著將那件事情用最優美的語句敘述出來。

“兩年之前，我去過一次苗家集，四哥還記得吧？”

兩年以前，白錦堂剛剛去世，白玉堂那原本沒心沒肺的家夥竟然看起來就像是被傷到撕心裂肺的那個樣子，蔣平看不下去白玉堂那個樣子，就讓他去什麽地方散散心來的。

過了三個來月，白玉堂回來了，那個時候心情明顯好多了。

那個時候，他們兄弟四個加上大嫂還在一起討論過，怎麽一次散心這麽有用？五弟竟然真的從兄長逝世的事件中走出來了？

那個時候，大嫂還評價過：“這五弟還是小孩子性子啊，什麽事情都不能長久地掛在心上。”

現在想來，應該是在途中遇到過什麽好事情吧？

“記得，那次讓你散心去麽？怎麽，去了苗家集？”苗家集其實是個小地方，也難為五弟竟然能記那麽牢靠，想來是事情真的讓他難以忘懷，讓他連那個地名都記得那麽牢。

“嗯，去了苗家集……”

苗家集真的是個很小的地方，沒有什麽大人物，或許最強大的不是那縣衙，而是那矮山頭裝腔作勢地叫囂著“此樹是我栽，此路是我開，若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的沒什麽精神高度的山賊。

白玉堂找了很久，才找到一家稍稍順眼些的酒樓，看了看四周那更加狼藉的地界，也就嘆了口氣進去了。

日頭太大，不想趕路了。

白玉堂沒有想到會遇到項福，他對這個人的印象不是很好，但是他也不想跟他攀太多的關系，這項福只是曾經和他大哥做過生意而已，與他而言，並沒有什麽太親密的關系，普通得很。

但是，那項福顯然不想就這樣放過他，進了門就仿佛跟他很熟一般地跟他打著招呼：“呦，這不是白五爺嘛，別來無恙啊！”

他和他真的不熟，白玉堂在聽到那粗獷的完全沒有美感可言的聲音的時候，就暗地裏在心裏翻了白眼，當然為了維護白五爺“風流天下我一人”的形象，這個白眼只是在白玉堂心裏翻翻，並沒有明目張膽地翻出來。

但是，項福就像是看不到白玉堂難看的臉色似的，還直戳他的痛處：“不知，令兄近來可好？”

令兄？白玉堂不耐地將眉宇挑起了幾分。

他本來就因為自家兄長的逝世而心情相當不好來的，現在這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家夥還要來跟他提“令兄”，還想看他好戲不成？白玉堂生性自大，也沒有想到他人可能根本就不知道自家的兄長已經去世這碼子事。

“家兄已經在兩個月之前去世，還多謝項兄掛念。”白玉堂聲音冷冷的，一點也不像面對著姑娘們的溫柔，顯然是厭惡到了極點。

這個時候，遇到這樣的一個人，當真是不爽。

白玉堂相當不自在，偏過了頭，將視線從項福身上挪開，免得自己心煩。這一挪，倒是讓他挪不開眼了

不過是一個側臉而已，但是就是覺得好看。

白玉堂輕輕抿了抿嘴，唇線也隨之微微動了動，原本躁動不已好像隨時都有可能炸開的心臟在那樣一個瞬間就被那個側臉撫平了。

很好看，但是並不是像白玉堂那樣好看到刺眼的模樣，像是溫潤的暖玉，又像是□的清竹，那個人給他了一種相當矛盾的感覺，感覺很有力度，同時又好像很脆弱。

清清靜靜的一個人，甚至讓人分不清究竟是書生還是武生。

那人穿的是一件淺藍色的衣衫，雖然看起來很樸素，但是生在經商家庭而且家裏布匹生意也是相當旺盛的白玉堂卻是一眼就看出來了，那位俊秀少年身上的藍衣料子其實也是一等一的好。

或許比不上他陷空島白五員外身上穿的白衣，但是比起坐在他對坐的項福身上那看起來很是華麗但是事實上華而不實的青色錦衣要好上一些。

至於為什麽好的料子看上去卻樸素，只是因為那少年似乎對於衣物這些東西不是那麽在意，少了太多的裝飾之物，就連衣物之上的平常繡花都是沒有一分，可能是覺得麻煩。

總之，他對那個少年感覺很好，同時也對那人相當好奇。

少年對他的註視並沒有太大的反應，只是靜靜地做自己的事情，並不睬他，也不知道是因為不知他在那裏正大光明地看，還是不知道應該怎麽樣面對這樣的事情。

桌子上邊有些鄉村小吃，還有一個茶壺和一個茶杯，散開淡淡的梨花香。少年似乎並不滿桌上的食物，並沒有怎麽動筷子，安安靜靜地將手上被淺藍色布條包裹著的長形物打開，裏邊竟然是一把劍，黑漆漆的，一眼看去就是一把好劍，世上少有的劍。

少年似乎並沒有看到他詫異的眼神，將手上的淺藍色布條放在桌上，重新拿了一塊黑色的布條，將黑色的長劍層層包裹起來。

動作結束之後，他擡頭看了白玉堂一眼，想了想，似乎是在回憶是不是曾經見過他，顯然是對之前白玉堂肆無忌憚的註視好奇，但是最後也沒有想起來什麽，於是只好朝他點了點頭，以示友意。

他當然想不出來什麽，因為此時他們是第一次見面。

白玉堂笑了笑，也不多說什麽，姿態狂妄地打開了白玉扇子，只是本來很不舒服的胸腔此時已經好多了，於是也就起了想要結識的念頭。

都是要混江湖的，這樣的朋友不可放過。

白玉堂看得上眼的人少之又少，要功夫好，又要人品好，同時還要受得了他高傲得不像話的脾氣。前兩個條件還是能找到的，但是後邊這個，就有些困難了，導致至今真正熟識的，除了自家的四個結義兄弟之外，就只有柳青兄弟。

這回，他是第一次有了結識別人的念頭，但是究竟應該怎麽做，白玉堂還是沒有什麽概念的。

項福還是在喋喋不休地說著什麽，白玉堂已經沒有心思聽下去了，畢竟坐在那酒樓靠著窗戶的那個少年比項福要順眼得多了。但是，即便如此，白玉堂還是從中找到了關鍵詞。

“哪個龐昱？”龐昱，是個很有名氣的名字。

“還有哪個？自然是開封府龐太師的寶貝兒子，安樂侯龐昱了。”項福這麽說的時候，還在沾沾自喜，仿佛很是為之自豪。

龐太師？白玉堂蹙緊了從剛剛耳朵裏一不小心將“龐昱”兩個字聽進去的時候起，就沒有松開過的眉宇，看著項福的眼神更加不善，偶爾偷偷往藍衣少年那裏飄過去一眼，從中找到了不怎麽相信的有些失望的眼神，心上更加不善。

不過還是略微有些高興的，在那藍衣少年心中，自己本不是那樣不堪之人，一開始便是正人君子。

“即使如此，五爺在這裏便恭賀項兄得安樂侯賞識，就此別過。”本就不屑與這等人共進一餐，此時得到這個消息的白玉堂，已經氣憤相當，明眼人都是看得出來的，站起來就要走。

那項福再怎麽後知後覺都反應過來了，只是迷惑，不知這白玉堂搞的是什麽名堂，在他眼裏心目中，能與安樂侯結識就是等於和金銀珠寶劃了等號，這樣的好事是誰都會想得到的。

或許，白玉堂是覺得自己不夠仗義？

項福自以為是地想著，便脫口而出：“五弟不用這樣，既是兄弟那麽做兄長的自然不會落下了小弟，等有了機會為兄自然會同安樂侯說明……”

白玉堂是何等人物，自然是明白了項福話中的意思，當即冷笑了一聲：“誰跟你是兄弟？你跟那龐昱交好便交好罷，扯上五爺做什麽？安樂侯什麽的，爺不在乎。”

爺不在乎。

你自己做什麽白爺不管，但是至少不要將白爺的形象毀了。白玉堂自認“風流天下”，但是從來不做這種猥瑣事情，這回遇到這樣的事情，當真是氣急了，更何況現場還有個他想著能夠結交的朋友，這項福是不想活了？

白玉堂抽空瞄了那藍衣少年一眼，看到的是明眸清明，還帶著隱隱的笑意，真誠的，讓他躁動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下來了。

當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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