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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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送親隊伍越走越遠,段君銘的心情也越來越低落,像是才意識到“遠嫁”的含義,然後非常懊惱當初怎麽就只借口了穆嘉和的年齡來拒絕他的求親。這個唯一的寶貝女兒,他真的很舍不得,什麽好風景也不追了,什麽古跡也不探了,一路跟著小北,就想攛掇她逃婚。

楚今朝在一旁看了直好笑,卻也沒有阻攔他。他一見楚今朝默許了,更加賣力地想勸小北掉頭。穆嘉和冷眼旁觀,卻是纏小北纏得更緊,讓段君銘差點沒吐出一口血來,幾乎就想守在女兒房門口,堅決將穆嘉和拒之門外。

最後還是小北心腸比較軟,在進西羅的前一天悄悄告訴他道:“父皇,你別擔心,小北到了西羅,不出一年一定讓冕叔回家。父皇想要一家團聚,阿爹也想啊,不出一年,我們一家團聚。”

小北邊說著朝他擠眼示意,段君銘瞠目結舌地望著她,好半晌說不出話來,然後回神後的第一反應,按著小北的肩膀囑咐她絕對不能跟楚今朝提起這事。

夜裏準備休息時,段君銘一邊整理著床鋪一邊頻頻回頭望著在燈下看書的楚今朝,尋思是不是該告訴楚今朝一聲。但還沒等他下定決心,就發現楚今朝翻書頁的頻率似乎翻得勤了一點,翻過去不多時,又重新翻回來,如此往覆。

心念一動,他扔下了抖著的被子,擠進她的坐塌,同她坐在一處,正想問她是在為什麽心神不寧時,門口又忽然響起了敲門聲。

小北在門外,看到開門的是段君銘,一點都沒有奇怪,只問一句:“阿爹在不在?”

楚今朝聽到是找她,立刻就快步走了過來,問她何事。

小北微微笑著,道:“小北明日就要出嫁了,有些話想跟阿爹說。”

楚今朝沒想到小北居然要她幫忙梳頭。臨睡梳什麽頭?

“冕叔說西羅有個風俗,出嫁前一晚新嫁娘必定要娘親親自梳頭一百下,每一梳都要一直梳到發尾才算。小北沒有娘親,所以只好讓阿爹幫忙了。”

楚今朝瞇了瞇眼,望著女兒,雖然覺得小北的意圖遠非如此,她還是幫她拆了發髻揀起木梳,一梳一梳地梳著。

“娘,你到底要什麽時候才肯坦白呢?”

“坦白什麽?”楚今朝順口問著,但話音才出口,她就呆楞住了,木梳停在小北發間,再也梳不下去。

小北從銅鏡裏望著她,很狡黠地笑著,道:“我從盛京等到西羅,等娘的坦白等了都快一個月了,結果娘還是什麽都不說。小北嫁得這麽遠,說不定這輩子都難再見娘一面了。娘,都不想我喚你一聲娘嗎?”小北說到最後,都有些哀怨了。

楚今朝還沒反應過來。她太過震驚,小北這一聲“娘”叫的她真如神魂顛倒一般了。

小北轉過身來,握住母親懸空的手,擡頭望著她,懇切地道:“娘,你真的一輩子都不打算認我嗎?”

小北眼裏瑩光流轉,引得楚今朝也覺得眸中有些濕潤了。“我……”她囁嚅著,想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實在是有些困難。

小北偎近她腰間,道:“娘不需要解釋,小北懂的。爹或者娘對我和小南來說都不重要,可是,小北還是想叫您一聲娘。娘。”

楚今朝逐漸找回了知覺,卻漸漸地升起一股燥熱,她不看鏡子也猜到自己必定是滿面通紅了。她覺得很窘迫,有些手足無措,被小北握著的手也滿是汗濕,不懂是在緊張個什麽勁。

小北自己在母親懷裏溫存夠了,擡頭來望著她,“撲哧”一聲笑了,道:“娘,你這樣,好像讓人咬一口啊。”紅蘋果呢。就這模樣還想裝男人騙人?

小北邊說著,把木梳又塞進她手裏,要她繼續幫忙梳。楚今朝不敢看鏡子,專心地梳著頭,就想趕緊梳完了,回去躲進房裏。

她真覺得羞愧萬分。

小北卻是通過鏡子很坦然很愜意地欣賞著自己母親的潮紅的臉,同時明目張膽地納悶怎麽會有那麽多人那麽笨,她娘親哪裏像個男人啊?她保證如果母親這個樣子回房,父皇肯定真會咬她一口。

“啊,對了,娘,”小北忽然想起一事,望著鏡中的母親,提醒著。看到母親擡頭,在鏡中與她眼神交匯後,她一本正經地道:“差點忘了,臨出發前,皇兄托我一定要轉告娘,等娘送完親回京時如果還不認他,他就要把皇位傳給小南了。”

楚今朝這一次,直接把梳子掉在了地上。

一百下的白頭平安梳折磨得楚今朝幾乎想要半路逃跑。她想,給她一點時間,等她先緩一緩了明天再來決定怎麽面對這些孩子們。可是,小北要白頭梳,她必須得忍耐著幫她一梳一梳又輕又順地幫她把一頭秀發梳地柔順齊整。她的女兒,一定要白頭平安。

“小北知道了!”楚今朝一回房,抓著段君銘的袖子幾乎忍不住想要尖叫,低著頭往他懷裏鉆,就想鉆進去不出來了。女兒很直率很坦然,什麽別的話都沒說,她卻覺得平生都沒有這麽羞愧尷尬過。

“潯兒也知道了!”

段君銘一來驚訝於她的投懷送抱,二來還想問她小北知道什麽了,但是他還只來得及安撫到她擡頭,問題還沒問出口,立刻就明白她說的是什麽。

但是……瞅見她這平生為有的尷尬,嫣紅的臉頰真個能滴出血來了,讓他忍不住湊上去就輕咬了一口,然後邊吻著,在她耳邊道:“他們不知道才奇怪呢。”

年輕時或許還青澀,靠她後天辛苦磨練出來的“男兒假象”練得比男人還男人,但隨著年歲增長,又生過了三個孩子,還有他疼著,她就是再想裝出鐵錚錚男兒漢的模樣來,也總是被那一股自然而然的風韻所柔化了。

“楚卿,你都不知道你有多美,誰眼睛瞎了才會看不出來你是女人。”他以前一定是瞎眼了,才會得意自己多有深度,不是因為她的外表而喜歡上她的。

楚今朝本來是要來他這裏找點安慰的,結果沒想到他不斷沒有安慰,反而雪上加霜。她有些委屈,推開他,不讓他親近。

“你告訴他們的?”

段君銘卻只想吻她,撥開她抗議的手,笑道:“楚卿,朕早告訴過你,兒女智商多從母。你自己把他們生得這麽聰明,倒來怪朕,朕還冤呢。”

潯兒是什麽時候知道的,他還真不清楚。雖然他是很想告訴潯兒,但是今朝不允,他也賭著氣,要她自己來認,那是潯兒該得的。但是小北和小南,他在家中從來沒有掩飾過,他們的的關系,等兩個孩子大點,稍稍一想就能想到其他可能。

“啊!”楚今朝真的忍不住低吼了一聲,捂著臉翻過身去,把頭埋進枕裏想這麽裝死。

段君銘從未見過她這副模樣,心癢癢又想笑,感激著小北用了什麽法子把向來淡定如山的母親逼成這樣。他以為,本來就淡定穩重的今朝,經歷過大風大浪,自從年過三十又執掌天下朝政,早就處事不驚了呢。結果沒想到這都四十多了,還能見到他這輩子都不曾見到過的女兒嬌態。

他在她身後吻著,誘哄著,道:“今朝,今朝,小北都嫁了,你再幫朕生個女兒好不好?我們試試?這次生下來就直接帶在身邊,讓她喚你作娘,喚我作爹。”別再顛三倒四,娘親是幹爹,父親是義父了。

楚今朝正自怨自艾著,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嚇壞了,翻過身來望著他,卻發覺他似乎是認真的,當真是還想再要個女兒。

他們有三個孩子,小北下面還有一個小南,是個兒子。潯兒七歲時生了一場怪病,群醫束手無策。楚今朝日夜不休照顧著他,傷盡了心神。雖然潯兒後來又奇跡般地好了起來,但這件事卻是給楚今朝著實敲了一個大警鐘。她當然是希望潯兒能健康平安地長大的,但是卻有一個不得不面對的假設,萬一潯兒真出了什麽差錯,儲君之位該如何?

思前想後,最後她勸段君銘納妃傳嗣,沒想到卻氣得段君銘一陣脾氣之後,接連十天理都沒有理她。最後,是她自己想明白了,決定再生一個孩子。

對於她主動要的這個孩子,段君銘疼到心坎了去了,比之當初寵愛潯兒還有過之而無不及。但她生下小南後,心思多放在了對潯兒的教育之上,疏忽了對小南的管教,結果等她察覺到時,小南已經被段君銘寵得無法無天了。楚今朝懊悔不已,段君銘卻壓根不放在心上。

“朕就是天,就算把他寵到天上了,朕還是給他撐著。”

楚今朝一氣之下,把小南送進了太學,平日裏不用回家,在學堂裏與其他學子同吃同住。她每日下朝後會繞路去看小南,但卻嚴令段君銘去看。這次小北出嫁,才把他接回來了幾天,迎親隊伍一走,就又送了回去。

段君銘喜愛孩子,她是知道的,可是……

她伸手扶住他的臉,很認真地道:“陛下一陪著今朝在盛京,如今輪到今朝陪著陛下,能陪多久今朝也不知道,若又有了孩子……”辛苦是一回事,但那絕對不是一年兩年能結束的事了。

這番話說得段君銘填到心坎裏去了,雖然他喜愛孩子,但是看到今朝能把他放在前面,真是比什麽都開心。“笨蛋今朝,朕有你這番心意就夠了。只要你在朕身邊,是你陪著朕,還是朕陪著你,不都是一樣。朕只是……好喜歡看你懷著孩子的模樣。”只有那個時候,她才是一副貨真價實的女人模樣,讓他覺得她整個身心全都屬於他,只屬於他。

那有什麽好看的?楚今朝很不解。但是卻又忍不住思考了起來,若他真的喜歡。

“那……若能懷上,就試試吧。”這會子,懷了孕會不會又被小北笑這個問題,她已經全都拋之腦後了。

段君銘俯身輕吻了她,道:“楚卿懷潯兒小北小南的模樣,朕早刻在心裏了。楚卿說了要陪朕的,就得陪朕。”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到此結束了,再不結束步步變成長舌婦了。

明天最後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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