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放，當即怒道：“哪裏來的賊人？！”

藍衣男子轉過身，淩陽楞住，那人竟然是祁白。冬日早晨的露寒氣逼人，他身上似乎還沾著濕氣。

“祁……祁先生？”淩陽試探地問道。

“嗯。你園中的花草不錯，很多可以入藥。”祁白把手中的淩霜草上的粘土抖掉，說道。

淩陽：“……”這不是我心中那個不食人間煙火的醫仙。

“嗯……你很心疼？”祁白歪頭問道。

淩陽：“……” 廢話。

總覺得這個醫仙和她初見時在太子面前的他，以及傳言中的他，很不一樣。

祁白見她神色晦暗不明，想到自己拔了人家姑娘珍愛的花草，有些過意不去，補充道：“我……常年游歷習慣了，見到草藥下意識……”剩下的話他沒說完，淩陽也知道他什麽意思，合著就是他把公主府當成了山林。

看著花園中一片狼藉，平時寶貝似的培育的花花草草現下全進了祁白的竹籃子，淩陽覺得自己有些呼吸不暢。

“要不……我撫琴給你聽？”祁白眨眨眼，又補充道，“補償。”

淩陽放棄似的揉著額角：“行吧行吧。”

江湖上還未聽說過他擅撫琴，聽聽也罷，總歸是穆清的摯友，不好為了些花草說什麽。餘光又瞥到祁白手中的淩霜草，不禁咬唇瞇眼。

祁白見了，眨眨眼睛反應過來，連忙將藥草收進籃子。

“……”

不知道他從哪裏拿來的琴，淩陽也不想深究，覺得這個醫仙總能給她 “驚”喜。

當他扣響第一個音節時，淩陽不自覺坐直身子，他的琴音很幹凈純粹，如冰川寒泉傾瀉而下，洗滌人心，再細細聽下去，裏面卻又不只是高山流水的閑適……

都說琴音似心音，這琴音讓淩陽對祁白多了分探究。不知道他是否如這琴音般。

一曲終了，祁白的手指隨意搭在琴上，擡頭凝視著淩陽。

“先生好胸襟。”淩陽下意識說出心中所感。

祁白一怔，問道：“此話怎講？”

淩陽見他神態如常，說道：“先生的琴音中，不只有高山冰泉，更有一番天地，那是我從未見過，甚至不敢幻想的地方，我相信先生定能到達，而先生心中所願……亦是我所想，我必竭盡所能。”

有些話，明說就失去了原有的韻味，該懂的，知音自明了。

她眸子閃爍著可以融化白雪的光芒。

祁白沈默片刻，有些激動地說：“高山流水知音難遇……公主……公主真是個不一樣的女子。能遇一知音，足矣。”

露齒而笑，淩陽笑得很爽朗：“一點拙見，先生見笑了。”

皺皺眉頭，祁白說道：“既認定為知音，不必稱我先生，喚我祁白便好。”

知音就是如此，有時不需相處很久，只是那一剎那，就認定一生。

高山流水，伯牙難遇鐘子期。人生得一知音可謂之大幸。

淩陽有些驚訝：“這……不太好吧。我很尊敬先生。”

“不必在意那些俗禮，況且已經很久沒人呼我的名了，穆子鈺那家夥，總喜歡呼我的字……黏黏膩膩。”他小聲嘀咕道。他字“行之”，讀起來不自覺讓人放柔語氣。

“撲哧”一聲笑出來，淩陽忽然覺得這個醫仙也挺單純，有時像個不谙世事的孩童。大概是常年在山林中所致，沒有那些朝中染上的汙濁，在某些方面，和穆清有些像，但又很不一樣，也難怪穆清與他交好。

“好啊，祁白。那你也不必喚我公主，叫我淩陽就好。”淩陽大方地說，沒有扭捏。

祁白點點頭，對她的印象又好上幾分，想了想，說道：“我的藥童不在……京城我不熟，不知淩陽可否帶我去醫鋪？我為穆子鈺選幾味藥材。”

“當然可以，現在就去嗎？”淩陽問道。

“嗯，我把籃子放回去就可以。”祁白指指腳邊裝滿草藥的籃子。

“……”

不提都差點忘了，籃子裏都是公主府的花草。

……

坐上馬車，淩陽吩咐道：“去濟世堂。”

又扭頭對祁白說：“這是京城最大的藥鋪。我一位摯友家的，藥材都很好。”

祁白點頭：“淩陽決定就好。”說完就把頭探出馬車窗外，欣賞沿路繁華。

直到“濟世堂”三個剛勁有力大字映入眼簾，他才放下簾子。

下馬車後，淩陽熟門熟路地帶他進入藥堂，掌櫃的一見她趕忙迎接：“公主您來了。”

她揮揮手：“掌櫃有勞，今日我是帶祁先生來選藥材。”

因這是莫離的產業，她十分熟悉，與掌櫃也不自稱“本宮”。

掌櫃點頭，將祁白引到選藥材的地方。淩陽忽然問道：“對了，阿離在嗎？”其實她就順口一問，莫離一般不來藥堂，按他的話說“一股子要人命的味道”。

沒想到掌櫃遲疑了一下，點點頭，小聲說：“少爺在二樓……”他的遲疑讓淩陽心下一頓，有些不好的預感，於是她對祁白說：“你先選吧，我上樓看看朋友。”

隨後負手快步上樓，越靠近莫離每次都去的房間，她的心不自覺加快，不好的預感加深。推門而入，屋內的清雅的熏香也掩蓋不住濃郁的血腥味，只見莫離正背對著門，正在解滿是血汙看不清原本顏色的衣服，他動作僵硬遲緩，顯然傷得很重。

大概是因為在自家地盤，又傷勢嚴重，直到淩陽推門他才猛的扭頭，手撫上墨玉扇。見是她，先是舒一口氣，而後趕忙遮蓋身上的血跡，煞白的臉色卻掩蓋不住。

平日裏嘻嘻笑笑的他，何時有過這般模樣。一股如漩渦般的慌張纏繞住她，那種即將失去的感覺非常濃烈。

淩陽感覺胸口一窒，隨即惶恐襲來，心臟劇烈抖動叫囂著那種心慌。

“莫離！”淩陽快步上前，“你、你怎麽傷的？大夫呢？怎麽不叫大夫？！”她的話如連珠炮彈砸似的砸過來。

莫離扯扯嘴角，避重就輕道：“還未叫大夫，我的小祖宗不就沖進來了嗎？”

知道他在隱瞞，可現在不是計較的時候，淩陽腦中弦一繃：“你等著，我去叫大夫——”

然後飛快跑下樓，下樓後，她思及莫離大概不願別人知曉他受傷，應是有什麽隱情，便裝作自然地走到正在摩挲藥材的祁白身邊，說道：“行之，我帶你去見見我朋友。”說著用眼神示意他。

祁白被叫了自己的字，有些疑惑，擡頭看著淩陽眼中的灼灼，隱隱明白些什麽，點點頭：“哦……”隨即放下藥材。

“掌櫃麻煩您備好……”淩陽輕聲說。掌櫃明白她說的是什麽，趕忙著人準備紗布針灸等。

當莫離和祁白見到時，兩人同時說了句：“是你？！”隨即雙雙別開頭

“這人我不治了。”祁白說道。

“我才不要他治。”莫離哼哼著說。

淩陽面對眼前這一幕有些懵：“……？”

“上次就是這個變態，我去求方子，要求種種，什麽夏日貓糞，結絲蟲類，正在□□的小野物……全讓我親自去抓。

害的我被一只毒物咬到險些喪命。他還往我的藥裏多加了二錢黃連，當我不懂藥理？！”

莫離控訴道，不小心牽扯道傷口“嘶——”了一聲。

“我不是給你開方子了嗎？再者，你還踩壞了我的夏知花。”祁白沒什麽情緒地陳述。

聽著兩人略顯幼稚的爭吵，淩陽扶額，仔細想想大概是上次莫離去幫穆清求方子時的遭遇。

“祁白是穆清的朋友……嗯……阿離是我的朋友。”她簡短地介紹打破兩人的僵局。

莫離腦子轉得極快，立馬反應過來：“哦——合著你個江湖野郎中上次和穆清合夥誆我唄？”他提起一口氣，想起自己的遭遇，氣不打一處來：“難怪最後告訴我什麽不用擔心，早就和穆清暗通曲款了是吧？”

“暗通曲款不是這麽用的。”祁白還是那副語氣毫無波瀾。

淩陽見莫離臉色越來越蒼白，感覺止住他們，拽拽祁白的袖子：“麻煩您了，他真的是我很重要的人。”

祁白扭頭，冷哼一聲，這時門外的夥計拿來診治所需的一系列工具，他接過，朝莫離走來。

看著滿臉拒絕的莫離，淩陽一把按住他的腦袋：“好好待著，一會兒再找你算賬。”一句話莫離讓蔫了下來。

若是外人在場，怕是要驚到，一個是生性不羈的莫家少主，一個是性格孤傲的醫仙，竟然在人三言兩語下，如此……聽話。

診治過程也是令人啼笑皆非，莫離不斷單方面挑釁：

“別用你的手碰我，把脈就把脈，墊上絲帕。”

“只有給大姑娘診治才墊，你要嗎。”

“你……！”

淩陽看著他活蹦亂跳的樣子，稍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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