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班主說道：“我們這就扮上，這就扮上。”

說著她轉過頭對眾人說道：“大家聽到了嗎？都趕緊著。”

然後她又轉回頭問那個下人道：“這位爺，知府大人點了兩出戲，哪出先上哪出後上可有講究？”

那人說道：“知府大人說了，先上《柳毅傳》，程姑娘的《聶隱娘》放到後面再上。”

鄭班主說道：“好嘞。多謝爺了。”

那人說道：“等會會有人給你們拿茶點過來，你們先墊補墊補，堂會唱好了知府大人不僅賞飯還賞銀子。

要是出了任何岔子，結果會怎樣不用我說了吧？”

鄭班主說道：“爺盡管放心，我們絕不會出什麽岔子。”

那人說道：“那是最好。記住嘍，別亂碰，別亂跑。”

鄭班主說道：“記住了記住了，爺只管放心便是。爺慢走，爺常來。”

“嗯？”

“啊喲看我這狗腦子，平時在瓦舍裏說習慣了，一下子就蹦出來了。該打，該打。”

那人說道：“我說班主，你該不會到這會兒還不知道自己在哪兒呢吧？”

鄭班主說道：“不能，不能。剛才真是因為說順嘴了一下子沒改過來。

這兒是知府大人的府邸，我們只管好好唱堂會，什麽都不碰，哪兒也不去。

爺，您看，我可是牢牢記著您的教誨呢。”

那人說道：“嗯，這還像話。”說著他轉身離開。

鄭班主一直把他送到院門口，連道兩聲“爺慢走”，又目送他走遠之後才長出一口氣往回走。

待她進了屋，薛志毅問道：“班主，你沒事吧？”

鄭班主說道：“沒事啊，我能有什麽事？”

薛志毅又問道：“真沒事？”

鄭班主說道：“真沒事啊。哎你什麽意思？你到底想說什麽能不能痛快點說出來？”

薛志毅說道：“我是擔心你，怕你嚇出個好歹來。”

鄭班主說道：“我什麽風浪沒見過？還嚇出個好歹來。就你話多。還不趕緊著上妝？等會兒你這《柳毅傳》可是要先上的。

還有你們其他人，該試音色的試音色，該調趕緊調，都動換起來。”

薛志毅說道：“你看我這不是畫著呢嗎？這會兒還沒畫嘴，說說話耽誤不了的。大家夥兒這幾天誰也沒閑著，該做的準備早就做好了。你就把心放在肚子裏好了。”

鄭班主說道：“我不想聽你聒噪可以嗎？”

薛志毅說道：“得得得，可以可以。我是怕你太過緊張才找你說話，你看你還把好心當成驢肝肺。”

鄭班主說道：“我謝謝你了。你們今天只要好好表現，幫我把這一關過了就行。”

楚鈺寧說道：“班主請放心，今天登場的除了我之外個個都身經百戰了，肯定不會出錯的。

我也不管他什麽知府什麽貴客的，平時怎麽唱今天就怎麽唱。知府也不會咬人不是？”

她這話一出，眾人頓時哄堂大笑，這一笑吧鄭班主忽然就覺得渾身都輕松下來了，“看看看看，還是程姑娘會安慰人，她這麽一說我這一下子就把心放下了，這個痛快。”

就這麽說說笑笑的大家都已各自準備好，過不多久剛才那個下人就再次到來，“班主，你們都準備好了沒有？大人們已經動身過來了，說話可就到了。”

鄭班主說道：“準備好了準備好了，爺您看，樂師們都已經在戲臺兩邊坐好了，只要您一句話我們就開唱。”

那人說道：“等會兒大人們都落座之後，知府大人沖管家那麽一擡眼，管家沖我這麽一點頭，我沖你這麽一揮手，你們就開始，記住了嗎？”

鄭班主說道：“記住了記住了，等大人們都到了之後，爺您這麽一揮手我就讓大家開場。”

那人說道：“不是……也對，你只要看我揮手就行了。”

話音還沒落地他就急急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小聲說道：“大人們到了，你們都註意看我的手勢行事。”

他這麽一說，鄭班主的心就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屏氣凝神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個下人，生怕一個眨眼就錯過了他的手勢。

就在她快要憋死的時候只見那個下人大手一揮，她便立即吩咐開戲。

只聽眾樂齊鳴，袁巧珍與薛志毅先後登場。鄭班主凝神細聽，發現他倆不慌不忙，與平時表現一致，她懸著的心便放下了一半。

待《柳毅傳》唱畢，便輪到楚鈺寧與方大叔登場。

上臺之後，楚鈺寧發現對面主桌上坐在孫旭旁邊的竟是程浩。

原來孫旭今天請的貴客就是程浩，雖然他倆互不隸屬，然而孫旭看程浩年紀輕輕便已升到將軍之位，他浸淫官場多年深知他往後前途不可估量，因此便有心與他交好。

這不，程浩剛一到任他便以接風為名邀他赴宴，還打聽到了他的喜好，硬是以知府的威勢把楚鈺寧給叫來唱堂會了。

聽戲之餘孫旭沒少觀察程浩的神色，他看出程浩對今天的這兩出戲很感興趣，尤其當楚鈺寧一開嗓的時候程浩臉上頗有驚艷的神色，這讓他很是滿意。

因此，楚鈺寧剛一下場，他便吩咐下人去叫她領賞。

鄭班主一聽說知府大人有賞，立馬笑得合不攏嘴，她樂顛顛地走到楚鈺寧身邊說道：“程姑娘，剛剛知府大人差人來傳話說要打賞，你卸了妝就去吧。”

楚鈺寧正一下一下輕輕拭去眼周的妝容，聽了這話她頭也沒擡，“班主，你是一班之主，要領賞自然也該是你去才對。”

鄭班主說道：“我哪有這個福分啊，再說了我也沒那膽量啊，真要是讓我去了，我還不得嚇得腿肚子轉筋啊。知府大人可是點名讓姑娘你去，姑娘就不必推辭了。”

這時薛志毅說道：“班主說得沒錯，即便知府大人沒有點名讓程姑娘去，班主也是去不得的，她往知府大人面前一站啊一準直哆嗦。”

鄭班主說道：“我說薛志毅怎麽哪兒都有你啊，一邊待著去。”

楚鈺寧笑了笑，不再推脫，她卸完妝之後又整理了裝束，然後就被人領著去領賞了。

小廝領著她出了院子，七拐八彎地直到到了花廳門口才停下腳步，向裏面通報道：“大人，水月戲班的程雪帶到。”

只聽裏面傳來威嚴的一聲：“帶進來。”

於是小廝領了楚鈺寧進門，對她說道：“程姑娘，快見過知府大人，程將軍。”

楚鈺寧依例施禮問安，然後眼觀鼻鼻觀心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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