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鈺寧知道若是自己不接，白駿暉定然還要用別的話來說服自己，與其多說，不如先收下，“多謝白大哥。”

“這才對嘛。小雪，你們戲班會一直在慶延府嗎？”

“這個我還真不知道，不過我不會一直在水月戲班，到了明年我便會離開。”

“離開？那你一個人要怎麽生活？”

楚鈺寧笑了，說道：“我來這水月戲班也只是救場而已，這些年我已經習慣了一個人生活，還請白大哥不必為我擔心。”

白駿暉說道：“小雪，這些日子我還不曾跟你好好說過話，對你的了解實在太少了。小雪，你的家人呢？”

楚鈺寧臉色暗了下來，“我的家人都已故去。”

聞言白駿暉心中一疼，“對不起，小雪，讓你想起傷心事了。”

“沒事的，白大哥，都已經過去好多年了。”

“那你離開戲班以後有什麽打算嗎？”

“走到哪兒算哪兒吧。”

“來京城好不好？我……起碼京城有我在，你不會受委屈。”

“謝謝白大哥，我會考慮的。對了，你們何時啟程回京？”

“柳大人定在明日辰時動身，我想給家人買點禮物，你陪我去好不好？。”

“當然可以。不知白大哥想買什麽？”

“我們邊走邊說吧。”

其實白駿暉自己也不知道要買什麽，因為他原本就沒打算買東西，不過是找個借口把楚鈺寧約出去罷了。

一路上他只顧著跟楚鈺寧說話，被楚鈺寧問了幾次之後才隨意買了幾樣來搪塞。

兩個人走走看看一直到了黃昏時分才往回走。忽然白駿暉看到尤葭怡一身素衣低頭匆匆迎面走來，他打招呼道：“商小姐。”

尤葭怡擡起頭，看看他又看看他身邊的楚鈺寧，問道：“白捕頭還有何事？”

白駿暉說道：“商小姐別誤會，白某只是打個招呼。令尊的事，白某也是職責所在不得不為，還請商小姐見諒。”

尤葭怡說道：“我姓尤，白捕頭是知道的。如果白捕頭沒有什麽事，我就不奉陪了。”

白駿暉抱拳致歉：“白某一時沒改過口來，失禮了，請尤小姐海涵。”

尤葭怡沒有答話，扭頭就走，沒走出幾步又折返回來，問道：“你們是如何懷疑上我爹的？”

白駿暉說道：“事到如今，尤小姐問這個也只是徒增傷感罷了，何必呢？”

尤葭怡說道：“我想知道。”

“既然尤小姐堅持，那白某也就直言奉告了。府衙原本並未懷疑令尊，只是後來發現令尊刻意隱瞞身懷武功一事，府衙出於謹慎才開始調查。誰知越查疑點越多，這才有了後來的事情。”

聞言尤葭怡眼中淚光點點閃現，“是我跟你動手你們才發現我爹隱藏武功的吧？果然是因為我太任性了。”

白駿暉說道：“尤小姐不必太過自責，令尊既已涉案，即便沒有你我交手之事，也早晚會被查到。”

尤葭怡看了楚鈺寧一眼，說道：“若是事情發生在她身上，你就不會這麽輕描淡寫，我沒說錯吧？”

白駿暉本是出於同情才與她交談，誰知她一直冷言相對，此刻又攀扯到自己心上人身上去了，他不禁有些惱了，“小雪她沒有家人，而且與你無冤無仇，尤小姐不必如此攀扯。若是尤小姐心中有怨，盡管沖白某來便是。”

尤葭怡一聽楚鈺寧沒有家人，她頗有些驚訝，也很是同情，但她此時心緒極為不佳，因此便也不願道歉，轉頭就走了。

白駿暉向楚鈺寧致歉道：“小雪，真是對不起，她原是對我有怨，誰知竟發到你身上了，是我連累了你。”

楚鈺寧說道：“白大哥不必道歉，尤小姐此刻心緒不佳是人之常情，我不會放在心上的。

說起來，我倒是很佩服她，她年紀輕輕驟然經歷劇變能撐住不倒下，在刑場上還能那樣對陸天勇，著實是個了不起的女子。”

白駿暉說道：“她確實變了很多。之前的兩次見面她都是大小姐的做派，今日倒是有些俠女的風範。”

楚鈺寧笑了，說道：“看來白大哥對她印象不錯。”

白駿暉忙解釋道：“小雪你別誤會，我只是那麽一說，我對她沒有別的意思。小雪，我的心思你是知道的。”

楚鈺寧羞紅了臉，“天色不早了，我要回戲班了。”說完她就自顧自快步向前走。

白駿暉一個箭步趕上她，一路上頻頻偷看她緋紅的臉頰，越看越喜歡，越看越舍不得跟她分開。

直到第二天啟程回京時，他在馬上還頻頻回頭，希望能在人群中看到她的身影。

然而，心上的人兒並沒有出現。他雖然有些失望，卻也並不意外。“總有一天你會接受我的，小雪。到時我一定三媒六聘將你明媒正娶，從此疼你護你一輩子。”

曾舉人一家出殯的那天可謂是萬人空巷，有交情的心懷感激和不舍來送他們最後一程，沒交情的心懷敬意和同情也來送他們最後一程。曾舉人維護了一輩子的尊嚴和臉面，在這一天呈現在了所有人面前，更是呈現在了曾豪的面前。

在安葬了家人之後，曾豪回到京城，從此發奮讀書，在接下來的科舉中考得探花，入翰林院供職。

當他回慶延府祭祖時，前來道賀的人絡繹不絕，曾府再現門庭若市景象。

看著門上“曾府”的匾額，曾豪默默說道：“爹，孩兒終是不負所望，光耀了咱們曾家的門楣。”

忙完了祭祖和一應的人情往來之後，曾豪來到水月戲班找袁巧珍，“袁姑娘，在下對你的心意始終沒有變過。先父生前曾說若我考取功名，他便準我納你為妾。這也是我上京的原因所在。

如今我已踐約，只望姑娘許以芳心，與我共結連理。在下定不辜負姑娘所托之情。”

袁巧珍說道：“公子的心意，巧珍銘記於心。只是巧珍尚未放下心中之人，無法接受他人的心意。

且巧珍雖為不入流的戲子，然也不願與人為妾。望公子從今以後不必記掛。”

聽她如此堅決，曾豪自知此生已與她有緣無分，他只覺心中空了一大塊。

他沒有再做糾纏，兩個人彼此祝福，體面分開。之後曾豪回京任職，再後來他娶妻生子，延續了曾家的香火。這些都是後話。

而同樣經歷了遽變的商玉英遣散了下人，捐出了全部家產，並如約用自己掙的錢把陸天勇送回老家與妻兒安葬在一起。

此後行走天涯，在生活的風雨中漸漸成長，然後如願找到了那個陪自己一起仗劍天涯的人，當然，不是白駿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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