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殊好半天沒出聲神色覆雜地看了大高個好一會兒，才緩緩點了點頭，剛倒下的時候下意識撐住地面上的手肘也開始火辣辣地疼，整個人看起來狼狽不已。

低溫和疼痛讓衛殊的精神處在昏沈和被疼醒的兩個極端，以他現在這個狀況如果硬拼的話沒有任何勝算，倒不如聽一句勸安靜待著。不斷被痛感刺激的神經終於在天邊微亮的時候有了短暫的休息，衛殊闔眼不怎麽安穩地睡了一會兒。

再醒過來外面的天已經亮了，昨天那兩個男人並不在，四周依舊被封鎖住，陽光從高處那扇通風的窗口灑落進來，但空氣依舊濕冷，大概還是清晨時分。

之前滲血的傷口經過一晚上早已經幹涸，好歹沒再像昨晚那樣疼得那麽厲害了。衛殊環視了一圈四周，毫無疑問那是這裏除了門口意外的唯一出口，但是就那個高度，除非衛殊能飛，不然是怎麽也不可能從那裏出去的。

濃郁的咖啡香氣在過分安靜的空間裏四散開來，欒遇嘆了口氣把手裏的紙杯遞給傅途，“這都一晚上了，你好歹歇會兒，車牌查出來了警察都已經在排查監控了，也不缺你一個跟著一塊看。”

傅途一聲不吭地接過咖啡，到底還是移開了盯了一晚上的監控錄像。

欒遇抿了一口咖啡，緊繃了一晚上的神經卻沒有絲毫的放松，猶豫了片刻才道：“其實你也不必太過擔心，既然曹諾這麽做的目的是為了你手裏的那些資料，在拿到東西之前他肯定是不敢動衛殊的。而且……你應該相信衛殊，在我們找到他之前，他會好好保護自己的。他一定……不會讓當初的事情再發生第二次的。”

“你倒是比他要看得開。”傅途勾了勾唇角，臉上卻沒有笑意。

幾天前，三人為了避免以後的誤會還是各自都把事情說開了，卻沒想到就在幾天前在三人口中還只是存在過的回憶的事件，此刻卻又再次出現。

桌上的手機屏幕閃動，沒有署名的一串數字不斷跳動。

傅途的神色頓時變得凜冽了起來，捏著杯子的手微微用力，隔了幾秒才接起了電話，“把人放了。”

電話那頭的曹諾頓了一下忽然一陣大笑，“我說傅途你現在是不是還沒有搞清楚狀況啊，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對那小子情深義重的，為了能跟他在一塊都不惜聯合外人算計葉氏，還想把我送進監獄，我告訴你你連門兒都沒有。”

“今天下午三點，你一個人過來，把那些全部的證據都帶過來，拿東西換一條命我已經很仁至義盡了。當然，你要是一塊把警察帶過來了，我可說不定就會反悔，那我就不知道會做出什麽事情了。”

說完，曹諾也不等傅途說話便掛斷了電話，下一秒便有一條短信和一段視頻進來。

短信只有八個字：城西八號倉庫。

而視頻的內容則是看上去分外狼狽的衛殊趴在地上，四周的燈光昏暗，但能很清晰地看出來衛殊的狀態並不好，白色毛衣的手肘處還隱約能看出來暗色的痕跡，像是已經凝固了的血跡。

傅途握著手機的手猛地收緊，嘴唇越發地繃緊成一條線。欒遇自然也看到了屏幕上的內容，神色有些猶疑地問：“你真的要一個人過去？”

傅途收了手機點點頭，“既然他想我親自看著他如何慘敗，我當然應該滿足他的要求。”

另一邊倉庫裏，衛殊本想著按套路來得有個什麽東西讓他磨斷捆住手腳的繩子，只可惜在他力所能及的範圍裏壓根就不存在這種東西。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衛殊都沒想到自己就這麽被晾了幾個小時，琢磨著時間過去了大概得有四五個小時的時候鐵門終於嘩啦一聲開了。

這回走進來的卻不止之前的兩人，走在最前面的反而是衛殊猜測中的幕後黑手曹諾。令衛殊意外的是曹諾看起來似乎也好不到哪裏去，臉上帶著傷走路還有些一瘸一拐的。

那個小弟找準時機上前討好般地把衛殊從地上拎到曹諾的面前，“老板，您看看您吩咐的小弟可是都給您辦好了，您看看……”

“出去！”曹諾看起來絲毫沒了之前的耐心，冷聲打斷了他的話。

大高個依舊冷眼站在邊上，一聽這話也沒表示反駁，轉身便往外走去，小弟人不聰明但是眼力見還是有的，連忙跟著走了出去，一時間空空蕩蕩的倉庫裏就只剩了衛殊和曹諾兩個人。

因為之前想方設法掙脫繩子，雖然沒能如願但衛殊兩只手腕都已經有些血肉模糊了，好在疼痛在這個時候不是什麽壞事，至少能讓他保持清醒。

曹諾忽地湊前一些，面目有些猙獰地看著衛殊，“知道我為什麽抓你嗎？”

衛殊連個正眼都沒給他，轉頭望向另外一邊。

可曹諾似乎並不怎麽在意他的反應，自顧自說：“就是因為你跟誰一起不好，偏偏要跟傅途那個喪門星在一起，他除了長得好看腦袋聰明點還有什麽？還不是一個被自己親爸親媽拋棄的可憐蟲。”

曹諾討厭衛殊，屬於那種沒見過一次面但依舊討厭的。所以從很小的時候曹諾其實已經有了競爭的意識。

說是競爭倒不如說是‘爭寵’來的實際一些，他懂事兒的不算晚，也多少在葉卿雲的只言片語裏湊出來了當初的事情。縱使葉卿雲極力補償他，只要他想要的全都拱手送上，不管他做了什麽都跟在後面給他收拾爛攤子。

可這還遠遠不夠，他本該是葉家唯一被承認的長子，而不是被冠上私生子的名號終日只能躲在眾人的秘而不宣的假象之中。

這一切都是因為傅途的存在，所以打一開始曹諾就厭惡傅途。所以他幾乎是破罐子破摔的開始制造無數的麻煩，為的就是讓葉卿雲守在自己身邊，而完全無暇顧及傅途。

事實證明，他的計策還算成功。

中間的十幾年葉卿雲幾乎沒跟傅途見過一面、打過一個電話，卻一門心思地跟在自己屁股後面收拾各種爛攤子。

直到後來，他從一開始的小打小鬧逐漸演變成了更加無法收場的聚眾鬥毆，未成年進出非法場所嗑藥吸毒玩兒女人，甚至有一次酒後駕車把人撞成了植物人。

從那時候起，葉卿雲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這些年到底做了一些什麽，更加明白往後的葉氏不可能交到他的手裏。

交到一個不學無術的混混手裏。

葉卿雲最後還是請了最好的律師打贏了官司，付了一大筆的醫藥費和封口費最後讓他免於牢獄之災，也就是在那件事發生的第二年，葉卿雲從國內把傅途接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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