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靜茹和印亞華的假期有足足一個禮拜，第二天便索性還是沒回家裏去，留下來陪衛殊。

習慣性起了個大早的傅途的吃完早飯就被印亞華拉去逛超市去了，印嘉琪一回去上課欒遇就更加不願意一個人待在狼堆裏，隨口扯了個理由腳底抹油溜得飛快。

只剩下渴望新鮮空氣的衛殊卻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的背影，然後……苦逼地在家待著。

在沙發上生無可戀地趴了一會兒，身邊便響起來踢踢踏踏的腳步聲。

衛殊翻了個身，撐著下巴，“我說媽，你看我爸領著傅途這麽一個優秀男青年去逛街多高興啊，你怎麽不去湊湊熱鬧？”

丁靜茹露出一個跟衛殊神似的笑容，跟擼貓似的在他頭頂摸了幾把，“我這不還是覺得我兒子最帥嘛，你說是吧？”

每次她一露出這種笑容，衛殊就隱約有種不太好的預感，下意識就要開溜，結果還沒爬下沙發就被拽了回去。

“說說吧，你身體出什麽問題了？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知道嗎？老實點興許我還能不跟你一般計較。”丁靜茹這單刀直入的一句直接就被衛殊給問懵了，楞了一下才後知後覺裝傻充楞啊了一下。

結果下一秒，腦門上就挨了一下。

“啊什麽啊？我可是你親媽，你肚子裏藏著那點東西還想瞞著我？昨晚上一桌子菜，你楞是沒敢動那些重口味的，真當我老眼昏花了不成？趕緊的，說實話不然我跟你爸現在就訂機票走人。”

衛殊從小長到大還是第一回被這麽訓，加上自己又理虧，只好老老實實交待了事情。卻還是適當刪減了一部分，只說是同行的選手不小心給他敬錯了酒，也免得丁靜茹太過擔心。

聽完後，丁靜茹眉頭都要擰到一塊去了，“你們這都什麽節目啊？選手的基本安全都不能保障，這以後還有差不多三個月要待呢，我怎麽放心啊。”

衛殊心想，這都放養十幾年了，您老還是把心收回肚子裏去吧。

丁靜茹默了片刻，忽然道：“誒，那人不會是故意的吧？我怎麽覺得你這就跟電視劇演的那些，後宮那些妃子勾心鬥角似的啊？你可不能遭欺負啊。”

被這個比喻給雷得外焦裏嫩的衛殊好半天沒反應過來，“媽，你真的想太多了。”

兩人安安靜靜坐了一會兒，衛殊思量再三還是嘆了口氣輕聲道：“我前些日子見著我爸了。”

代入了語境，外加前些時日衛殊在電話裏問過。

丁靜茹很快就意識到衛殊所說的‘爸’是衛海而不是印亞華，卻也只是眼眸微閃再沒有什麽過多的情緒，笑著答道：“嗯，挺好的，你們父子倆也確實這麽多年不見了，他還好嗎？”

衛殊點點頭卻覺得不大對，隨即又搖搖頭。

“怎麽說呢？好也不好吧，他現在在一家全托學校當校長，風評不錯但是一直都沒有結婚，桌上還放著我的照片，看上去還挺像那麽回事。”

丁靜茹笑了笑，認同地點點頭，“確實，當初認識他的時候他身邊就有很多人追來著，我還是突破了重圍才跟他結的婚。”

她聳聳肩，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不過大概很多東西就是這樣，得不到的時候你看它的時候自動就會給它加上一層濾鏡，怎麽看怎麽好。等真的拿到了手裏，就會發現那些所謂的好看其實很大程度上不過是自己的錯覺而已，而且現實能把很多光環都給打磨幹凈，等那些光環一點都不剩下，感情也就再維持不下去了。”

隔了這麽多年，她早就已經能坦然面對當初那段失敗的婚姻了。

從一開始的逃避到後來的坦然，中間花的時間不短，但是卻很值得。她後來想清楚之後其實也不是沒明白過來，衛海其實只是在等她的一個妥協。

只是，她沒有辦法做到而已。

兩個一樣要強的人，再繼續僵持下去也不過就是兩敗俱傷而已，這又是何必？

“你恨過他嗎？”衛殊深吸一口氣，突然問道。

丁靜茹笑了笑，把問題又丟了回去，“那你呢？恨過他嗎？”

衛殊眨眨眼睛，煞有其事地開口：“談不上恨吧，最開始的幾年你一直都陪在我身邊，之後也還有傅途、印嘉琪和我爸，那會兒也沒什麽意識，沒覺得自己跟別人有什麽區別。”

丁靜茹從衛殊小時候就沒瞞過他關於親生父親的問題，之前的幾年倒還沒什麽。直到一路長到青春期，小男孩那點敏感的心思全堆在了一塊，跟個再也承受不住施壓的氣球一樣砰地一聲就炸開了。

然後就開始是無止境的胡思亂想了，不過好在有傅途，這樣的日子其實也沒能持續太久，以至於現在回想起來還是會覺得格外好笑。

“知道嗎？”“丁靜茹伸手拍了拍衛殊的手背，忽而笑道：其實我從挺久之前就大概猜出來了，你對傅途那孩子跟別人不一樣，甚至可能比你自己知道得都還要早。”丁靜茹不知是想起了什麽，忽地開口。

“你小時候一直都是個很機靈的孩子，所以比起不怎麽喜歡說話的傅途來說，你人緣簡直已經好得過分了。其實你自己也知道，你大概只是覺得這樣會讓你感覺舒適一些，所以你盡量讓自己看起來脾氣好的不得了。”

“但是只有跟傅途有關的事情能讓你完全失去理智，不顧忌後果。很多事情你或許都不記得了，但我還記得很清楚。所以，當時你在電話裏承認的時候我一點都不意外，很多年之前我就已經做好了這樣的準備，即使六年之前那孩子出國我也依舊還是抱著那樣的想法。”

衛殊忽然有些哽咽，這些事情他從來都不知道，又或者說他從來都沒有刻意地去了解過。

他跟丁靜茹的性格說相似也相似，真要說起不同，卻又是截然相反。又或者說，相比起丁靜茹來，他其實要自私得多。

當初離婚的時候，丁靜茹正當好年紀。不管時代怎麽發展她要想找一個如意些的另一半，衛殊的存在多少會有些影響，可她卻二話不說把衛殊留在了身邊。

衛殊想說點什麽，可嗓子卻像是被什麽給堵住了一樣，嘴唇張合好半天才擠出一句‘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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