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坐在後排一直沒吭聲的尉黎終於開口說話了，“只要你一天不答應我，我就一天不會放棄。”

邵海晨一身狼狽地站在車旁，臉上的神色看起來萬分疲憊。

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看著尉黎一字一頓道：“尉黎，你願意瘋是你自己的事情，我被你害得丟了工作只能換一個城市生活，你但凡有那麽一點愧疚，哪怕是一點，你也該知道不要再出現在我的面前。”

這句話的殺傷力十足，尉黎的臉色有了片刻的松動，想要下車的動作也在瞬間頓住。

方才還一副混世霸王模樣的尉黎幾乎在瞬間切換了一張面孔，不安地揪著衣角，緩緩開口：“我也不知道，會變成今天這樣的。”

邵海晨頓了頓，忽地笑了，“所以還是我的錯了？我活該因為不喜歡男人就被你威脅，活該因為你把自己搞成今天這步田地，尉黎，你還是人嗎？”

到底，邵海晨常年所接觸到的環境以及性格使然。

即使再生氣，他也沒有到完全失去理智，把那些尉黎附加在他身上的事情化作最有力的尖刀去刺向他。

可這些早已經足夠把尉黎壓垮，他慘白了臉色，無力地靠著椅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記得他跟邵海晨剛認識不久的那時候。

因為身份特殊兩人幾乎沒怎麽約過會，大多單獨相處的時間也都是在公寓裏面，尉黎只能拉著邵海晨陪他看電視。

恰好那時候尉黎正要接一部偶像劇，經紀人給他列了長長一串的名單讓他看著學習學習。

兩人的關系不能被別人知道，尤其是邵海晨的孩子，所以大多時候邵海晨在陪尉黎孩子就只能交給保姆帶著。

尉黎其實也知道自己的行為有些過分了，可他控制不住自己，所以在電視播放到一半的時候，尉黎就已經心不在焉，抱著邵海晨的胳膊跟他道歉。

可有時候，世界上的事情總是有那麽奇妙。

以往不管尉黎再怎麽胡鬧，邵海晨也都由著他，不做出任何反應其實就是最好的回擊。

偏偏這次，尉黎的話音落下，電視裏帶著幾絲咆哮意味的男主演的聲音傳出來。

如果道歉有用的話還要警察幹嘛啊！

邵海晨終於正眼看他，毫無波瀾地重覆了一遍那句臺詞。

就像是冥冥之中註定一樣，他們因一個巧合陰差陽錯走到了一起，這段關系也早在當初就由另一個巧合寫下了結局。

他們有一個錯誤的開始，不論怎麽怎麽執拗地走下去，結果也一定不會好到哪裏去。

因為，一切一開始就是錯的，彌補不了，回頭不了。

傅途很快停了車走了過來，尉黎卻慘白著臉鉆進了駕駛座迅速將車開離了現場。

如果他就站在邵海晨身邊，也許他會看到引擎響起的瞬間，他陡然間僵住的身體。可直到車子消失在視野當中，邵海晨都沒再開口說過一句話。

“上去坐坐吧。”這話自然是對衛殊和傅途說的。

邵海晨按亮過道裏的路燈，上到三樓後停在了一個房門口，卻不是掏出鑰匙開門而是擡手敲了敲門。

衛殊正詫異，門卻從裏面被打開了。

“爸爸！”一個半人高的小孩兒一下就撲進了邵海晨的懷裏。

直到這時候，他臉上終於才有了一絲放松的笑意，把孩子直接抱了起來親了親他的臉頰，“爸爸不在的時候你乖不乖？有沒有給林奶奶添麻煩？”

一道蒼老卻依舊顯得生機勃勃的聲音從裏面傳來，“海晨回來了啊，你家小宇可乖著呢，這麽晚回來還沒吃飯吧？我還給你熱了點……喲，還帶了朋友回來了啊，正好我今晚炒得多了點，小夥子要不要一起來吃點啊？”

衛殊盛情難卻，只好拉著一樣不太適應的傅途跟著邵海晨一塊進了屋。

林奶奶早已經是一頭銀發，但做菜的功夫卻一點不減，連一向挑剔的衛殊都多吃了一碗。

用完晚餐，衛殊十分自覺地跟著邵海晨一塊進了廚房洗碗。傅途也想幫忙，無奈這裏的廚房實在太小，就被衛殊以占地方為由給推了出去陪林奶奶聊天。

沒等衛殊開口詢問，邵海晨卻先一步開口，“S市的工作辭了，所以把孩子也一塊帶過來了。不過，上班的時候沒法把他一塊帶去，就只能暫時放在林奶奶這裏了。”

說到這裏，他嘆了口氣，“不過這樣不是長久之計，林奶奶雖說喜歡孩子，但畢竟年紀大了。”

衛殊覺得，邵海晨能跟自己說這些事情就代表他其實已經拿自己當朋友了，只可惜這回他卻幫不上什麽忙。

事已至此，他似乎才有那麽一點體會到邵海晨的心情。他其實何嘗不對尉黎抱著同樣的感情，可他周圍的一切都在勸說他放棄這段感情。任何一個明智的人，都不會選擇跟去跟尉黎扯上關系。

但是感情這種事情又怎麽會是說斷就能斷的？不然，一切也不會變成今天這樣的局面。

衛殊把擦幹凈的碗放下，小聲提議道：“其實你有沒有想過換一份工作，然後把小宇送到全托的學校裏面去。”

他父母好歹是雙教授，身邊這樣的朋友不在少數，幫這點忙倒也沒什麽。只是依照邵海晨的性格，想要勸說他接受估計沒有那麽容易。

果不其然，邵海晨沒有直接給出答覆，只說自己會考慮看看，衛殊也不好再說下去。

孩子一向睡得早，兩人磨磨蹭蹭洗完碗，孩子已經躺在傅途懷裏睡著了。林奶奶眉眼帶笑地翻著相冊，放低了聲音跟傅途講那些照片裏面的故事。

傅途難得沒有露出不耐煩的神色，抱著小宇坐得像個端正聽課的學生。

衛殊有些好笑，邵海晨則是驚訝地趕忙上前把睡熟了的孩子從傅途懷裏接了過來，“實在不好意思。”

邵海晨看著溫文爾雅，這麽多年磨礪下來多少眼力漲了不止那麽一點點。雖然沒聽衛殊明說，卻也大致猜到了兩人關系，更加看出傅途的身份肯定不簡單。

傅途輕輕搖搖頭，“不礙事，你叫我傅途就好。”

邵海晨遲疑了一下微微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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