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途的會議提前結束，葉然前腳剛走，衛殊就瞧見一身西裝、肩寬腿長的傅途朝著自己走過來。

他也記不清自己是什麽時候看到過這麽一句話：真的喜歡，大概就是不管兩人認識多久、在一起膩歪了多久，卻總是還有那種一眼看過去就心動的時候。

誠然，他現在就被撩得心臟有點噗通直跳。

衛殊在心裏暗罵了自己一聲沒出息，拿手掌在臉頰邊扇了扇驅散臉上的熱意，也不等傅途過來就直接往停車場的方向走去。

車子開出去一段距離，衛殊才發覺，這似乎不是回家的路。

腦袋裏一下蹦出來各種稀奇古怪的想法，卻也只能暫時壓制下去，直覺告訴他傅途這估計是給他準備了一個驚喜，他絕對不能破壞了氣氛。

紅燈間隙，看上去心情還不錯的傅途轉過頭來充滿愛意的目光落到衛殊身上，“你怎麽不問我去哪兒？”

閉目養神的衛殊眼皮都沒擡，“你還能把我賣了不成？”

車子再度啟動，車廂裏安靜下來，衛殊總算是從空氣裏琢磨出那麽點不尋常的意味來。

他算是明白過來了，傅途這是越活越年輕了，就這點事兒居然還賭氣上了。

衛殊哭笑不得湊上前去扯了扯傅途的衣角，賠了笑臉，“那我們這是去哪兒啊？”

“回家。”

衛殊的餘光瞥到傅途微微翹起的嘴角，沒來由地就心疼得不得了。

他不知道‘家’對所有人而言的定義是否相同，可在傅途身上，這個字帶給他的似乎都不是什麽值得開心的事情。

他想起那個即使曾經當了十多年鄰居，卻還是只見過幾次面的傅途的父親傅森，恍然間有一種兩人的少年時代仿佛就在昨天的感覺。

可能，是真的老了。

衛殊都快被自己腦子裏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給逗笑了，轉頭回過神來才發現車子已經在一棟覆式別墅門外停下了。

這周圍的一片都是別墅區，但是獨棟之間距離都比較適當，外面都用白色柵欄給圍了起來，門前還帶著小院子瞧著倒也溫馨。

衛殊還真就沒想別的，只以為傅途是要帶他來見個朋友或是怎麽樣，直到傅途停好車攬著他的肩膀往裏走。

站在邊上的衛殊眼瞅著傅途摁了密碼進屋，喲，居然還是他的生日。

他樂得直拍傅途肩膀，“我說大兄弟，現在都21世紀了你還拿生日這種東西當密碼，家裏遲早是要被偷光的我跟你說。”

衛殊嘴上這麽說著，其實心裏都甜的要溢出蜜來了。

看破不說破的傅途沒搭理他，煞有其事地站到他身後，一手扶住他的肩膀一手遮住他的眼睛帶著人往裏走。

衛殊察覺到了一點苗頭，刻意打趣他，“我說你要是搞出求婚這種事情，我是絕對不會答應你的。”

最起碼，求婚得當眾才有誠意不是？

傅途在他身後低低地笑，搭在他肩上的手稍稍用力，領著人踩著樓梯上到了二樓。

衛殊眼前一片漆黑，卻因為有身後的那個人在而顯得分外安心。

只是他剛準備好接受驚喜的洗禮，沒走幾步路卻又踏上了樓梯，沒記錯的話他剛在外面看著這別墅也就兩層啊？

察覺到蓋在眼前的那只手就要移開，一時摸不清楚傅途這是演的哪出的衛殊下意識把手摁了回來，“你你你……等會兒，你讓我先做個心理建設。”

傅途沒說話，手順勢下滑牽住他的。

兩只溫熱的手掌十指相扣之間，衛殊緩緩睜開眼睛，眼前卻沒有刺眼的日光，有的只是一整片璀璨而浩渺的星河。

深藍的燈光投射在白墻之上，無數密集的光點聚集成一條閃亮的光路，像是在距離他們億萬光年以外兀自閃耀著的星星一般。而一片星河斑駁之下，是堪比專業錄音室的錄音設備，架子鼓、吉他……

墻上掛著的，也都是他曾經拍攝過的雜志照片。

衛殊依稀記得那次拍攝的主題是‘夜’，卻意外地跟現在的一切完美交匯。

大概已經是很久以前了，久到連衛殊都覺得那件事情似乎成了記憶裏某處堪堪消失的光點，他必須得費力把它抓住才能逐漸窺得事件的全貌。

盛夏的夜晚總是那樣悶熱，凝滯的熱空氣伴隨著不曾停歇的蟬鳴聲成了衛殊對整個少年時期度過的暑假的全部印象。

傅途‘生人勿近’這個毛病其實持續了很久，所以在很長一段時間裏衛殊也只能拒絕跟小夥伴去游泳館的提議，在家裏陪著傅途。

雖說是陪，兩人卻都是各做各的事。

傅途十年如一日地捧著衛殊看不明白的書讀得起勁，衛殊則是坐在邊上沒完沒了地打游戲。

還是小孩子的衛殊玩心雖大，但是老這麽悶著自然沒持續一段時間就受不了了，死活拉著傅途跟他一塊出去。

傅途那時候潔癖還挺厲害，怎麽可能去公共泳池跟別人共用一塊地方，所以當然是想都沒想就拒絕了衛殊的提議。

最後還是衛殊死皮賴臉說要用游戲定勝負，要是傅途輸了就得聽他的一塊出去。

聽說了這事的印嘉琪還把衛殊好生嘲笑了一番，曰：你有種倒是跟傅途哥比做題去啊？人第一次玩游戲能贏你才有鬼了。

他們都不知道，其實傅途那時候是手下留情了，畢竟他學東西向來都挺快，純考驗操作的對他來說沒什麽難度，花了不到半分鐘就差不多能完全適應。

游戲‘輸’了的傅途還是妥協跟著去了泳池，但前提是他不下水。

終於得以短暫解除封印的衛殊滿口答應下來，拖著人就直奔市內的游泳館去了。

他之前沒說，傅途也沒問，到了才知道原來平素裏跟衛殊在學校玩得來的那些個同學都來了。

甚至還有幾個私底下對傅途不太友好的，只是衛殊的性格大大咧咧人緣極佳，那些人自然不會當著衛殊的面表現出來。卻真是實打實討厭他這個在女生裏人氣高，成績還好的優等生。

偏生傅途的性格也不是多話的人，便只當沒看見坐到了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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