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楞是沈得住氣，就這麽幹瞪眼過去了十分鐘，曹諾終於率先開了口。

“母親有跟我提起過你，她誇你很聰明，就是性格太過沈悶了，今天總算是親眼見到了，不過我倒是覺得你這樣挺好的。”

母親？

衛殊聽得一頭霧水，就光從這字面上意思來看，這姓曹名諾的家夥還真是傅途的兄弟？可他壓根就沒挺傅途提起過哪怕是一星半點，關於她母親再婚的消息啊。

而且，就目前情況來看，就算眼前兩人真是兄弟只怕這關系也夠嗆的。

曹諾絲毫不在意傅途的無視，再度開口道：“有時間的話回去看看她吧，她也怪想你的，還有……”他故意拖長了聲音轉頭看向衛殊，“既然真的要定下來了，怎麽也要把人帶回家裏讓長輩瞧瞧不是？”

傅途眼中忽然閃過一絲厲色，眉頭緊蹙看著曹諾，“你調查我？”

反觀曹諾依舊神色淡定，“我們兩這麽多年現在才第一次正式見面，我總要做點準備的，何必說調查這麽難聽？”

一向冷靜的傅途此時卻有些失去耐心，睨了曹諾一眼，毫不客氣地開口：“我並不覺得我們之間有見面的需要，如果葉卿雲跟你聊過，你就該知道少來招惹我。”

話說到這裏，曹諾終於臉色微變，像是習慣性一般摩挲著左手食指上的戒指，“自然是說過的，不然……我怎麽能知道，你跟我其實也沒差呢？”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似有若無地飄到衛殊的身上，衛殊被他這一眼掃的渾身起雞皮疙瘩。

後知後覺反應過這話意思，又轉頭看了一眼曹諾帶著身邊的那個女人。

對方丟了一個眼神過來，衛殊莫名其妙地瞬間秒懂。

這曹諾居然還是個男女通吃的家夥？衛殊心裏那團火一下就躥了起來，這男女不忌的變態男哪就跟傅途沒差了？那可差得海了去了呢。

不過現在顯然不是反駁的好時候，而且衛殊總有種感覺，曹諾這人看人的眼神就跟毒舌吐信子一樣，可能隨時都在準備發動攻擊。

一擊致命。

傅途終於正眼瞧了一眼曹諾，壓根沒有要搭理他的意思，起身拉過衛殊往餐廳外走去。

曹諾不怒反笑，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

直到兩人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中，才勾起嘴角輕笑一聲，“沒關系，反正我們很快就會再見的，也不急在這一時。我親愛的、弟弟。”

車速快得有些不太尋常，自從見到曹諾，傅途的情緒就有了很大的波動，衛殊看在眼裏卻不知道自己該從哪裏問起。

一陣疾馳之後，車子最終停在了河岸邊上。

傅途一言不發下了車，搭在河岸欄桿上的雙手卻有些過分用力。

“你、沒事吧？”

默了片刻，傅途忽地轉過頭來看著衛殊勾唇笑了笑，“我沒跟你說過吧，我有一個同母異父的、哥哥。”

傅途的眸色本身就是純正的黑色，而此時此刻，衛殊在他眼中看到了從未有過的矛盾情緒，不甘、憤怒、以及脆弱。不待他消化剛才的畫面，傅途卻兀自開始了那個遙遠的故事。

泰晤士河的微風拂過，空氣之中帶著微涼的濕意，傅途的聲音聽起來顯得格外悲傷。

“在我很小的時候，都是在他們的爭吵之中度過的。他們離婚前夕，我才隱約知道，我的母親她在外面還有一個家。”

他的目光遠眺向對岸的建築，“這麽多年過去，我以為我早已經能夠心平氣和地面對過去的種種，可直到曹諾再次出現在我面前，我才知道我做不到。”

“誰會相信？”傅途的話裏滿是嘲諷意味，“一個不過五歲的孩子發現了自己的媽媽在外面有一個家？她應該還欠我一句謝謝。如果不是那樣，我父親也不會那麽快決定要離婚，她也還得繼續委屈齊全在眾人面前扮演一個好媽媽、好妻子。”

他說的雲淡風輕，可衛殊卻忍不住紅了眼眶。

他分明看到，傅途這是把那道好不容易被掩蓋的傷口狠狠撕開，鮮血淋漓，慘不忍睹。

那一份被愛的缺失讓他介懷至今，成了他心裏那一塊怎麽都走不出去的魔障。

衛殊第一次從傅途的嘴裏聽到這些，也第一次、看到傅途在別人面前表現出脆弱的樣子。

他眼中的傅途其實一直都是一個很強大的人，他無比聰明、小小年紀就能自己照顧自己，屬於最標準的那種別人家的孩子。

他是真的想不明白，這麽好的一個人，他們怎麽忍心這麽對他？

衛殊心中酸澀不已，幾乎是遵循著本能上前抱住了他，可是張口卻又不知道該說點什麽。

這麽多年，他到現在才知道這些被藏得嚴嚴實實卻早已經鮮血淋漓的傷口。他沒辦法想象，死守著這一切秘密的傅途在當初孤身一人前往紐約之時，會是怎樣的心情？

衛殊甚至能感覺到，傅途在不可抑制地顫抖著。

如果可以，衛殊恨不得穿越漫長的時間回到多年之前。

回到那個被母親拋棄、被父親逃避，明明在人前清冷孤傲、不可一世，背後卻又脆弱地僅僅只想祈求一個擁抱的傅途身邊。

然後告訴他：沒有關系，不管這個世界最終變成怎樣，不管你身邊的人來來去去又剩下多少，我會一直、一直在你的身邊。

歲月從來不可回頭，所以在跨越事件線回看過去之時，人們能感受到的只有濃重的無力感。

過去永遠留有遺憾，過去永遠不可更改。

這才是人生。

“傅途，你很好、真的……”衛殊拉著傅途因憤怒和悲傷而微顫的手放在自己胸口的位置，“別的人我管不著，也不想管，可在這裏，你才是我千金不換的無價之寶。”

說罷，衛殊兩手搭在傅途肩上讓兩人的距離拉開了些，擡眸直視那雙發紅的眼眸。

“過去的事情既然已經發生，我沒有辦法改變。可如果那些都是不快樂的，以後……就只看著我吧。”

我將愛著你，以我今後全部的生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