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之中繁星明滅，晚風的溫度逐漸降下來，衛殊低頭看了一眼沒再收到回覆的對話框，轉身進了屋內。

場面比一片狼藉略好一些，喝醉了一直嚷嚷著要高歌一曲的易寒星也終於累到脫力歪歪斜斜地躺倒在了沙發上，不時發出輕微的鼾聲。

酒量不怎麽樣卻偏要逞強的傅廚子也沒好到哪裏去，卻好在酒品不錯，並沒有發酒瘋，而是安安靜靜地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這種時刻，差別待遇這個詞就顯得格外準確了。

在把傅途折騰回臥室後，累得不行的衛殊退而求其次從房間找了床被子蓋在了易寒星的身上。

一邊安慰自己：沒事的，這個天氣睡沙發也凍不著的。

第二天衛殊是被門外不時傳來的敲擊聲給吵醒的，昨晚上雖然沒喝多少酒，但是被那兩個醉鬼鬧得也沒怎麽睡好。

一覺到大中午，沙發上睡得死沈的易寒星依舊躺屍，傅途卻毫不意外地又不見了人影。

衛殊一路閉著眼走到客廳，打呵欠張到一半的嘴就這麽被眼前的場景給直接定住了。

兩個工人模樣的人，正在對他家的大門做什麽？

“師傅，這......怎麽回事啊？”

緩沖了得有幾秒，衛殊這才反應過來，工人是在給他裝密碼門。

但這也不對啊！他睡到現在才起來，印嘉琪還不知道在哪呢。

工人一見他走過來，手裏的動作一下定住。面面相覷了一下隨即擡手指了指對面，“是對面那位先生讓我們過來的。”

電光火石間，衛殊恍然想起來昨晚上，他好像是把敲門的傅途當印嘉琪隨口提了那麽一嘴。

這事確實該提上日程，但於情於理都輪不到傅途給他來做啊。

衛殊嘆了口氣從房間摸出了錢包又返回了客廳，“師傅您算一下價錢，我現在把賬一塊結了吧？”

“那位先生說是您的朋友，已經幫您結算了。”

衛殊翻找錢包的動作一頓，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早該猜到的。

上回老房子的裝修還是傅途給全部整好的，之後他也一直找不到機會把錢還給他。現在倒好，一筆債還沒換上，又添上了一筆。

這要是擱以前他是絕對不會跟傅途客氣的，但今時不同往日，從哪個角度來看，他都不該欠他的。

衛殊瞅了一眼沙發上睡得跟個死豬一樣、一張俊臉被抱枕蓋住了三分之二的易寒星，撓了撓自己的雞窩頭往對門走去。

門鈴響了一聲，大門便應聲而開。

傅途頂著一頭濕漉漉的黑發，浴袍的系帶松松垮垮地掛在腰間，形成一個深深的V領露出一截結實的腹肌。

早知道自己容易色迷心竅的衛殊下意識地移開視線，把頭偏到了一邊。

“你有事嗎？”

低垂著腦袋的衛殊翻了個白眼，嘆了一口氣反手指了指自家的門，“換鎖那事，謝謝你了。不過一碼歸一碼，上次老房子翻新那事，加上這回的你一並算上，我得把錢還給你。畢竟你看親兄弟還得明算賬是不是？”

傅途意外地沒有反駁，側身讓到了一邊，“你先進來吧。”

自傅途搬過來，衛殊還是第一次到他屋子裏面。

屋裏意料之中地完全沒有什麽驚喜，整套屋子依舊是黑白灰的性冷淡色調。跟他那邊的格局差別不大，不過光線要好一些，窗簾整個拉開，陽光幾乎能照到大半個客廳。

“我需要回一封緊急郵件，能不能麻煩你回臥室幫我拿一下吹風機，就在床頭櫃旁邊的那個抽屜裏面。”站在桌前的傅途忽然出聲道。

正準備坐下的衛殊不疑有它，點了點頭朝著臥室方向走去。

一進屋，衛殊就被床上違和感滿滿的一大只吸引了註意力。

那是一只大約一米高的巨型藍胖子玩偶，保存得很好但也不難看出已經有了一些年頭。

站在原地回憶了好一會兒，衛殊的神色在頃刻間變得有些覆雜。

猶豫了片刻才走上前把它肚子上的百寶袋往外翻折，入目的便是字跡青澀的‘傅途’二字。

那還是多年之前，他親手送到傅途手上的禮物。

只是那時候年紀小，就連送人禮物都是按照自己的喜好挑選。虧得他當時軟磨硬泡，傅途才算是收下了這個沒什麽誠意的禮物。

衛殊怎麽都沒有想到，這麽多年過去，傅途出國、再回國，卻一直把這看著不像樣的禮物帶在身邊。

“出什麽問題了嗎？”

聲音從後方傳來，衛殊揉了揉有些發紅的眼眶，下意識擡頭望去，就看見傅途倚著門框視線直直地望了過來，目光之中有些許的震驚。

顯然，他也失算了，壓根忘了這東西還在自己床上擺著。

又或者說，是早已經習慣。

四目相對幾秒，最後還是傅途先反應了過來，面色未變地拿了吹風機往外走去，經過衛殊身邊之時輕飄飄丟下一句‘走吧’。

已經入夏的正午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照進客廳，吹風機的輕微響動帶動了空氣當中漂浮著的細小塵埃。

衛殊坐在沙發這頭，前所未有過的鬧心。

他從沒有任何一個時刻比現在還要覺得自己自私得要命，簡直不是個東西。

不管是重生之前還是重生之後，他似乎永遠都是站在自己的角度思考所有的問題。卻很少想、抑或者是刻意忽略，被迫接受這一切的傅途該是怎樣的心情。

大概沒有比這更加糟糕的事情了。

從傅途家裏出來衛殊也還有些精神恍惚，欠他的錢都已經還幹凈了，他卻完全沒有一點如釋重負的感覺。

腦袋裏面回蕩的全都是自己方才一時腦抽脫口而出的那句話：“傅途，假如，我是說假如，你喜歡的人可能給你帶來厄運，總之你們在一起百害而無一利，你還要繼續堅持下去嗎？”

後來衛殊想，大概真的是自己這些年堅持得太累了，需要找一個樓梯順著往下走。

傅途果真如他所預料的那樣直接給他來了一架‘電梯’，幾乎沒有片刻猶豫地開口道：“為什麽不呢？”既然喜歡的話，為什麽不堅持下去呢？

可後面這句到底沒能說出口。

他不是真的想站在制高點上指責什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

就像衛殊當年選擇了推開他，就像他選擇了繼續等下去。這與別人無關，都不過是遵從自己的心意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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