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難圓之夢(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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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未古第一次覺得自己無聊了。

明明是游走塵世的孤妖,去過的地方從沒留下過痕跡,本以為將會就這麽一個人下去,誰知遇上個女孩,牽住了心,絆住了腳,哪知到了最後也不過是這樣的結局,在那個女孩的心中,第一位的不是他。

寒未古沒跟小小打一聲招呼就走了,夜風冷,寒未古不禁縮了身子,心裏直懷疑:怎麽現在這麽怕冷了的?

這下子,生活似乎與之前無異。在人間游蕩,若是煩了悶了就去天庭或者地獄走走,天庭有天庭的冷清寂寞,地獄有地獄的烈焰熊火。

一杯酒,一個夢,一晚。

日子倒是過得快。

一日在路上走著,忽然眼前出現個白衣道人,未等來人開口,寒未古就緊緊皺了眉:“都說了不要跟著我了,你再怎麽勸說都沒有用的。”

誰知那白衣道人微微一笑:“我就知道你會說這個,其實我這次就是想來告訴你一件事,還記得寒山上的那株桃花麽?”

寒未古一驚,問道:“可是那株長在暗處的桃樹?”

白衣道人一捋長長的白須,點了點頭。

“他怎麽了?”

白衣道人瞥了他一眼,“說出來嚇你一跳!他成仙啦!”

寒未古更震驚了:“這事當真?”

白衣道人瞪了他一眼,“怎麽?我還騙你啊?”說著又往寒未古這兒湊近了一分:“是不是覺得很羨慕?”

寒未古大笑:“這怎麽可能!要成仙的話我早就成了,還輪的上他?”

白衣道人說道:“是是是,若是您願意隨了我上天做個桃花仙,現在肯定是一呼百應的神仙了!”

寒未古不顧白衣道人的念叨,在自己的腦海中把那小妖的模樣翻了出來。

一顆隨風飄零的種子,恰好落在了他的身邊。

那時他還是個隨風開花的桃樹,為每年短暫的花期嘆息,說巧不巧,這顆被風吹來的桃種更可憐一點,落在暗處,陽光照不到,春風吹不著。

花期,怕是沒有了。

可這桃樹也不埋怨,默默吸取營養,第一年沒有開得了花,第二年也失敗了,第三年亦是如此。

朝著第四年往覆。

他不禁對這株桃樹產生了同情。

“餵,你在這兒是開不了花的!”

那時他已經開始修煉,能幻化人形,不過額頭上的桃花甚是搶眼。

這桃樹也沒回答,他倒動手給它挪了地兒。

陽光大好,土地肥沃。

“放心,你在這兒第二年就能開花了。”

可是他忘了一點,移栽後沒給它澆水,又受了一中午的毒太陽煎熬,下午就蔫了。

修煉回來的寒未古嚇了一跳,急急忙忙地給它取水,一直忙到月亮出來。

他擡頭看了看月亮,對身邊的桃樹說:“你想成仙麽?這月亮可是修煉的好東西呢,從它這兒吸取精華,能助妖力大增……”

那晚他在這棵桃樹旁說了很多,只不過他不知道,未開過花的桃樹是不能聽到他的話,這一晚,也只有他記得了。

被他移栽過後,這棵桃樹第二年就開了花,花骨朵躲在枝丫間,蘊含著一個個不讓人知曉的夢。

不過多長時間這棵桃樹就跟寒山上的各路小妖混熟了。

他那時還是個不能行動的桃樹,雙腳被束縛在泥土之下,不過他知道,這被困住的雙腳是他換得生命的砝碼。

不過,那些小妖會在他身旁陪他玩,變各種法術給他看,逗得他一陣陣笑聲。

只是他總覺得有些失落,有個人,沒來。

不知是誰,只知道眼前的人群中,沒有他。

寒未古那時正是處在修煉的關鍵時刻,只是從日月處尋得的精華已經不夠他修煉,他這才知道,他該下山了。他要尋求更強大的力量。

下山前,他和寒山上的小妖盡歡。

那株桃樹靜靜地立在那兒,不說話,就算是他特地走到他身旁跟他說話他都沒有開口,他只是覺得身體裏有個東西在莫名地興奮,劇烈地跳動著,若是一開口便會洩露。

寒未古臨走時,大雪漫天,他望著他遠去的身影許久不收回視線,那是他不能企及的高度,他是行走在風雪中的桃花妖,他不禁低下頭看看自己,冬日一來便葉落枝枯,一股強烈的欲望從體內升騰。

第二年,他放棄了開花,而是默默地收斂著日月精華,在自己的體內運用累積,他成了只小妖,雙腳跳出泥土的束縛,化作人形,急忙來到池邊,低下頭一看,立馬就失落了。

水中的男子,沒有他美。

就連桃花也開得沒有他妖艷。

他不放棄,日覆一日地修煉著,終於有一天得到了他回來的消息。

他的身體裏的某處,因為這一消息又莫名地跳動起來,不管他怎麽抑制都沒有用。

他化作人形,低下頭,單手按著自己的胸口,暗忖道:“原來是這兒。”

僅僅是一年的時光,他就變得與眾不同,額頭上的桃花更艷,綻開的花瓣,似在召喚,讓他的胸口又起伏不平起來。如瀑布般順長的藏青色長發在月光下閃動著光澤。

寒未古被一群小妖圍著,被追著問各種各樣的問題,他仍是靜靜站在人群外,不吭一聲。

終於他的目光落到了他的身上。

他走近,問道:“你是誰?”

他直直地看向他的眼,說:“我是桃花妖,流煙非。”

對這小妖的記憶也只剩了這麽多,他抿了口酒,望著眼前這個狂吃嘴角滿是油膩的白衣道人說道:“餵你還想賴在這兒多長時間?”

眼前的人不擡頭看一眼,嘴裏滿是食物,口齒不清地回答道:“別急,至少等我吃完了這頓再說!”

寒未古不想再理這人,直起身朝門口走去。

第一次,他走了回頭路。

是放不下那個人麽?

這個鎮子離小小住的鎮子不遠,他在這兒已經停了半個月。

同樣,那白衣道人也賴了他半個月。

半個月,他在鎮口徘徊,只要跨出一步,就是那個熟悉的人,不過,他還是沒有信心。

“跟個白癡似的。”

他自嘲道,正準備轉身回去,卻聽得一旁走過的人小聲說道:“還是隔壁鎮子的小小姑娘手巧,看這繡的花紋,哪是我家繡娘能趕得上的?”

寒未古一驚,立馬拉住了那人:“你剛才說的是小小姑娘?”

“是啊,小小是秦莊的繡娘,她的作品可真是千金難求啊!”

寒未古驚詫,繡娘?秦莊?

在寒未古的一再追問下,那人把他所知道的都告訴了他。

原來小小回了秦府後非但沒有被迎娶做秦府的少奶奶,反而成了給秦府做工的繡娘,秦府雖被賈大人搬空,但還是留著個宅子,秦老爺子把宅子一改,再與江南的繡莊合作,秦府就成了秦莊,靠賣絲線和繡品賺錢,而小小就成了他們撈金的法寶,完成一件繡品就引得各行人士出價購買。

寒未古萬萬沒有想到會變成這樣,急急來到秦莊,只見紅燈高掛,燈紙上貼著“秦莊”兩個字,甚是搶眼。

寒未古潛入秦莊,見小小正在庭院裏,走近一看,她正繡著的竟然是喜服,龍已成型,鳳還只是個輪廓。

他聽見小小低低地的哭泣聲:“只見郎影難接近,不曉燭淚流千行,龍已騰飛,鳳仍固足。”

他心一疼,喚道:“小小……”

小小一驚,一擡頭,眼裏滿是淚花。

“小小,離開吧,不要再待在這裏了。”說著,他牽起小小的手,朝門口狂奔。

寒未古這才覺得手中的實在了些,他想握著這份溫熱,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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